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郎的婚礼

摘要：这是一个发生在我部队、我身边的一个战友的真实故事，这是一个发生在普通军人家庭的有些离奇和特别的故事。我没有用华丽的语言把这个故事写成高大上，我只是用讲故事的普通叙述方法还原了故事的本真…… 前尹村是个小村，只要村里有一丁点儿的事情马上就会传遍全村。这不，老尹家的老二要结婚的消息，村里人几天前就知道了。
　　 傍晚，几个妇女做好了饭菜，她们站在街上朝村口张望着，看看自己家的男人是不是从地里收工回来了，等着他们吃饭呢。
　　 “春香，二尹杰从部队探家回来了没有啊？”百灵三婶今天刚从外地串亲戚回来，悄声向春香问道。
　　 “还没有呢。”春香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应道。
　　 百灵三婶不由得火急火燎大声说道：“明天就是他结婚的日子，他回不来这可咋办啊？”百灵三婶一下子变的心神不安起来。她二话没说，一阵风似的向二尹杰家跑去。
　　 人家二尹杰结婚她着什么急啊？你有所不知，二尹杰的对象是百灵三婶娘家的亲侄女，是她大哥的闺女，这门亲事又是她介绍的，你说，二尹杰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从部队回来，她能不着急、不担心吗？
　　 她的侄女叫巧棉，跟二尹杰是三年前定的亲。巧棉比二尹杰大两岁都25岁了。常说女大不久留，久留爹娘愁。她们村跟巧棉一般大的姑娘早就结婚了，也都有了孩子。在农村像巧棉这么大的姑娘还没有出嫁的真的不多。巧棉的爹娘对这门亲事虽然很满意，但是，女儿这么大了不结婚，心里总是觉着不踏实。进入80年代后，军人退婚，悔婚时有耳闻。什么“部队要求严格，不同意我们两个处对象。”“部队领导不允许结婚”等等，姑娘等了这么多年，对方一句话把未婚妻吹了。虽然这些都是极个别现象，但巧棉的爹娘还是有担心的，女儿一天不结婚都是他们的心事。百灵三婶每次回到娘家，哥嫂总是为女儿结婚的事催促、唠叨。“叫他家里快点给二尹杰发电报回来结婚！”“军人不自由，他自己做不了主啊。探家要服从部队安排。”百灵三婶虽然这样解释搪塞，其实，她心里也很焦急呢。这次好了，前几天两封加急电报发到部队，二尹杰回电报说下星期一就回来了。男女双方家长很快商定好了结婚日期，同时把结婚用品和嫁妆也都置买好了。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可是，新郎官——二尹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啊。
　　 这个地方有个风俗习惯，结婚的日子一旦男女双方商定好了是不能改动的。传说，若改动或推延对娘家对女方不吉利。
　　 尹杰弟兄四个，排行第二，村里人喜欢称他二尹杰。
　　 那个年代，二尹杰和众多年轻人一样都是热血青年，特别热爱部队，喜欢军人，都愿意当兵去。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是那一代有志青年的理想和志愿。
　　 前尹村，只有几百人。人口少，所以参军的人也少。说不清楚前尹村有多少年没有人出去当兵了。
　　 那年，二尹杰报名参军并且体检上了的消息一下子传遍全村，村里沸腾了。二尹杰还没有换上军装呢，入伍通知书也没有下发，各家各户忙着安排请二尹杰吃饭就开始了。他们听村里干部说，换了衣服就没有时间、来不及请了。二尹杰天天被请吃请喝的，吃了这家吃那家，几天来，吃遍了整个村子。
　　 二尹杰参军入伍的消息传出后，邻村的人也知道了。给二尹杰提亲的说媒的人也徒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快要踩破二尹杰家的门槛子了。
　　 二尹杰的爹娘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没有什么收入，常年在生产队干活，靠挣工分吃饭，过着村里人差不多相同的生活。只不过，他家里人多住房少，略显条件差些。你看，二尹杰的哥哥都二十多了还没有定亲呢。十几天来，老两口看到每天都有好几个人来给老二提亲说媳妇，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老大还没有对象没有媳妇呢，心里是个结啊。他们隔开老大直接给老二提亲，可能老两口尴尬、羞涩和兴奋的心情都有吧，老两口都不知道怎么应酬了。只知道笑面相迎，“嘿！嘿！嘿！”“哈！哈！哈！”地笑着客气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二尹杰给全家挣了脸，使他们整天沉浸在喜悦和荣耀中。
　　 二尹杰呢，这几天走亲戚访同学，早出晚归忙于应酬，一家人也难在一起吃一顿饭，根本无暇谈及定亲的事。
　　 在农村能成为军人，是有志青年的崇高理想。军属家庭，是时代赋予的最高荣誉。二尹杰参军，也给前尹村带来了荣耀。这一切，住在同一个胡同的邻居百灵三婶看在眼里思量在心里：娘家侄女跟二尹杰年龄相当。虽说侄女没有文化，长相应该配得上二尹杰的。娘家哥嫂和侄女那头自己可以做主。想到这里，百灵三婶匆匆忙忙朝二尹杰家走去。
　　 这百灵三婶能说会道，是前尹村名媒。况且跟老尹家是邻居，关系也不错。说成这门亲家，百灵三婶把握十足信心满满。
　　 来到二尹杰家里，看到有几个给二尹杰提亲的人坐在那里。百灵三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呵呵！都是熟人啊。要是知道你们来，俺早就过来陪着你们喝两盅啦。”“你们有所不知，部队规定当兵的人是不允许有对象的，入伍前更不准结婚。”“你看，我也没有给二尹杰提亲啊。”“你们给他哥哥介绍一个吧。”她如此这般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给打发走了。她转过头来神秘的一笑，拍着胸脯对二尹杰的爹娘小声说：“不急。二尹杰的媳妇包在我的身上！”果不其然，二尹杰当兵走了半年以后，百灵三婶说成了这门亲事。
　　 二尹杰来到部队后干得很出色。他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部队学习、训练和工作上。入伍不久，收到了家里给他定亲的信和女方的一寸照片，他也没有在心在意。在回信中，他只是讲了哥哥岁数大了，应该安排哥哥的婚姻大事，自己还小不用太着急操心等等，写了一些无关紧要和不可置否的话。一封信，一张照片，他们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百灵三婶和自己的父母包办了搞定了。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三年多过去了。期间，二尹杰没有探家，谈不上跟未婚妻见面。至于二尹杰跟女方通信多少，怎么写的，百灵三婶怎么代笔代写，别人无从知晓。事实上，二尹杰和巧棉一直在维持着这种未婚夫妻关系。
　　 二尹杰当兵都快四年了，按规定早就应该探家了。他也很想回家看看。二尹杰收到家里第一封“父亲病重速回”的加急电报时，连队领导就批准了他探家请求。领导批准探家后，他立马给家里发了电报：“下周一到家。”发完电报回到连队，有个刚探家回来的本县战友告诉他说，你父母身体很好。他们给你发电报，是叫你回去结婚呢。啊？原来这样啊，二尹杰犹豫了。二尹杰在部队军政过硬，是连队标杆班长，连支部已经把他作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前几天指导员跟他说，转业干部一旦确定，他会马上被提升为排长。第二天二尹杰又接到家里一封同样内容的电报。他有些生气，埋怨父母不该骗他，他决定不回去探家了。
　　 几天来，连队领导多次催他回去探家，他只好如实的把家里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向领导作了汇报。连长得知后，考虑到部队正处紧张的军政考核阶段，连队工作特别繁忙。二尹杰是连队骨干，不探家倒好。再说，干部股正在考察他，说不定哪一天找他谈话呢。
　　 二尹杰哪里知道，家里收到他的回复电报后就商定好了结婚日期。他更不懂得老家乡俗规矩，结婚日子是不允许更改的。
　　 二尹杰得到连长支持和肯定后，即刻发了一封“情况有变，不能回去”的复电。后来获知，这封电报竟然走了7天。家里没有及时收到他的回电，他的爹娘当然不知道他不能探家的情况了。
　　 回到文章开头接着叙述。
　　 百灵三婶得知二尹杰还没有从部队回来，慌得她一路小跑朝二尹杰家奔去。不一会他来到了老尹家，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屋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二尹杰不回来这可怎么办呀？”屋子里烟雾弥漫，冲鼻的旱烟味迎面而来。她抬眼看到二尹杰的爹娘正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发呆呢。
　　 “哼！这混账东西！”二尹杰的爹狠狠的磕着烟袋锅子。
　　 二尹杰的娘看到是百灵三婶来了，不敢怠慢急忙一步上前双手挽住百灵三婶的胳膊说道：“他婶，来！快点坐下。”“你看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事到如今俺也没道道，俺们听你的。”
　　 不一会儿，二尹杰家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本家族的，有前后院的，左邻右舍的邻居乡亲的都来了。在村里，结婚是大事，乡亲们都互相帮忙。明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具体安排呢。
　　 明天一早就要赶着大马车给二尹杰娶媳妇了，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到场，这成什么事啊？大家心照不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二尹杰的爹端着个大旱烟袋一袋接着一袋猛抽，二尹杰的娘坐在那里哭哭啼啼，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二尹杰是不是没有赶上火车呀？”“不对啊，说星期一就到了，今天都星期五了。”“部队离我们这儿好几千里地呢，咳……”有人小声说着话。
　　 “二尹杰是不是变心了？要退婚、要散媳妇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看他敢！反了他了！？”二尹杰的爹用大烟袋锅子磕着桌子腿“咚！咚！”地山响。“他敢不要这个媳妇，我就不要他这个儿子！”
　　 “既然二尹杰没有回来，明天就别安排娶媳妇了。等他探家回来了再说。”又一个年轻人说道。
　　 “说啥呢？你懂什么?”百灵三婶抢着说道:“不行！不行！事情都安排好了，那怎么成啊？”
　　 “没有新郎只有新媳妇怎么结婚啊？谁来圆房啊？”年轻人又大声的来了一句。
　　 大家知道百灵三婶不仅是媒人，还是媳妇的娘家人。80多岁的尹家老族长咳嗽了一声面对百灵三婶说：“他婶啊，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你说怎么办啊？我们听你的。”“这个……这个……”百灵三婶一下子被问的结巴了起来。稍停顿了一下：“大家商量，大家商量啊。”其实，她代表女方，面对这样的状况和局面，她不但为难而且很尴尬。
　　 “我看这样吧，”二尹杰的叔叔站起来说话了。
　　 “孩子没有回来，肯定有原因。很可能是不得已或无可奈何的原因。可是，咱们当大人的给他操心费力的做了结婚安排。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根据变化而变化。”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明天结婚程序和结婚仪式按原计划进行。新郎不在，我们按老辈子规矩办。”他面对百灵三婶又说道：“我们马上派人把二尹杰没有回来的实际情况告知亲家，并向他们说明娶亲原计划不变。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都是我们的错，请亲家担当，事后我们上门向亲家赔礼道歉。”二尹杰的叔叔说着话向百灵三婶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亲家赔不是了。”
　　 百灵三婶忙不迭的站了起来：“二哥文绉绉的说什么呢？我们是亲家也是老乡亲。事已至此，咱们也只好按老规矩办了。”
　　 “老规矩？什么老规矩啊？难道要找个男人代替他不成？”那个好说话的年轻人插话提出了疑问。
　　 “哈哈！哈哈！干脆你代替新郎替二尹杰圆房好了！”
　　 “新郎能代替么？入洞房了假戏真做了怎么办？”
　　 “啊？他代替二尹杰？想好事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二尹杰有哥哥呢。”“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外姓的年轻人竟然起哄开起玩笑来。
　　 “哼！哼！胡说什么呢？有点规矩没有？”老族长训斥他们了。
　　 几个年轻人做了一下鬼脸伸了伸舌头不敢吱声了。不过，结婚时新郎不在场，按老规矩办？什么规矩？怎么办？这几个年轻人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百灵三婶站了起来说：“你们按计划安排吧，我马上去娘家把这边的情况跟哥嫂说一下，也跟我侄女打个招呼，让他们心中有个数。”二尹杰的父母和他的叔叔急忙站了起来送百灵三婶到门外，在门口他们几个又如此这般的嘀咕了一阵子。最后嘱托陪同百灵三婶同去的几个人，带上礼品给亲家多说好话多赔不是，以表达他们的自责和诚意。
　　 这边厢，屋里的人继续念叨着明天结婚事宜，主要是人员分工和安排。什么赶大车娶媳妇的，迎接娘家人的，照应男女宾客的，烧水的，做饭的，借桌椅板凳的，端盘子的，写喜帖的，收贺礼的等等事无巨细，一应俱全，落实到位分工到人。
　　 安排妥后，送走邻居乡亲，二尹杰的爹娘和他近亲叔伯等人回到屋里又是议论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前尹村各家各户男女老幼都起来了，都到二尹杰家来了。二尹杰的爹娘一夜没有合眼，早早的在门口恭候着呢。细心的邻居们看得出老两口疲惫的勉强的笑脸上不时透出一丝丝苦涩、茫然和无奈。因此，大家少说了很多道喜和祝贺之类的恭维话。
　　 “媳妇娶来了！”“媳妇娶来了！“快看新媳妇啊！”孩子们喊着，闹着，跑着，村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胡同太小。扎着花棚子插着大红花的娶媳妇大马车停在了大街上。
　　 今天，前尹村只有新娘没有新郎的婚礼传遍了周围村庄。看热闹的人把娶媳妇的大马车围的水泄不通。他们说，这样的婚礼千百年难有一次。
　　 二尹杰的妹妹怀里抱着一只金红色大公鸡，在迎亲女眷的引导下向婚车走去。大红公鸡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花，甚是威风漂亮。这只大公鸡可能没有见过这阵势，吓得“咯咯！”“咯咯！”的叫着。
　　 “让一下！让一下！请让路！”迎亲女眷在前面招呼着。
　　 “快闪开！快点闪开！接媳妇的新郎来了！”“快来看啊！大公鸡新郎来了！”孩子们不停的喧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