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摘要：翠妈出殡那天，鹅毛一样的雪花连同扔地乱飞的纸钱飘飘洒洒，翠大哥摔碎瓦盆一瞬，翠仿佛听见遥远的天空传来老妈声音：“我死了以后你们再回来吧……” 一
　　 天阴得如墨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风刮得很急一阵阵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啦啦做响。
　　 翠靠在厨房墙壁看着饺子在锅里泛着花、打着转。锅里一股股白气徐徐升腾，心里怎么觉得也不是滋味。说不清地一种心痛在充斥着她，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翠总是在被一个相同的梦境惊醒，总梦到老妈躺在一个冰窖里，身上没盖任何东西，正冻得瑟瑟发抖，眼睛却睁得好大，就那么直直地望着翠……
　　 翠正想着心事，老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轻轻走到翠身边温柔地把脸贴在翠的脸上摩擦着轻轻地说：“老婆，又想老妈了吧？如果实在太想了，电话既然爸妈不敢接，咱就直接回家看看他们吧。他们不是不开门吗？你就使劲敲，在外面等着，我就不信大哥大嫂他们一天不出门。”翠听了老公的话，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七岁的儿子强强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嚷道：“你俩干什么呢？电话都响了好几遍了。”小家伙长得胖乎乎的，一张可爱的圆脸上还有一对深深的大酒窝，他穿着一件戴帽子的黄色稠衣，跑进来时帽子在后面一飘一飘得就如一个黄气球，煞是好看。他跑进厨房使劲地吸着鼻子说：“好香呀，是饺子吗？什么馅的？”
　　 翠看见儿子强强进来，赶紧擦掉眼角流出地泪说：“强强回来了，你爱吃的青椒馅饺子，快去洗洗手让你爸给你捞饺子，我去接电话。”说完急忙走出厨房来到客厅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拿起电话：“喂，谁呀？”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犹豫地回答道：“翠啊，我，我是爸爸。”翠听见电话那头老爸的声音，顿时手哆嗦了一下。她急忙问道：“老爸，我妈还好吗？最近她身体好吧？……”
　　 翠一连气不停地问着，不知不觉眼泪流出了眼眶。电话那头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有谁拿起电话在偷听。老爸吞吞吐吐地说：“翠呀，你有时间就告诉你大姐二姐一声，让她们回来一趟吧。你大哥和你大嫂说，允许你们回家了。”老爸在电话里只字没提老妈，只一再强调叫上大姐二姐近日一定要回家一趟，还特意地强调说：“你大哥大嫂允许你们回家看你妈了。”放下电话，翠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充斥着自己，她此刻心痛难忍蹲在地上，眼前浮现出一年前发生的家事……
　　
　　 二
　　 翠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家里的五个孩子都相继结婚，翠是家里的老疙瘩。两个姐姐的孩子都已经上班，他们住的地方离父母家比较近，他们不时地会回家看父母而两个哥哥也分家单过。家里的孩子都已经上了大学。父母都老了，翠的爸爸以前是一个机关领导干部，也已经离了休。妈妈身体不是太好，一直没有上班，在家操持家务。
　　 一年前小寒那天，下夜班的翠正躺在被窝睡觉。老妈突然打来了电话说：“家里最近就要搬迁了，让翠无论如何赶紧回来一趟。”翠听了老妈的话，想想也有一阵子确实没回家了，她赶紧起身刷牙、洗脸，急急忙忙坐上公交车来到父母住了一辈子的西南营平房。
　　 翠自己的家离父母家有三站地的路程，相对来说她回家的次数也比较少。家里父母一旦有个什么事了，翠的两个姐姐就回去帮助解决，几乎用不着她。几年前翠的父母住院，都是她的两个姐姐在医院没白没黑的伺候，翠的二哥也偶尔地去过那么几次，而大哥总是推脱自己在做买卖，两口子只是去了医院一次象征性地给拿了二百元钱就再也不露面了。而翠呢，又是家里孩子中的老疙瘩，她父母有个什么大事小情基本也不找她。翠的老妈经常和她的两个姐姐哥哥说：“翠孩子小又是个四班倒，你们谁都不要和她比。”翠知道即使老妈不这么说，她的两个姐姐也不会攀她，誰让她是最小呢，又比姐姐哥哥们小那么多。
　　 翠刚一走进家门，就看见老妈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头发梳得溜光，身上还是那件几乎穿了一辈子的蓝布褂子。她看见翠进来，眼睛都笑出了褶。翠急忙扑向老妈怀里撒着欢儿说道：“老妈我都想死你了！你想我不？”翠老妈紧紧地抱住翠连声地说：“翠呀，你说你都有多些日子不回家了，妈能不想你吗？”翠拥在老妈怀里能感觉到老妈的手在轻轻颤抖，她知道老妈是最疼她的，想她也是肯定的，这种话根本就不用问。翠靠在老妈怀里问道：“老妈，你怎么没叫我大姐二姐他们回来呀？”老妈小声地对翠说道：“这个事我和你爸说过了，不想和她们商量就想和你说说。”老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咱家这个房子拆迁，说是如果再加些钱可以给一个两室一厅的大房子，如果不加钱，我和你爸住就给一个标准的小两室。你说我俩是加点钱要个大的呢，还是就不加钱了住个小的？”正说着翠的老爸也走了进来。翠的老爸以前在机关领导岗位任职，老爸红光满面还经常出去锻炼身体相对要比翠的老妈身体要好些，但也七八十岁的人了，怎么也有些力不从心。她看见翠回来了高兴地搓着手说：“老闺女来了，啥时候到的？”翠站起身来拉着老爸的手说：“老爸，我也刚到，你中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呀？翠的老爸笑呵呵地说：“你说你想吃什么？冰箱里都是你爱吃的。”老妈也走下床说：“你爸昨天听我说要叫你回来，一早就买了你爱吃的菜都放冰箱里了，一会让你爸给你做。”翠把老爸拽到床上坐下说：“老爸房子的事我觉得吧你还是别加钱了，就要个小的吧。你想想看，我的这两个哥哥你能选哪个和你住？你现在身体也还行，我大姐二姐有时还会经常回来，我呢，你们有事了就找我，如果我没时间，会让我老公小军回来帮忙。你说我说的对不？”老爸听翠这么说想了一下说：“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二哥呢前两年也买了楼，你大哥这次搬迁虽然他的房子属于我的名字但可以买房，再说了他做了那么大的买卖，家里怎么也够买房子钱吧。”老妈接过来说：“过年过节从结婚到现在也没给家花过什么钱，还不时地从你爸这三天两头拿个三万两万得说进货周转，每次还说等货卖出去了再还给我们， 但每次都打水漂了，算算拿了也有十多万了。唉，这钱我和你爸也不指着他能还回来，你爸我俩留着那些钱也没用。再说了你们姐仨还不时得过年过节给家里拿钱。”说完翠的老妈转过身爬上床从褥子底下掏出三个红彤彤存折说：“翠呀，老妈想把这三个存折让你给保管着，哪天我和你爸要是不行了，你一定要记得把这三个存折你们姐三一人一个。这些钱都是你们年节给我俩的，我俩都给存了起来没舍得花，再加上我和你爸给你们每家加了点。”翠看着老妈手里的存折，心里一酸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急忙使劲推着老妈的手说：“老妈，你说什么呢，你和我爸会活到一百岁的。你快把存折收起来我和我姐她们都不缺钱花，你俩喜欢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别总是吃方便面，方便面那玩意可不能总吃。”老妈对翠说：“我和你爸岁数大了，什么简单就吃什么。哪像你们年轻人总要要求个样。”翠的眼前浮现出几次回家都会看见老妈老爸再吃那种五毛钱的龙潭方便面，她把存折强制塞到老妈手里说：“老妈这个存折你收好，留个急用什么的。”老妈看翠实在没有收钱意思就不得以把存折又放回了自己的被褥底下，并嘱咐翠：“万一我和你爸有什么事了一定记得拿走！”
　　 翠在家吃过中午饭，实在惦记家里的儿子就从父母家走了出来，走出老远了还看见老妈和老爸站在大道上像自己招着手，望着……
　　 三
　　 翠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前脚走出父母家，父母却加了钱买了大房子。因为翠的大哥和他父母说，自己不想买房子要和父母一起住。
　　 翠的大哥和大嫂早以前都在一家二轻企业上班，后来俩人双双下岗，不得已从翠父母这拿了钱开了个五金店，专卖那些零七八糟的东西。翠的大哥以前在凤凰嘴下乡的时候处了一个女朋友，是凤凰嘴村的村里姑娘。那个女孩高高的个子，长得四方大脸的。第一次见了翠的大哥，就说什么也要嫁给翠的大哥。翠的大哥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戴了一副眼镜，性格过于绵软。第一次当他把那女孩领回家，翠的父母考虑到翠的大哥有一天还会回城市，怕以后翠的大哥会反悔害了人家闺女，就提醒翠大哥要考虑好这个问题。翠大哥觉得父母说的在理，就在回承德当天和那个女孩分了手。到二轻上班后，他认识了现在翠的嫂子。翠的嫂子叫樱子，虽然长得要什么没什么，但翠的大哥不知怎么就相中了，俩人爱的死去活来不说谈了几天俩人就结婚了。结婚后那翠的大嫂厉害得了不得把翠的大哥管制地服服帖帖的听她话，三天两头让翠的大哥回家管父母要钱。特别是两人开了店之后，明天一万后天两万，家里这点钱几乎都给他大哥了。翠的父母还属于老封建思想那种，重男轻女严重。总觉得儿子就是家里的人怎么要钱就怎么给，而闺女怎么也是嫁出去了属于外姓人。过后翠的妈妈和翠说：翠的大哥不想再花钱买房，他回家和翠老爸说他是长子就理当和父母住在一起。没办法，翠的老爸拿出了自己省吃俭用辛苦攒的一笔钱，买了那个大两室房子。
　　 搬家那天，翠提前请了假提早就跑集市上买了两条鲜活的鲤鱼，领着儿子强强急匆匆坐了三站车来到父母家新房。老妈早就被两个姐姐姐夫接了过来，老妈仍然穿着那件有些年头的蓝布衣服，她坐在客厅凳子上正和两个姐姐说着话。
　　 翠叫着姐姐急忙跑进厨房把鲤鱼放进水盆，两个姐夫都抢着走进厨房收拾起鱼。翠的大嫂正站在厨房，往盘子里撕扯着骨里香鸡。她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女人和翠的大哥结婚时也就八十来斤，精瘦的小个，窄窄的脸上长了一双三角眼，烫的头发飞得老高，脸上还不知是抹得什么油彩，一道道得油光锃亮。她见翠进来不酸不甜地说：“呦，这老闺女当得就是不一般，还知道来厨房看看，可比那两个出门的闺女强多了，来了就知道在屋里呆着，这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呀，还非要做饭时候说。谁该谁的呀？”说完还把撕下来得鸡腿迅速地填进自己嘴里。翠看她这么说就接过话说：“你不愿意干你也可以出去，我来炒菜就行了。”翠大嫂听了翠的话还真放下了手的活，手里还没忘了拿着那个鸡腿走出厨房，跑回自己屋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吃饭了！”翠和他的两个姐夫端着她炒的菜走进客厅，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两个姐姐买的许多熟食。翠的两个姐夫还打开自己从家带来的酒，给翠的爸爸倒了一盅酒。
　　 翠大哥和她大嫂从卧室走了出来，翠的大嫂闪动着那双很小的三角眼吆喝着：“这几个姑爷子都坐下了，我们坐哪呀？”翠的爸爸赶紧站起身说：“咱们都把凳子凑凑，给老大和老大媳妇腾出一个位子。”两个姐夫刚要站起来翠喊了一声：“姐夫你俩坐着不用动，他俩又不是小孩直接搬俩个凳子不就得了。”翠大嫂听翠那么说，翻着白眼脸嘟噜老长说：“这家到底谁当家呀？你又是个出门子的人了，你以为这还是你家呀？”翠听她那么说，转过脸笑着问她：“我不是这家人，那你姓什么？你什么都没干就让你搬个凳子，你有什么不乐意的？”翠大嫂听翠敢这么和她说话，急了一个高蹦到翠面前嚷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的水。你就属于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么说！”翠还要和她理论一番，翠的老公一把把翠拽到一边紧着说：“别听翠的，大嫂千万别生气来吃饭吧。”说完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翠大嫂，随手拿过一个凳子递给翠大哥说：“好了，搬家多好的事，咱不吵吵吃饭。”饭桌上翠的大嫂不时地翻弄着各种菜，还在那不咸不淡的说：“这菜炒得不是味不说还恨不得把卖油得打死了，这可不是你家了，照这样下去这个家还不得吃穷了呀！”
　　 四
　　 翠临出门回家一刻，翠的老妈偷偷塞给翠和她两个姐姐一把楼房钥匙说：“没事就回来看我。”
　　 老妈住了楼房没两天就给翠半夜打来了电话，声音小得可怜：“翠呀，有时间就记得回来看妈，我就想你！”
　　 翠实在搞不明白是以前住平房的老妈有事都很少给她打电话找她，而现在家里也有大哥大嫂在一起住了，她怎么却经常有事没事都在半夜时分给她来电话？还每次都会说：“翠呀，我就想你！”翠每次听了妈妈电话，第二天再忙她也要抽出时间去老妈那呆一会。每次她回家她大嫂都没去店里，而且还把房间弄得叮当响，嘴里还不咸不淡地骂着闲话。老妈偷偷告诉翠说：她大嫂自从和他们住进一起，就不去五金店了，她把她父母从黑山接到了店里，他的父母就吃住在店里，帮助卖那些零碎东西。翠大哥也买了车，每天忙着拉货运货。她在家呆着不说早晨很晚才起床，翠老爸每天出去买菜做饭。每次翠的老爸一出去买菜，她就故意给翠的老妈甩脸子，还总是指桑骂槐地骂。有一次，不知是谁在水池子甩了鼻涕，她看翠爸没在家，竟然跑到翠老妈这屋指着老妈得鼻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怎么随便甩鼻涕呀。你咋不早点死，死了少了一个花钱人！……”
　　 翠听了老妈说的话气得几次想冲到那屋问问那个女人：“你还有没有人性？”可是每次老妈都使劲地拽着翠的胳膊央求着翠说：“我也活不了几天了，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翠也怕她走了之后老妈会更为难，所以她不得不把火压在心里。
　　 翠一直倒夜班而且孩子又小，即使有时有空闲时间了但一想想她大嫂那刁蛮样，她就不想再回家了。她给他的两个姐姐打了几次电话，他的两个姐姐也说：“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一想起那个女人那天搬家时说的话，谁还敢惹那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