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爱情
作者: 二格格
时间: 2015-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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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严村的村长徐水生,对自己的年龄记得很清楚,他已经三十岁了。这样的年龄,正像他的母亲所啰嗦的一样,是该娶个媳妇了。可是这位老实的,紧张时说话有几
第一章
黄严村的村长徐水生,对自己的年龄记得很清楚,他已经三十岁了。这样的年龄,正像他的母亲所啰嗦的一样,是该娶个媳妇了。可是这位老实的,紧张时说话有几分口吃,因而在女孩子们面前有点自卑的小知识分子,却对这件事情感到渺茫。村里的女孩子总想往外溜,别村的女孩子不轻易嫁进来,加上他自己不善于跟别人兜搭,这样一来,他就几乎成了一个命定的单身汉。
可是,村支书张小林的妹妹小英,对他好像格外亲切,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有一次,她跟他半吞半吐地说了一句话:“水生,我想跟你说句话。”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还没来的及回答,小英忍着不说,扭头就走了。
小英就像村子里一朵鲜艳的红花,是一个出色的女孩,美丽、大方、能干,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员。徐水生原来是不敢对她心存幻想的,但自从说过那句话后,他在她面前就开始害羞起来了。一次,小英对他说:“水生,当心点,别让人说你闲话。”徐水生呐呐地:“闲话?”小英走远了,徐水生就神经质地猜测“闲话”的内容,猜下去,就猜到他们俩在一起,越猜越有味道,他对小英有了种莫名的好感,一种意外的希望。
端午节那天,水生早早去了镇上,买了一条绣着荷花的丝巾,因为他觉得小英就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他写了一张纸条:“小英,我不怕闲话,你说吧。”然后和丝巾包在一起,放在衣袋里,等有机会再交给小英。
今天是周末,徐水生起的早,想找下小英向她请教下如何帮村里人买医保,顺便把丝巾给她。但他知道小英周末都会早早去田里帮父母干农活,怕找不到她,所以他也起的很早。太阳还没升起,天气有些微凉,他穿上了一件格子长衬衫,显得有几分轩昂,却带着有一点异乎寻常的畏缩情绪,走到小英家巷口,站在墙边等她。
“水生哥,你等谁?”说话的是向天梅,家里比较富裕,父亲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包公头。她二十岁,娇小玲珑,五官很精致,总的来说,就是长得很不错。因为家里有点钱,爱打扮,爱看电影,也很会唱歌,嗓子不俗,村里那些跟她出去唱过歌的小青年,都称她“黄严花旦”。她走到徐水生跟前,重复问了句:“你等谁?”
徐水生瞟了她一眼,偏过脸说道:“不等谁。”
向天梅有一张如麻雀一样的嘴,问道:“等小英,是不是啊?她啊,昨晚跟我们出去唱歌了,很晚才回来,现在可能还没起床呢!”
徐水生随便敷衍她一句:“想问下她村里的医保怎么买,她在公司不是有买嘛!”
向天梅直说道:“医保能报的了多少,要买就买社保。”
“上面是这样安排的,那有什么办法,总比没有好吧!”
向天梅嘟嘟嘴说道:“说的也是。”
徐水生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的踢走了一块小石头。
向天梅沉默了半响,见徐水生不怎么搭理她,转身走了。
徐水生见她走远,又无聊地呆呆站着。他用手挠挠头发,伸着脖子向巷子张望。
过了一会,小英走了出来。这位二十四岁的女孩,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一双黑色帆布鞋。整齐,干净,美观,显出一种水乡姑娘的活泼气息,充满青春活力的动人姿态。她有着160不高不矮的身材,饱满健康的胸脯,圆而有力的双肩,和她那丰润的、什么时候都露出笑容的脸很相称。她那张白里透红的美丽脸儿,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一个逗人喜爱的小巧的鼻子,一张薄而小巧的嘴巴。怎么看都是一个漂亮又有活力的姑娘。
她走路走得很快,闪闪眼,就走出了巷子。当她看到水生,有那么一丝惊讶,随即热烈地打招呼:“你早,水生。”然后,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往前走。
徐水生感到很拘束,有一丝尴尬,他追上去说:“小英,我想问你……”也许心情紧张,口吃得更加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想问你……关于给村里买医保的事。”
小英边走边说:“可以啊。”
徐水生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你看看,这怎么弄啊?”
小英停下了脚步。拿过水生递给她的纸,很认真地看了一下,说道:“就按上面写得去落实就行了,该准备的资料啊什么的都准备好,然后交上去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小英笑道。
小英见他没有说话,也就笑着往前走。
“小英……”徐水生挪动着胆怯的脚步,尾随着她,低声叫到。
小英转过身,对他说道:“还有事吗?”
徐水生抢前两步,鼓起勇气,从衣袋里拿出一包小东西,递给小英。他脸红得厉害,心跳得更厉害。
“什么来的?”小英接过东西,一边发出疑问,一边打开小纸包。
对这些东西她完全不在意,纸包解开时,一张纸条掉在了地上,她并没发觉,只看到了一条丝巾。她站着,笑问:“这是什么?”
徐水生不吭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小英说:“要我把丝巾交给谁?”
徐水生颤声说:“给你。”
小英说:“我不用丝巾的,没托你买啊!”
徐水生用尽勇气,大声说:“送给你。”
“送给我干嘛?”小英完全没领会丝巾的用意,站着想了一会。
徐水生没办法,只好把丝巾收回。这时候,他发觉那张小纸条不见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并不失望,为了使小英能明白他的心事,他依然状着胆子,直接问道:“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小英坦然道:“都说啦!”
徐水生茫然问道:“说什么?”
“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小英觉得他笨得有趣。
徐水生好像喝了一碗冷水似的,心窝里开始透进一股冷意。他再问道:“那那……你之前说的你我的闲话是什么意思?”
小英笑道:“那是别人说你的闲话,说你态度不好,摆官僚。”
徐水生似乎不太相信:“就是这些?”
“不少了,要改啊,水生哥。”小英诚恳劝说着。
这一来,徐水生不得不失望了。他突然又害羞起来,自卑起来了,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愚蠢可笑。
一个远处传来的声音把小英叫走了,而徐水生却呆然的挪动脚步,原路返回。一路上,他清醒地想着要小英喜欢他完全是一种可笑的妄想,“许多人都喜欢她,很多一些本村和外村的积极分子喜欢她,一些城里来的干部喜欢她,一些小学教师喜欢她,一些香蕉收购站的人喜欢她,一些粮食加工厂的技术工人喜欢她,她全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我?”徐水生越想越觉得自己糊涂。但是,他又想到,世界上无奇不有,有些优秀的人讨到一个落后的老婆,漂亮的女孩配上一个又丑又矮的丈夫,有些平平淡淡的人娶到一个又美又能干的妻子,有些……比如小英的哥哥小林,样子也是平平凡凡,老老实实,之前也是娶不到老婆,后来却娶到了隔壁村的“靓女”叶子。所以在他想来,姻缘这种古怪的事,往往是碰碰运气,有巧有合。何况小英对他很关心,坦开心胸来批评他的缺点,说话也有几分热情,第一次称他“水生哥”,而且那张纸条肯定给小英拿了……这么想来,他脸孔又开始发红发热,一种奇妙的希望,又像鲜花一样,在他的心坎里悄悄开放。
徐水生于是放宽脚步,向前走去。
第二章
把小英叫走的人,是妇女主任林啊珍。她比小英大六岁,刚好三十岁,身高腰大,肥肥胖胖,孩子们都叫她“肥婆”。俗话说“心宽体胖”,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乐观主义者,对工作十分热爱,对人十分热情,对事十分认真,妇女们都尊称她为“林大姐”。虽然她人长得比较粗壮,却也四平八稳,颇有秀气。一头俏丽的短发,白净的肌肉富有弹性,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还有一个敦厚的鼻子。用一句俗套话来形容,就叫“珠圆玉润”。
她前两年结了婚,说起来也算是晚婚了,她的老公是隔壁小塘村村支书刘成,他们结婚,没有通过任何人介绍,而是时暗时明地谈了一场恋爱,然后从思想到感情都想通了,融合了,也就结婚了。从啊珍的愉快的容颜可以看出她婚后过得很幸福。
但也有一些人妒嫉她,说什么“旧社会柴米夫妻,新社会也是富贵姻缘。”“人家现在是支书老婆,吃香喝辣的。”这些刺耳的话,使她十分难受,她自问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她是真的喜欢刘成。他们在工作中认识、相爱、结婚,完全是自由自主,合情合理的,这算什么“虚荣”?算什么“富贵姻缘”?她对这些话虽然听得不舒服,可她也不在意,因而在嫁后几天就回到村子里,工作一样认真,待人一样热情,心情一样愉快。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袋资料,沿着塘边向小英走去。
小英大声叫道:“林大姐,你回来啦!”
“是啊。”啊珍走到小英面前站住。
“你家那位舍得你回来?”小英逗笑着。
啊珍笑吱吱地扭她一把,故作生气骂道:“小鬼,你也敢取笑我?”
“我是怕你也像我嫂子一样,成了家,就当了家庭主妇。”小英仍然用取笑的语气说着。
“你别把大姐看成是个嫁鸡随鸡的旧女子。”啊珍用手指点一点小英的额头。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小英问:“去哪儿?”
“去乡委开会。”
小英笑道:“那你算是小塘村还是黄严村的?”
啊珍微慎道:“真是个小鬼头。”
小英笑呵呵道:“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
她们走在村子中心水泥打的路上。这条两面临河的村子,又长又宽,住着一千多人,分成四个坊,张坊、林坊、徐坊、何坊,一直连成一气,连的半里长。中间有一个街场,叫作“市头”,有七、八间小铺子,最大一间是“香茶居”。这个所谓“穷村子”是和小塘村相对而言的,其实也不是很穷。“市头”却并不冷落,烧腊摊上天天挂出油腻的烧鹅,不到半天就卖完了,“香茶居”经常坐满人,酒气熏天。名字取得那么文雅,香?是茶香?还是酒香?
啊珍和小英边走边谈地穿过了“市头”,引起了“香茶居”里许多眼睛的注视。接着,又发出嗡嗡响的蚂蚁一般的议论声。有人说:“妇女主任的眼睛长在头顶了,看中了富村。”又有人说:“小塘村是个舅爷村,我们都去做舅爷算了。”有人说:“无粮不聚兵,谁叫你生产搞不好?”有人说:“村里的头只会摆官架子,生产越搞越坏,人家怎么不走呵。”有人说:“管它个屁,我摸鱼摸虾都可以混好日子。”一连串的讥笑话,啊珍和小英都没听见。
她们走的很慢,大概走了两支香的时间,走到村外的小河边,在一株含蕾欲放的木棉树下站着,彼此谈了一会,然后分路而走。
小英走了不远,碰见了何三财。这位五十上下的矮子,有个亲姐姐在香港,早些年时常有钱寄回来,后来两人因为钱闹掰了,就互不往来了。他除了耕种外,也会做点小买卖,还是有点家底的。他穿了一件很旧的立领的衬衫,挑了两笼肥鸡,急急忙忙地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三财叔,去哪?”小英问道。
“你别管!”何三财脸孔很冷。数月前,何三财在黑市做些小买卖,让村干部知道了,把何三财痛骂一顿,刚好小英哥哥就是其中一个村干部,自然,见到小英也就有一肚子怨气。
小英知道他有情绪,却也不理会他,问道:“三财叔,挑两笼肥鸡去哪里啊?去卖吗?”
何三财道:“送给亲戚不行吗?”
小英知道他说谎,回身随他而行。“我看你有心病,给钱迷坏了。”她说,“黑市买卖,就是犯法的。”
何三财听了,顿时觉得不妙。上次被骂的味,他是尝过的,心里自然害怕。他并不是呆头呆脑的傻子,“经验”的教训,使他更聪明,风险,他是不想再冒的,小英的话,当头敲醒了他,使他有几分战栗。
何三财自知说不过小英,立即退缩,转弯道:“小英,你别把一个人看死,老把我何三财看成是个买卖人。”他转身,折回原路,生气地低声道:“好,我不去了,断了亲戚算了。”
小英不再理睬他。他蹩着边高边低的腿,嘀嘀咕咕地,朝原路匆匆地走回去。
环绕着黄严村的小河,河水向西南边开去,转弯抹角绕几个弯,绕过了小塘村,又向前去,流入水波荡荡的钱塘江。
黄严村,是盛产香蕉著名的较大的墟镇,这二、三十年来,景象一日比一日新奇和美丽。黄严村的景色是醉人的。墟市连结着村庄,一河两岸,静悠悠的流水在中间流过。河中的小艇穿梭如织,河岸的行人熙来攘往,斜阳淡照,暖风轻拂,繁盛又幽雅的水乡画景,生动地铺在人们眼前。
第三章
小英轻松地、踏着幽静的明月辉照的水泥路回家去。快到家门口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张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小英鬼使神差似的弯身捡起,打开一看,小英愣了一下,落款人写着:徐水生。小英把纸条收好放在裤袋里,走进屋里。
回到家里,小英和哥哥说起徐水生给她写了张奇怪的纸条。
小林安详地问:“说了什么?”
小英一时说不清,含糊道:“我拿给你看看。”
小林不知道水生为什么会给小英写信,怪异问着:“常常碰面的,为什么写纸条?”
小英暗笑:“他那人怕羞,不敢当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