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坳
作者: 水墨灵溪
时间: 2015-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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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新年伊始,嫩嫩的春阳照耀着流淌的汾河。冰雪消融季节,一片祥和景明的乡村,沉浸在了节日的氛围中。瓦蓝的天空中,洁白的云朵穿梭着;地上是刚刚吐绿的新
摘要:她同温岚漫步于四野间,看着黄土高原上的春色,似乎也逐渐喜欢上了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哺育了自己、哺育了祖祖辈辈。这里是爱的天堂,是温暖的家。每一片走过的地方,都充满了无尽的想念。
(一)
新年伊始,嫩嫩的春阳照耀着流淌的汾河。冰雪消融季节,一片祥和景明的乡村,沉浸在了节日的氛围中。瓦蓝的天空中,洁白的云朵穿梭着;地上是刚刚吐绿的新芽,牛羊夹于其中,把春天装点得分外的旖旎。
温岚和白菊是在桃花坳相识的。
那年的季春之际,桃花坳里盛开的桃花如火绚烂,满山遍野粉色的花瓣,把依旧荒芜的春天装点的分外艳丽。
天色刚刚拂晓,温岚就轻轻带上了门,向桃花坳的方向走去。和煦的晨风,吹拂着他腥松的睡眼,他缓缓抬起头望了望头顶刚刚托起的春阳。村庄里,鸡早已报晓了,各家烟柱上的炊烟,也早已款款升上了天空。
此刻,嫩嫩的春阳,已是照到桃花坳的界面上了。这都暮春时节了,桃花溪里的水怎么还是这么少呀?!他凝神地张望着桃花坳上的桃树枝,随后,便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过了溪。
村庄里犬吠羊咩,这样的小春天气,确实是够温暖的。
村口可不是那样的寂静。对于这只有五百来口人的村子来说,不光有南归的雁群,还有自然界里林林总总的歌唱家,来点缀这个安宁的村庄。
“菊子,你完了没,该走了啊!太阳已经都晒到咱家的屋顶了。”几声悦耳尖细的声音,随空气向内个屋里传进去,显得是那么的有力。
屋子里的光照并不是很好,昏昏暗暗的。菊子佝偻着腰,正在梳理她那额前的刘海,如棉絮般柔弱而顺畅。她蓦地仰脖子应了一声,这声音好像是穿刺窗纸,像箭镞般射向了窗外。
“妈,那…那你洗漱吧!我牧羊走了啊!”边说边系着她那蓝底白点衬衫上的纽扣,脸上笑着如同盛开的向日葵。她径自向羊圈走去,慢慢地拔起了栓,推启了圈门。那些懒散而又渴望出去觅食的羊,冲天“咩…咩…地叫着。菊子回过头,又向母亲会挥了挥手,扬起羊铲驱着“它们”渐渐走出了院门。
阳光比晨前好多了,远处的山峦一览无余。她不紧不慢地跟随着羊群的走向,就像仆人随着主人一样,但她现在是主宰眼前的引导者。
他信手抚摸着光滑的铲杆,有时随随便便哼着,以前老师教过的几句歌谣。反反复复,唱的都一样。女孩嘛,自然是比较喜欢行为端正、举止优雅了。她回想着几年前在学校里的情景,不禁脸上堆满了笑。
她是中道辍学的,由于自己的哥哥在县城犯了案,家里尽力把所有的开支,都节省了下来,好去买个人情,少让她哥蹲几年铁笼子。她当初是那么地对学业不舍,那么地对同学们情钟不离。但她还是没有大义灭亲,痛苦地选择了退学,回家接手了父亲的牧羊事业。
可是怎么说呢?路上下田的左邻右舍,她见了都是粲然一笑,以示问意。所以在村子里,她的口碑很是好。几天前吧!还有媒人来相她,但是她委婉地拒绝了。村子里的老人们都说:“谁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真是积了十八辈子的福喽!”
的确,菊子很清纯,温雅,而且人也漂亮。
她在脸上摸了两把,暗暗道:“这辈子还是当尼姑的好!”
顺着她的眼睛瞄过去,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起伏着粉红色的山峦,那就是绵延着的粉红色,与她此刻的心情遥相映衬。羊群不即不离地慢慢向山坡爬上。她心中明白,粉红色的那片土地就是——桃花坳。它是村里唯一一处,能见到漫山遍野盛开桃花的地方。
牧羊而来,走进了桃花坳,这是菊子未曾想到的。
太阳依旧如挪步的蜗牛,慢吞吞地在向上攀爬。此刻,山坡上像没有了风似的,沉闷的空气随之蔓延开来。
在春秋两季,桃花坳是村里最美的地方,周旁流淌着涓涓桃花溪水。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女孩子们便相拥而来,总是要采摘几枝,插在自己温顺的秀发上,或拿回家里,小心翼翼地插在装水的酒瓶中,悉心照料数日。
几年了,桃花坳几乎是无人问津了,野花也参差而开。
女孩子们嫁人地嫁人,南下打工的打工。对于这处地方,很可能早就被遗忘了。
(二)
“喂,羊娃,你的羊向那边溜了。”坡上的男孩冲她喊道,一连几声才叫清了她。“你吆喝个啥呀!你当我是瞎子啊!”坡上的男孩顿时无语了,只字再也不敢提了。只是注视着她挥铲赶羊的姿态,和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
男孩跳下了山坡,向猴子般爬上了桃树,并且顺手向一枝桃花摘去。
“你住手!”女孩粗声地向男孩喊道。
那男孩故意挑逗着她,扭转头,缩回了手,目光移向了她。
“羊娃,我摘花与你何干,又不是摘了送给你啊!你可别故作痴情啊!”
女孩蓦地腾起了一股无名火,气急败坏地说道:“像你这种流氓,要是谁跟了你,谁就会倒八辈子的霉!”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何必跟你一般见识啊!”男孩说着从树杈上跳了下来。
桃花的香迷醉着羊群,他们两个互相注视着对方。羊群乖乖地伏在干裂的土地上,啃着刚刚吐嫩的新芽。
女孩有点羞赧了,脸上泛起的红晕,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上。她故意转过头去,张望了下坠入云层里的夕阳。
时间仿若流水,山峦已经开始下滑到地平线了。西方天际遥远的田埂边,一阵阵晚风吹来,夹带着桃花的香气,向村庄里弥漫开来。夜晚燃着的篝火,殷红如血。黄昏了,女孩赶着羊群缓缓走下了山坡。临走的时候,男孩对她说:“你小心点啊!我们以后再见。”
女孩回过头来,瞪眼看着他,只丢下一句话:“我叫白菊。”随后冲下了山坡。
男孩回味着刚才那个名字:“白菊”,似乎是人如其名,清雅而不拘俗套。
“可是她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啊?!”男孩有点失望,“可是,毕竟人家女孩,亲自告诉了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
暮色降临,如豆灯火燃亮了整个村庄。
星斗已如期而至了,满天繁星明亮亮的,照耀着她回家的路。
晚风袭来,吹动着他的短发。他放眼望了望,此时的整个村庄,万家灯火已燃亮了起来。黝黑的山岗上阒寂无声,星斗默默地照耀着。桃花坳里也没有了声响。
菊子回家了,今天似乎有点兴奋,踽踽独行,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来回游荡。她好像也在想着白天,和她吵嘴的男孩。此时此刻,那个男孩也在想着她。时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之时,是应该恋爱了。但是回想起哥哥来,菊子便眼泪汪汪的,痛不欲生。哥哥被关进了铁笼子里,村子里众所皆知。她自己还算是有点清纯,可尽管这样,还是换不回哥哥的牢狱之灾啊!
她仰望着黑夜里的星群,欲哭无泪。院中石阶上月影倾泻而来,柔柔的洒在茅屋的草垛上,无声而寂静。对面山埂飘来桃花的香味,沁人心脾。窗格纸经风吹过,松松软软的,直在月下漫长地响动。菊子擦了擦双手,缓步向院中老槐走去,抬头望时月已冒出了枝头,好像是下弦月。她用手比划着月亮的形状,似乎此时的心情,融入了天地精华,使她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三)
次日,乡间,同一个地点。天气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刺得十分舒服。菊子提前走了两分钟,她赶着海浪般的羊群,向几分春色的山野寻去。她没有注意到,此时,高高的山顶上,有一个男孩子,正带着些许的离愁别绪。春草绽放,几分流水静静地从深沟流去。这里是黄土高原地带,风吹起的尘土气息,似乎有股熟悉的味道,但桃花坳却依然香飘万里。
菊子不紧不慢地走在羊群的身后,湛蓝的云天上,流云朵朵飘浮;野地里,春蝶翩翩飞舞,鸟儿的鸣唱把春天的大自然点缀的愈加美好;燕子从空阔的四野里低飞而过,嘴里衔着春泥筑巢而去。正是一年春光烂漫时,天气逐渐温暖了起来。小河开了封,春水夹杂着尘土,潺潺向着美丽的壑涧流去。低矮的山峦,重重叠叠地蜿蜒着村上春树,围拢成了一圈,宛若繁星洒满了天空。
菊子抬头顺着山势望去,是一山接一山起伏不平的山峦。尖削的山峦塬地,仿佛要撞破天似的。日光落到了与山峦重叠的瞬间时,一阵呼喊声,打破了菊子内心的平静。菊子转过了身子,循声望去,地埂边坐着与她昨日咬过口舌的那个男孩子。此时,菊子的心情仿佛激动了起来,一颗红热的心跳得更加快了。她将手中的羊铲,顺手插入了酥软的泥土中,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向那男孩子瞪了瞪眼道:“你怎么又来了,喊我作甚了?”那男孩子在天地的尽头,摇晃着双腿,眯着眼,看着菊子道:“我来感受一下桃花坳的春色啊!”菊子朝着男孩子坐着的田地缓缓地走了过去,身后海浪般的羊群向四野散去,放眼望去,似乎是雪后的田野,一片白茫茫。
男孩子看着菊子走过来,他马上站立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摆出一脸嬉笑的样子,也走回了田地中央。菊子猛猛地看着男孩子,圆睁的双眼像老鹰捉小鸡般,片刻也不松懈。男孩子被菊子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说道:“你这般看我,却是为何?我脸上有没有花,也没有草。”说这话时,他脸上此时泛起了一脸红晕,甚似含羞的姑娘家,头也低了下去。菊子仿佛意识到这种窘态,太过于裸露了。登时,她的脸上也渐渐红润了起来。两人移目四野,苍茫的大地上,春意盎然,春机勃勃,好一派乡野的小春春色。
男孩子看着菊子羞赧起来,他顿了顿道:“昨日得幸知道姑娘的名字,很是高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菊子将目光,从遥远的不知所终的地方,重新移了回来,莞尔地笑了笑道:“可以啊!不过我可是个放羊娃,目不识丁,你能看得起我吗?”男孩子踢了踢脚下凸起的春泥道:“我欣赏你的名字,人如其名。自然我们不必讲什么身份地位。何况交朋友是不看这些的。”男孩子被菊子甜美的嗓音渐渐吸引,更是一番欢畅。菊子仿佛又重新勾勒起了她的身世来,一双浑圆的眼睛上泪花溢出了眼眶。那心底无言的忧伤又涌上了心头。她轻轻拭去了眼角噙满的泪花,拂开额前的被春风扰散了的鬓角,淡淡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请你告诉我吧!”男孩子咽下了一口唾沫,宛如一个秤砣进入了喉咙。他扯开话音道:“我叫温岚。温暖的温,岚河水的岚。请你记住噢!”菊子默默地说了三遍,然后道:“你放心吧!这点事我还会记得住的,你要不要去桃花坳?”温岚看着眼前的菊子,比桃花美丽多了。现在的她就是人面桃花。虽然穿着古朴,但却丝毫掩饰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美。春风柔柔吹拂过田野,像一缕炊烟,轻的一点知觉都没有。天气暖和多了,再也不用惧怕大自然的抚摸了。相反,这个季节,大自然馈赠的,都是对我们人类的恩赐。
温岚舒缓了口气,面附优美的神色,淡然地道:“好啊!我正想去深嗅一番桃花的香味!”菊子喜喜地奔跑着,扬起插在泥土中的羊铲,铲了一抔泥土挥向了天空中。羊群滚动在塬地上,一堆堆、一簇簇像春花盛放在田地间,甚是洒落了一地美景。
菊子任羊群散去。她同温岚漫步于四野间,看着黄土高原上的春色,似乎也逐渐喜欢上了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哺育了自己、哺育了祖祖辈辈。这里是爱的天堂,是温暖的家。每一片走过的地方,都充满了无尽的想念。山水草木也如同自己的生命一般,经历着变换。桃花坳,更是盛满了童年里最美好的乐趣。菊子此时想起了身边的温岚来,立即想到了自己的亲哥哥。在这里,他和哥哥给父亲送饭,帮着父亲放羊。那时候,哥哥还教她砍桃枝,做桃弓柳箭。但是,她不让哥哥砍树,为此还和哥哥闹翻了脸。一幕幕的往事,像针般扎在了自己的心上,那逝去的流年,如水一般一去不复返。她仿佛从温岚的身影中,看到了自己亲爱的哥哥。顿时,一双洁白柔嫩的手,伸向了温岚的衣袖。手中握着的羊铲,登时从手里滑落在了泥土地上......
日光升的老高了,发着耀眼的光芒。桃花坳,在日光柔和的照射下,显得是一派旖旎春色。
(四)
毗邻桃花坳的是东坡村,它笼罩在翠绿的山谷中。谷的四周是崇山和峻岭,从远处眺望,东坡村似乎是个吉祥之地。
中秋节后,村庄里依然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氛围。天气缓缓凉爽了下来,也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了。村民们闲暇下来的时候,就赶出门纳凉一番。
村中有座木板桥,这木板桥是进入东坡村的必要通道,桥下是清澈的东坡河水。这天已是中秋节过后的第三个日子了,节日的氛围也渐而也冷清了下来,很明显不像前几天那样热闹了。此时,正是黄昏之时,夕阳九分半已经沉落了山头,只留下些许残阳铺照在西天的山堎上。抬头望天去,黑乎乎的云压低山。
此时的桥畔边,零星地闪烁着几点殷红的火光,忽明忽暗。淙淙流水依然向远方无声无息地流去。借着微弱的月色,温岚砍柴而归。他在桥墩上歇息下来,嘴里正衔着烟斗,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他一边吸一边微微地喘着气,好像正在释放一种无名的哀怨。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欢笑的色彩,今天他多砍了几捆柴,才导致天都快黑了,菊子还在桥边等待着他。
温岚斜着眼睛往桥畔的上方瞅了瞅,然后傻傻地笑了几声。但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然后还自言自语了几句。他擦熄手中的烟斗,轻轻地放回了裤兜里,又把手慢慢地离去。正视着山口的不远处,揉了揉他那已带疲惫的双眼。晚风吹拂来,一簇簇的星斗亮在了天边。
菊子走在浅浅的东坡河边,她放眼着四周美丽的乡村暮景。顺着她的眼眸处,一片片的火烧云朵正散向无边的天际。温岚牵着菊子柔嫩的手,一同与菊子走向河边。暮景中,两人修长的身影像两条长长的线一样,延伸在远方。温岚看了看夜幕中的桃花坳,突然念起了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菊子依偎在温岚的怀中,静静地听着这首诗。
“这是什么诗?很美啊!”菊子轻轻地向温岚说道,温岚莞尔笑着,“是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我教给你听吧!”菊子愁笑道:“我可目不识丁啊!你教我教不会的。”温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了个很自信手势道:“放心吧!就算你是个婴儿,我也能教会你了。”菊子挪动了一下身子,从满地的树丛中跑去。
村庄里灯火悠然亮了起来,凉风吹拂而来,好像无数的美丽的女孩子,在舞动着那如柳的身段。月光倾泻下来,又如密密麻麻的萤火虫在飞旋闪动着。温岚追至了菊子的身旁,新月从两人的头顶缓缓冒出了笑脸。温岚抱着菊子愁眉苦脸地道:“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但是你不许生气,也不许对我有任何别的想法。”菊子依偎在温岚的肩上,顿了顿道:“那好吧!你说吧!我静静地倾听。”
“我考上了南方的大学,我要去上大学去了。这或许是我在离开的时候,见你的最后一面了,我走了,记得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温岚用略带失落的话语向菊子说道。
菊子黯然神伤地仰望了一下天际的远方,然后对着天边最亮的星斗道:“你去完成你的梦想吧!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温岚将菊子紧紧地抱住,明月皎洁的月影中,两人诚挚的爱情,像天际上颠的那一弯盈盈的月儿一样。
温岚也默默地答道:“这辈子,我愿意等你!”在温柔乡中,温岚亲吻了菊子的额头。自此,两人便南北隔离,各自享受着思念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