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邮风波
作者: 洛霜
时间: 2015-01-17
阅读: 237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南方的一座县城里。 长途汽车站,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对于每个城市来说,长途车站的秩序是非常混乱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这里,每天都
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南方的一座县城里。
长途汽车站,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对于每个城市来说,长途车站的秩序是非常混乱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或喜、或悲。
周志均,时年28岁,结婚至今已有五年,妻子张芬是同一个镇上的。每次想到妻子,他心里就来气,也就对那些巧舌如簧的媒婆愤愤然了。
他原本是个油漆工,而这门手艺,虽然比泥瓦工、木工轻松,但是人家忙活了一个月的活,油漆工上阵半个月不到就完工了。所以,闲暇的时间多,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下来的收入,去掉家用开销,就所剩无几了。于是,生性泼辣的张芬就天天给自己脸色看。也难怪,与自己同龄的伙伴们大多在县城买了房,而自己,依然住在那一幢父亲留下来的老房子里。
两年前,他咬紧牙关买了辆摩托车,在长途车站做起了拉客生意。虽然风里来雨里去的,收入却明显提高了,这两年下来,也有了点积蓄。生活条件改善之外,最让自己欣慰的是,张芬也对自己温顺了许多。
此刻的他,正懒洋洋地躺在摩托车上,手中捧着一本《故事会》。
“师傅,走哇?”
周志均闻声抬头,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灰色格子西装配着淡蓝色的衬衣,显得很精神。黑色铮亮的皮包,在阳光下特别醒目。
“走的走的。”周志均忙应道。凭直觉,对方是个生意人,这样的客人,往往出手很阔绰。他坐了起来,笑得谄媚,“老板,您去哪里?”
“你先带我去那个县服装联营厂,稍作停留后再去荡湾新村。”
“噢哟,老板,那可蛮远的啊,”周志均犹豫了一下道,“十五元,您看行吗?”
“没问题,”男子接过头盔,抬起一条腿跨上后座,“我要去办重要的事情,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速度要快一点,我给你二十元。”
“哈,那可谢谢您了,”周志均呵呵乐着发动了摩托车,“我的车技是一流的,您就放心吧。”
摩托车稳稳当当地在服装厂大门旁停了下来。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传达室,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与门卫在交谈着。
周志均点燃了一支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按理说,这段路程最多也就十元。本来,多斩了对方五元,心里还忐忑不安着,没想到还加了五元,这样的好事,也难得遇上的。
“师傅,门卫已经帮我打电话进去了,我朋友马上就下来,”男子微笑着走了过来,递上一支中华烟,“就等一会儿,说几句便走,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周志均受宠若惊般接过了烟,“老板您太客气啦!”
“可别叫我老板哟,太生分了,”男子爽朗地笑道,“我姓陈,今天我们也算有缘,你就叫我陈哥吧。”
“好,陈哥好!”周志均忙把双手往衣服上揩了一下,随后握住男子伸过来的手,“小弟周志均,周华健的周,同志的志,平均的均。”
“嗯,看得出周兄弟和我一样,是个性情中人,我就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陈哥伸出另外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经常在这边走动,做点小生意,以后就用你的车了。对了,你有寻呼机吗?”
“有,有有……”周志均手忙脚乱的从工具箱内翻出一张名片,双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递了上去,“多谢您的关照。”
“哟,还有名片哪,”陈哥点头赞许道,“有头脑,是块做生意的料,将来肯定有出息。”
“谢谢陈哥夸奖,我可没有这样的能耐呢!”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可乐翻了。确实,能得到这样的人物赏识,不乐都难了,“是中文机,以后您要用车的话,就直接给我留言吧。”
“好,没问题。”
“谢谢您!”
“呵呵,都是兄弟了,还跟我客气啊?”
“嘿嘿,那是那是……”
周志均的脸,因为兴奋而涨成猪肝色。他是这么想的:今天算是遇上贵人了,不仅仅只是多了位长期客人。
“陈总!”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从厂门口疾步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啊,王科长。”
“抱歉,让陈总久等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王科长,”陈哥认真地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嗯,”王科长点了下头,伸手拉开夹克衫拉链,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神秘地说道,“您要的都在这里了。”
“好,我看看。”
突然,王科长缩回了手。狐疑地看了一眼周志均后,轻声地问陈哥,“这位兄弟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给您介绍了,他叫周志均,是我好兄弟。”陈哥打着哈哈,洒脱地拍了下周志均的肩膀道,“兄弟,王科长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已经合作好多年了。”
“王……王科长,您,您好!”周志均的舌头似打了结,竟忘了与王科长握手。此刻的他,充满了疑惑,眼前的一幕,令他非常不解。
王科长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
“不好意思啊,王科长,我这位兄弟见生,让您笑话了。”陈哥耸了耸肩。
周志均的脸泛起红晕,是羞愧而起。他暗骂自己:周志均啊周志均,你也太混蛋了,怎么这么上不了台面啊,这下可丢尽了陈哥的脸了。他后悔莫及,难过地耷拉下了脑袋。
“没事,”王科长善意地拍了下周志均的肩膀,“还年轻嘛,能够理解。”
周志均感激地看了王科长一眼,心中舒坦了些许。
陈哥接过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了看后道,“王科长,还是老规矩。”说完,便从皮包里拿出两沓人民币塞到对方手里。
“哦,这个……”王科长看着陈哥,“陈总,现在行情变了,您应该知道的吧?我从别人手里拿过来的成本也高了很多哟。”
“我清楚的,其实也没涨多少,”陈哥犹豫了一下,“这样吧,再给您两千。”
“好,陈总就是爽快,”王科长边接过钱边笑道,“我就喜欢和您合作。”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以后有生意,就多照顾照顾兄弟。”
“呵呵,陈总言重了啊这是,有钱我们兄弟一起赚嘛!”
“对对,一起发财,哈哈……”
两双手又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晃动的幅度较之刚才更大了。
一旁的周志均算是明白了个大概,原来,陈哥是倒腾邮票之类的“黄牛”啊!他曾经也听朋友说过,很多人就靠这个发了财。他暗暗思忖:这算不算违法的呀?
“对了,我光顾着高兴,差点给忘了。”王科长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是什么?”陈哥疑惑地接过来。
“您看了就知道了。”王科长神秘地笑着。
陈哥小心翼翼的抽将出来,欣喜道,“这不是那个错版邮票么?”
“陈总!”王科长做了个“嘘”的动作。
“哦……好的,不好意思。”陈哥环视了一周,目光在周志均脸上停留。
周志均尴尬地笑了笑,故作看风景状转过了身。
“王科长,您怎么有这个好东西,昨天在电话中没有听您提起啊?”
“是这样的,不瞒您说,这些货是我一个老同学的。一个小时前,他来找我,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要我张罗着给处理掉。”
“那您朋友,有没有开价?”
“当然了。陈总,我就直说了吧,总共一百套,他留下了话,只要给他五万五就行。”
“好,既然王科长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我要了,少不了您的好处的,我给您六万。”
“行,和明白人合作就是一个字——爽,呵呵。”
“不过,王科长,很抱歉的,我身上已经没有现金了,要去银行取了才能够和您交易。”
“这个没问题,我等您一下没关系的。”
“好的,那您先买给我一套,行吗?”
“先买一套?噢……我懂了。呵呵,陈总不愧是生意人,精明!这样吧,我信得过您,这套先拿去吧。”
“那好,先谢过了,回头见。”
“嗯,回头见。”
虽然,他们故意压低了嗓门交谈。但是,对于一直竖着耳朵的周志均来说,可是一个字也没有拉下。确实,这一切于他来说,是神秘而刺激的,也深深触动着他的心弦。这个就是生意经啊,原来,钱可以这么赚,而且是大钱哪!
恍恍惚惚间,他看到王科长往厂门口走去。
“兄弟,走吧,去荡湾新村,”陈哥拿起头盔说道,“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多带一段路,反正,我不会亏待你的。”
“噢……好的,陈哥,”周志均回过神来,忙发动了摩托车,满面笑容道,“那就先谢谢陈哥了。”
摩托车不急不慢的往前行驶着。周志均实在忍不住,微转头问道,“陈哥,像您这样做生意的,可是需要魄力和胆量的啊!”其实,他很想直接问陈哥,这样是不是违法的,但还是忍住了。
“呵呵,这个当然了,做生意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嗯,有道理,”周志均点着头,羡慕着道,“这个王科长赚大了,光后面的那笔生意就赚了五千啊!”
“啊,”陈哥诧异道,“刚才你都听到了?”
“哦,不好意思。”周志均尴尬极了。
“没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再说,你也不是外人。”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周志均不由感激涕零了。
“兄弟,速度快一点了要,如果再有像我这样的人找王科长,出的价钱比我高的话,我的生意就要打水漂了。”
“好嘞,明白!”他极具使命感般挺了下身子,油门一拧,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
摩托车在荡湾新村门口停下。陈哥丟给他一支烟后,径直走到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周志均美美地吐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陈哥的背影是神秘而高大的。
“兄弟,等会有人过来后,你可不要吱声,否则被他知道底价后,就不好玩了。”陈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旁。
“嗯嗯,陈哥。”他似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呵呵,学着点,对你以后有很大的帮助。”陈哥赞许地点了点头,端详着手中的邮票道,“其实,王科长在这一百套上面赚得远不止五千元。”
“为什么?我刚才清清楚楚听到你们的话了啊!”周志均挠着头嘿嘿笑,不过,心中确实不解。
“你确实没有听错,但是,你就相信他真的会给他同学五万五?才不会呢,我敢断定,最多给这个数。”陈哥得意地伸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周志均一头雾水,“你们这么熟,他怎么还要骗你呢?”
“哈哈,”陈哥乐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个就是生意经,所以要你学着点啊!”
“噢,”周志均似懂非懂的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可是,我有点不明白,您明明知道他有所隐瞒,为什么不拆穿,还要和他交易呢?”
“这个我心里明白的很。如果我当场揭穿,让他下不了台,万一他恼羞成怒取消交易,那么,我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啊!”陈哥笑着眨了下眼,“一碗饭要分点给别人吃,否则要撑着就不好了,有钱大家赚才好嘛!”
“太有道理了,”周志均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陈哥,您太高明了,厉害!”
“那我现在考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他拿一套邮票吗?”
“哦,让我想想,”周志均一下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是不是您先要去确定一下邮票的真伪?”
“行啊!非常正确,”陈哥欣喜地说道,“我就觉得自己不会看走眼。”
“真是这样的啊!”他几乎是欢呼雀跃了。
“确实如此,不过,这只是其一。”
“啊!还有别的用意?”
“这其二么,就是,我拿走一套后,他那里就不满一百了。呵呵,所谓的百分百才完美嘛,于是,他再与别人合作的念想便随之减弱了。”
“对呀,这一点,我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此刻的周志均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陈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啦!”
“呵呵,你的脑袋瓜子也很灵活的,”陈哥转而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将来必定会出人头地的。”
“嘿嘿……”除了傻笑,周志均已激动地说不出话了。
这个时候,从小区门口走过来一个戴着眼镜,年龄约莫五十左右的男子。
是个做学问的人,周志均这么认为。
“好久不见了,杨教授,您可越发的精神了啊!”
“哪里哪里,陈先生美言了,”杨教授握住了陈哥的手,“我只是最近迷上了太极拳而已,平时经常去公园练几下。”
“噢,这样啊,难怪了,太极拳好啊。”陈哥做了个太极拳动作,呵呵直乐,“等我以后有时间了,也学习一下,到时候要恳请您赐教啦。”
“赐教不敢当,相互切磋,呵呵。”杨教授的眼神停留在了周志均的脸上,责备道,“哎呀,我说陈先生,你可让我难堪了啊!”
“此话怎讲?”
“让你到我家里坐坐,你偏要我出来见面,你看,连带了朋友过来都不说一声。走,快一起进去喝杯茶。”
“呵呵,杨教授不用客气的,陈某心领了。他是我自家兄弟,所以无妨,再则,我们确实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因此不多打扰您了。”
“哦,”杨教授似信非信地问周志均,“小兄弟,你哥说的可真?”
周志均拼命地点头,也只有点头的份。对于陈哥刚才叮嘱的话,他一定唯命是从的。
“也罢,那我就不勉强了。陈先生,我们就尽快交易吧,你们也好去忙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