情怀--雾霾的季节
作者: 荡雁游鸿
时间: 2015-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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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扬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近乎绝望的境地,各种打击接踵而至让他年轻的心灵和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他才只有十七岁,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磨难。在离开家乡外出
摘要:为什么咱们年轻时没有雾霾天呢?鲁梅对着窗外若有所思。
庞莉说,那时候有雾,没有霾,霾是这些年才有的。
鲁梅忽然有些兴奋地指着窗外,庞莉快看,起风了!
窗口果然有一股清冷的空气涌入,深秋的寒意送给两个女人一个寒噤。窗外的团团雾气在风的鼓动下加快了流动,东边灰蒙蒙的的天空有了些亮色,要露出太阳的样子。
鲁梅说,风一起雾霾就散,太阳该出来了,看来今天应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呢。
一
张扬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近乎绝望的境地,各种打击接踵而至让他年轻的心灵和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他才只有十七岁,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磨难。在离开家乡外出打工之前,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他在家里总是有着小皇帝的感觉。他的家在村子里只属于中等偏下收入的阶层,但这并不妨碍他理所当然地领受来自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疼爱,干一天活回到家里以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自己的内裤都不用自己洗,所以 十七岁以前的张扬是幸福的。在采石场的工友大多是本村里的人,他们之间维系着千百年传承的同乡之谊,如果没有太大仇恨,乡亲之间大多能够和睦相处。所以,在采石场工作时的张扬,没有人不尊重他,他很开心。
张扬的挫折和失败感,始自于十七岁时外出打工。
给唯一能在本村算得上企业的采石场打工,由于张扬年幼体弱干不了重要的技术性的工作也操作不了机器,只能干一些很脏很累的杂活,每月工资只有一千二。听伙伴们说去外面打工挣的比家里要多很多,即便学徒工也能挣一千五,还能见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所以张扬偕同上初二时开始相恋的小女友晓楠一起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河北白沟。
张扬和晓楠进了一家箱包公司做学徒工,晓楠当缝纫工,张扬作干杂活的副工。学徒工包食宿每月一千五,熟练后是挣计件工资还是继续挣固定工资可以自己选择,当然挣固定工资也要完成公司规定的工作量。一般能挣到每月两到三千甚至更多。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张扬快乐并极富热情地投入了工作,他想即便在这里挖不到第一桶金,自己干上两三年总能小有积蓄吧,到时候找个合适机会融入白沟这商业海洋拼搏一把,先从小做起逐步发展,或许时间不久就能混个衣锦还乡呢。
然而事情并不像张扬想象的那样美好,来到厂里仅三天时去食堂打饭,张扬和一个身高体壮的工友为了买菜排队发生口角动了手,身材瘦小的他不是人家对手,只几分钟就体力不支被人家骑在身下揍了一顿。又过了几天,张扬和同车间一个工友起了争执,被人家不由分说给了一个耳光,张扬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和工友们搞好关系才好,所以虽然委屈并没还手,但是他不知道,正是这两次懦弱的表现,把他推进了一个被动挨打的泥潭。
人性中的卑劣有很多层面,最令人不齿的,其实并不凶残狠毒之类的恶行,因为凡是有这种性格又敢于实施的人往往对自己的的所作所为是敢于担当的。有一类人擅长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这才是最可恨的。他们或许每天都做着这样的事,却从来就没有大胆承认过。当张扬两次被打的事实摆在这些人面前时,这些人心里琢磨着:这个张扬,一定是个可以随意拿捏得软柿子。自此,张扬成了车间工友们欺负的对象,讥笑嘲弄恶搞谩骂,似乎每个人都可以拿张扬做出气筒,既可以开心取乐,又可以调节自己的坏心情。他们认为对待张扬就该这样,根本没有必要尊重他。不尊重强势的人可能招来拳脚棍棒板砖,不尊重张扬一点事情都没有,就像不尊重一条夹着尾巴战战兢兢满大街找食的流浪狗一样一点事都没有。可是张扬呢,他并不想做别人随意取笑欺侮的玩偶,虽然他还小,虽然他身单力薄。于是他开始学着像刺猬一样蜷缩身体露出芒刺保护自己,他开始沉默,除了每天与工友必须的交流以外很少与人沟通。在他眼里车间里全部男人和多数女工都对他不怀好意,都是他的敌人。手里活计不太忙时,他也会随意地环视一下工作的车间,眼神看似无意,却埋藏着很深的仇恨。
张扬总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发生一个合适的事件,在那个事件里,张扬会证明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有力量有担当的男人,树立自信树立威望。可是张扬等待的那个合适的事件和地点并没有很快的到来,周围的人们似乎很会观察张扬的心理活动,他们总是在张扬高兴的时候取笑他,在他即将发怒的时候又躲得很远。张扬不是一个容易爆发的人,每当有人对他调侃取笑,不善言辞的他心里的愤怒如乌云在天空聚集,张扬想,乌云应该聚集到很多的时候才会碰撞爆发电闪雷鸣吧,到了必须爆发的时候,我的力量也会势不可挡的!可是对方往往会在张扬已经攥紧拳头咬紧牙根一触即发时自行退却了,他们不会给张扬留下更多的爆发的理由。然后就是张扬自己一人在愤恨中沉默,沉默很长时间。
这种极度压抑的生活不是张扬想要的生活,他曾想过离开这里换个环境,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女友晓楠想让她和自己一起离开,可是晓楠并不觉得这里不好,她觉得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唯一的不足就是张扬总挨别人欺负。晓楠不想离开这里,张扬又不想离晓楠太远,所以只能留下来,他在这里唯一能够倾诉的人只有晓楠。可是最近张扬觉得晓楠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她在变,开始还很体贴,会温柔地劝慰他,后来便有些漠然,直至有一天晓楠说,你真是个窝囊废。听这话后张扬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再不改变现状,以后的日子会更糟糕。
在张扬急于找机会改变自己的日子里,晓楠却先他一步改变了,她开始疏远张扬,不再给他见面的机会,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晓楠说,咱们分开吧。此时的张扬听到晓楠的话没有感到奇怪,他之前就听说晓楠同一个河南来的左撇子男孩来往密切。张扬觉得任何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晓楠才十七岁,理应拥有这个权利,晓楠移情别恋不是不可原谅,其中的原因还是在自己,自己太无能了,没有能力留住晓楠。自己要努力改变现状改变自己在晓楠的看法,让晓楠回心转意把晓楠夺回来。
在一个下班后晚饭前的黄昏时分,张扬把左撇子男孩越到厂房后的空地上,名义上是谈谈,其实男人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十七八岁的角逐爱情的男孩子之间就更没什么好谈的。双方都用警惕和仇视的眼神盯了对方很久,很久之后还是左撇子男孩先说的话,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张扬说,你应该知道。
男孩说,如果不呢?
张扬说,让你好看。
男孩用左手食指朝张扬勾了勾,来吧!
男孩从小学着使筷子时就习惯用左手,左手的力道远比右手要大得多。左撇子男孩用力量稍小的右手挡住张扬的拳头,力道大的左拳飞快的打在张扬右脸腮帮上。
鼻青脸肿的张扬手里攥着自己的一颗牙齿想了一个晚上自己以后该怎么做,是逃避还是坚守?张扬想过回家,但是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失败地回去,自己虽然单薄瘦弱,但一直都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骄傲,爷爷说自己是将来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如果让村里人知道他这课顶梁柱是被人抢了女朋友又欺负回家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会被村里人笑话,像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样。那么自己只能是还在这里坚守,然后义无反顾地改变自己。
张扬想到了两个成语:破釜沉舟、玉石俱焚。
张扬想到这两个成语后感到自己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些希望,然后他又很激动的联想到关于这两个成语的豪情与悲壮,然后一次又一次在心里下定决心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实践这种豪情和悲壮,对,就这么干,拼了!
以后的日子里,张扬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自己,不能再软弱和犹豫,必须将这两个成语付诸实践。以前正是他在事发突然时总是冷静地考虑后果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以后的张扬遇到事不会再考虑后果了!虽然张扬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可他知道只要自己做了,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甚至出现轰动效应,到那时,只要人们惊呼一声:原来张扬还可以这样!张扬就知足了。张扬每每想到这样的场景,会不经意个微笑起来,手里攥的那颗被左撇子男孩打落的牙齿也变得不再那么冰冷那么坚硬。
现在的张扬,冷漠无语没有笑容只有仇恨。他冷静而淡定地等待时机让自己真实地爆发。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冷的,只有在自己偶尔想起家想起老人们点点滴滴关爱的时刻才会感觉到些许的温暖,张扬想,自己不能就这样自私地爆发,在自己爆发之前,一定要为家里做点事情,回报一下家人对自己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可是自己该怎么做呢?张扬不知道,和以后他将怎样爆发一样,张扬真地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张扬遇到了那个叫鲁梅的女人。
二
阿津十八岁时下定的那个决心,在他心里默默埋藏了又一个十八年之后,终于在一年前演变为可以逐步实施的计划,然后阿津又对这个计划周密考虑了大半年才决定今年开始实施。阿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这么做,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妻子小洁。阿津想,如果父母知道了或许不会反对但肯定会跟着着急和担心,妻子知道了肯定反对,只有自己先干起来,干到半路不好收手或是不好再掩盖的时候再让妻子知道,到那时她反对也没有用了。
说起阿津这个计划的由来,要从十八年前说起。那时候阿津的父亲正值壮年,赶上白沟小镇经济高速发展的大潮,阿津父亲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箱包厂,阿津父亲负责厂里生产,他的伙伴老卢负责对外销售。和许多小企业没落的原因一样,阿津父亲生意失败,问题并不是出在生产销售上而是出在合伙人上面。阿津父亲在厂里精打细算小心经营,老卢在外面因为生意往来应酬多,花费很大,引起阿津父亲的不满,俩人只合作了一年多就出现了很多矛盾。那时候钱还是比较好挣的,一般只要是产品做出来,不用愁销路和利润,可是年终结算时,净利润却只有老卢花费支出的一半,还得俩人分。这样阿津父亲就很不满,为这事俩人计较了很多日子,后来老卢拉来一个俄罗斯客户的订单,做了一大批外销产品,开始这个俄罗斯人总是先付款后拿货,后来开始欠账,直到最后厂里发给他一大批货后,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再也联系不上。这下使得本来就紧张的阿津父亲和老卢的伙伴关系雪上加霜,资金本来就不是很大,又被骗走一大批货,厂子无法在维持下去,账面上没了钱只有债,把机器设备全卖了也抵不上外债,更别说收回投资了,只能关门大吉。两人合伙建的厂房,最后商议折价合给一人,谁想要这厂房就拿出一半的钱给对方。阿津父亲想要,可是哪拿得出钱来,只能忍痛放弃,把厂房给了老卢。谁知,俩人分家后不久,老卢又另起炉灶,重新购置了机器设备把厂子红红火火地开了起来。阿津父亲听人说,老卢暗地里已经要回了俄国人的那笔欠款,或者说俄国人这笔钱根本就没欠过,老卢独占了本该属于两个人的一大笔钱和用俩人的钱打通的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源,生意已经越做越大了。阿津父亲气不过,去找老卢理论,可那时的老卢已不是以前的好伙伴,那时的老卢财大气粗盛气凌人,俩人没说几句就翻了脸,然后老卢两个儿子把阿津父亲掀翻在地揍了一顿,阿津父亲回家后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
那一年,阿津十八岁,上高中二年级。那时的阿津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在学校他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那时的阿津在已经编织好了自己的大学梦,对自己的未来有许多美好的憧憬。可是生活并不因为阿津的梦很美好就迁就他,父亲的失败直接影响了家里的经济状况,家里无力再供阿津上学。
那一年,阿津辍学回家了,回家后的阿津不爱出门,每天对着病歪歪的父亲和唉声叹气的母亲发愣。就这样沉默了一个月,阿津对父母说,我得出去挣钱。
父亲说,去吧。
阿津说,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报仇。
父亲听了想笑,可没笑出来,父亲说,不许去找他们家打架,想报仇就挣钱干事业把事业做大了就算给我报仇了。这事情以后再说,现在你得挣钱养家。
嗯。阿津应道。
那天晚上阿津把自己上学多年用过的文具书籍收拾到院里一把火烧了,他说,我明天就开始新生活。
阿津先去一个亲戚开的皮具批发店面当售货员。阿津人长得清秀白净,聪明机灵眼明手快,很快赢得了客户的喜欢和老板的赏识,当然也得到了高出一般售货员的工资。干了几年后在这个亲戚的帮助下重新开起了皮具箱包厂,小厂做得挺顺利,两个多月时间赶出的第一批货就赚了三万六千多。从客户那里结完账回到家,阿津一张一张把那三万六千块钱数了一遍,阿津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数钱,而是在磨刀,每一张钞票的边缘都像极了锋利的刀刃,划过指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姓卢的,你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你等着我!阿津自言自语,还自己笑。
在几年前,阿津是称呼老卢为叔叔的。
虽说阿津的复仇计划今年才开始实施,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暗中进行了两年。这期间,阿津有目的的收买了老卢公司的许多员工为自己提供各种信息。现在老卢的公司里各部门都有阿津的人,包括设计制作管理销售财务等等.他甚至通过查看物流公司的营业纪录记下了老卢发往全国各地所有客户的通讯方式。从去年起,阿津开始从老卢公司挖人,只要是技术好有能力的,不管工人还是管理,阿津全部高薪收留。
其实阿津的复仇计划并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什么新意,他就是想和老卢打一场消耗战,用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和老卢的公司拼消耗,你做什么样式的箱包我就做同样的款式,你在那个市场批发我也去那,你所有的客户我都联系,你挣五块我挣两块,你不挣钱我就赔两块。反正我就是要在所有市场把你挤出去,拉过你所有的客户,让你的品牌消失公司倒闭。阿津很期待这种面对面的厮杀,很期待在厮杀中获得噬血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