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话(小说） ——患难之时见真情

摘要：缘于一场车祸，引出一生爱情
　　
　　 一、娟子
　　 我今年特别怕冷，害怕冬天。越是怕，狼来吓，冬天还是不可避免地来到了。我诚慌诚恐，躲而不及。万般无奈之际，我假想它是春日秋日，自欺欺人地过去了每一天，可还是逃脱不了日渐强大的凉意。我饱受折磨，痛苦万分,我要疯了！
　　 你问我为什么怕冷？是否年岁大了不经冷？不是！我是怕雪。冷的很了就更怕雪，一入冬接踵而至的就是雪呀！我怕雪，想想就怕。你瞧！现在我和你说话的当儿，我的眼前便是一大片白得渗人的雪地，突然一片殷红在雪地上流淌，就像残阳的泪水，涓涓的染红了洁白的雪……满地的碎玻璃渣子，头盔甩得老远，一辆摩托车扎进雪堆里，只露出一个屁股轮子，血迹斑斑，到处都是……
　　 对！是车祸！是我老公去年出车祸的现场。事隔将近一年,我想我已经平复了当时的惊吓，不成想这副镜头却如同一楔子凿在了我记忆深处，在寒冷即将来临之际，凿出的记忆还在汩汩流血，生痛生痛的，痛在心里痛在肉里痛在骨头里！
　　 你说你见到了我亲爱的老公！对！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很健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说得对！谢谢你这么说！他很爱我，我很幸福。我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装得下老公和孩子。他们是我的天地。感谢上苍如此的厚爱，让我失而复得我的老公。
　　 你甭劝我，大道理我懂。我也不想这样啊！这样不仅对我不好，对我老公和孩子也不好。所以我才饱受折磨啊！可是，一想到大雪压境迫在眉睫，我的幻境里就净是血呀！殷红的,一大片一大片……,让我无可逃遁，彻心彻骨地寒冷和萧瑟……
　　 你瞧！我现在也上不成班了，请假了。不仅不上班，也不敢出门。外面冷呀！……一整天开着暖气，穿着棉衣，我多想忘记这就是冬天呀！可是……唉……
　　 老公也饱受折磨，他是因为我受折磨而折磨。这不,他实在没法,才说要给我请一个心理医生。请就请吧！我也知道我不正常，但求他看看，能否把医生带到家里来。因为我实在出不去啊！别说外面了，但就门的一开一合,就能生出许多风来，让我缩进大衣里，还能感觉到锥心刺骨的寒冷和疼痛。
　　 没关系！不要担心我！我脸就是这样苍白,一提及冬和它后面的雪，我浑身的血色就跑到雪地上去了。现在还是好多了呢！听说当时我一看到血染的场景，马上就晕死过去了！＂死＂了两天两夜，老公醒了我还没醒。当时呀！人们都在叹息议论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就这样去见阎王了，我们那对学绩优异的一双儿女可咋办呀！还有人说我们这对夫妻恩爱有加，丈夫一出车祸，妻子就承受不了，跟着去了……呵呵，反正有好多版本呢！
　　 你问当时具体啥情况,好吧，我把当时经过简单给你说一说！去年,也就是2013年1月23日，我们这里已经飘飘扬扬下了几天大雪，地上盖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路上的雪被扫在了两边,以便通行。但其实中间空着的地方并不多,且颇为弯延。夜里10点10分,我给老公打电话，告诉他路上不好走，不要回来了。他说其实已经在路上了，并且快到家了,勿念。
　　 一直以来，我可能濒临更年期了吧，老公在家和不在家效果是非常不一样的。老公在家，我睡得踏实；老公不在家，我睡眠就轻,甚至无眠。也许惦记我的睡眠吧!老公很少在外过夜,无论多晚，他总是回来。
　　 所以听到他说在路上，我心里像往常那样暖暖的，窝在被窝里看着书等他。11点的时侯，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公的。我说：＂喂！老公你到哪了？＂那边一个女声说：＂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老婆吗？＂
　　 ＂是呀！你是……？＂
　　 ＂我是个路人，你老公出车祸了，快点来吧！在来萌路大桥东。＂
　　 一刹那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稀软，只有意识在渐渐苏醒。那是我亲爱的老公啊！你可不敢有事啊，否则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老公啊！你可不能那么狠心一走了之！听到没有？……。我挪动灌铅的双腿，从包里拿出昨天才取的3000元钱,一骨碌一跌奔向大街。虽然脚底像棉花，但还是不顾一切冲到了大街上，拦辆出租车向发生地奔去。
　　 是的，一到那个地方，猛看见那样一滩鲜红鲜红的血殷在地上，殷在雪上，殷在坑似的脚印里，殷在碎玻璃渣子上,头盔甩得老远,后轮胎翘到天上，就是不见了我的老公。围观中有人告诉我，快去医院吧！你老公被送往医院了。可是……一切的一切，让我的脑袋空洞洞白刺刺。血,如一个特写境头一般嵌在那里，漫延开来。
　　 我软下身子，失去知觉……
　　 再后来你就知道了……
　　
　　 二、娟子老公
　　 一直以来我办事总是挺稳妥的，没成想会出那样的事。由于老是下雪，摩托车放单位好几天了，也不是个办法，所以那天看到有人骑车就想着也该骑回去了。中途办了点事，再骑车已经上冻了。我小心翼翼，但中间能走的路还是很窄，我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车拐得猛了，出了车祸。
　　 醒来后躺在医院里。老家妹妹来照顾我，我说你嫂子呢？她怎么不来？妹妹支支吾吾，让我感觉不妙，一再追问才知道她晕过去了。
　　 我就知道她是吓坏了，并不是晕血。她的惊吓，主要是为我。她是害怕我从此离她而去。
　　 我哪会舍得呀？这么好的妻子，我才不舍得让她孤苦无依。是，你说得对，舍不得她受苦就必须保重自己。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这种年纪，对方的平安健康就是自己的幸福。
　　 随着天气慢慢变暖变热，还真是没发觉妻子心理的变化。只是有时候晚上回家晚了，妻子会坐卧不宁，心脏“通通”乱跳。我回去后她会凶我，甚至哭闹，我觉得她不可理喻，也没多想。直到有一次，深圳老同学回来。我们同学们聚会，直至午夜才回去。不得了啦！妻子没在家。把手机充上电一看，老天！几十个未接电话，几十条短信。不仅有妻子的，也有领导同事的。当然妻子的居多。我给领导打电话想问问有什么事？结果领导一接着电话就大声斥问我到底去哪了，干嘛不跟老婆说清楚。我才知道我妻子她都干了些什么事。赶紧到我的单位以及附近的路上寻找。在我家和单位之间的路上，我看到妻子踯躅于两头，跑这边瞧瞧家门口，走那边看看单位外，希冀不会错过我在任意一边的出现。
　　 当然，她一眼就发现了我，浑身松弛下来，拿起石块朝我扔来。我也满肚子火气，大声呵斥她：“你至于吗？不就是我手机没电了，不就是同学聚会回来晚了，你至于给领导同事打电话闹得一锅汤吗？”说完，转身就走！
　　 忽然听见身后“咕咚”一声，扭头一看，妻子怦然倒地。我吓坏了，赶紧扶她坐起，拦她入怀，大喊特喊：“娟子！亲爱的！快醒醒！别吓我！是我错了，我错了，要打要骂全随你，只要你不生气！……”
　　 妻子悠悠醒来，看我满脸惊吓和泪水，轻声说到：“别吓着，我没事，我只是这里太疼了。”
　　 “哪里疼？”
　　 “这里！”妻子拿起我的手，慢慢挪动到她心脏那里。我感觉到了那里苍劲的跳动！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原来，那场车祸让妻子一到夜晚10点左右的时候，如果我没到家，或者她无法确定我安全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会神经质地引起恐慌和剧烈跳动。面对苍白柔弱的妻子，我告诉自己我真混！我似乎记得了似曾相识的妻子曾说过的话！她曾经苦口婆心劝说过我让我晚上早点回去，说过她心脏承受不起，是我没当回事！
　　 就这样，我推掉所有应酬，一下班就回家陪妻子。妻子似乎好多了，和正常人没啥区别。直到天气逐渐变冷，她又出现幻觉，总是看到血地和血雪，也就是车祸那现场，你说该咋办？
　　 所以我只好求助心理医生了……
　　
　　 三、心理医生
　　 我姓谷，你们叫我谷医生好了。
　　 是的，半月前我接收了一个叫娟子的病人，治疗中间发掘出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最先来我诊所的是娟子的老公。那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人，但在他妻子面前，言听计从。
　　 当时病人排着队，他在队里我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他看起来面色红润，气宇轩昂，与那些病态疲惫的人们相比格外显眼。轮到他时，我说：“你看起来眼神明亮，注意力集中，似乎没啥问题。”
　　 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谷医生真是可以！我是来替我妻子挂诊的。”
　　 我说：“你妻子很忙吗？她怎么不自己来？”
　　 “呵呵，”他讪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她怕冷。”
　　 接着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显而易见地，她妻子的病根就是那场车祸对其的惊吓深入骨髓，刺激着她的神经。一有类似的气息，就会闪出来折磨她。
　　 当然从另一层面讲，内含深情的爱。假如娟子老公还在现场，即便奄奄一息只要让她看见，摸摸他的一息尚存，估计就会心安得多。有时候，特别是在担心的时候，看见和看不见效果严重不一样。娟子当时的晕厥，大半是因为对心爱之人的担心和害怕，不知道老公是死是活，伤得重不重。娟子的心啊，当时完全为老公而跳动，到了现场，那么大的一滩血，殷红的雪地，零碎的玻璃渣，翘天的轮子摩托车屁股，甩远的头盔，唯独不见了老公，听人说送到了医院，吓得心脏跳了出来，引起了昏厥。
　　 娟子说在漆黑漆黑的飘摇之地，自己的魂魄四处乱找自己的老公，听到老公在遥远的幽冷的地方深情呼唤自己，就奋不顾身追赶了来。而悠悠醒转后，发现老公满身纱布坐在自己床边，正泪眼汪汪地呼唤着：“亲爱的，快醒过来吧！娟子，我没事，你快醒过来吧。”
　　 四目相对，真情无限；多年夫妻如亲人，谁也离不开谁。“亲爱的，我没事，你千万也不能有事啊！”
　　 感谢当时的主治医生是个懂心理的人，在娟子老公脱离危险后一昼夜之际，果敢采取措施让不同科室的两张病床并在一起，进行亲情呼唤，娟子的一线命门才得以开启。
　　 可是，娟子从此吓成怯症了。面对寒冷和白雪，娟子这种症状会加重，仿佛那种锥心的寒冷和殷雪会不期而遇似的，感觉浑身的冰冷和害怕，令人窒息的，又要攫走心脏一般。
　　 解决这种症状的治疗办法只有两个，就是情景再现或者逆境疏通。情景再现是再现当时情景，找出病人最需要的支撑和安慰，人为地制造所愿，帮助病人解除病根。针对娟子当时的支撑点是她受伤的老公必须还在现场，让娟子看得见摸得着，知道老公生命无忧就行。可是今年还没有下雪，不好配合，况且此方法一般适合轻度患者。像娟子这样一丝凉风就浑身冰冷的病人，情景拿捏是很不好把握的，弄不好会适得其反。所以只有第二种办法了。
　　 逆境疏通要求病人直面现实，与之抗争，但是需要亲情全方位呵护。这就得看亲情是否浓厚是否真挚了。这个过程相当漫长，如果不是真爱真感情，病人是能够感觉到的。欣喜的是，娟子老公所表现出的周到和耐心，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者之一，令人感动。
　　 当时娟子老公明白了我的意思后，毫不犹豫听从我的建议，回家劝娟子亲自来我诊所，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一直等到她愿意来为止。第四天夫妻俩终于来了，虽然娟子全副武装，看起来像个笨重的企鹅，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对她说：“你老公非常爱你，令所有女人羡慕，你感觉得到吗？”
　　 她点点头。
　　 “那你怕什么呢？你这样会让你老公更加内疚，也更加疲惫。”
　　 “我并不想这样，可是我的心脏……”娟子揪着心脏处的衣襟，泪水纷纷。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所以得想办法解决不是？”
　　 “所以我来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娟子包含泪水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我。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能走出家门，走到我的诊所，就已经迈出了战胜自我的第一步。”
　　 “真的吗？”娟子期待的眼神又多了几分。
　　 “是真的。你蜗居在家，不敢出门，上不成班，想着冷空气要将你吞噬在冰天雪地里，那是你的恐惧心理在作祟！因为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呀！还真是！”娟子脸上闪现出惊讶之色，似在所思。
　　 “所以你所面临的问题其实根本不算问题，你现在解除身上的全副武装，和正常人一样穿戴，让你老公陪你出去走走吧！”
　　 “我不！”娟子猛然大声叫了一声，身子往后缩。
　　 我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不配合，那我也没办法！”
　　 “大夫，求求你别放弃，她是病人，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好吗？”娟子老公赶紧走上来向我请求。
　　 “不是我放弃她，是她自己放弃自己。没听说过自救者天助也吗？能走到这里安然无恙，那也能走出去安然无恙，你对她呵护备至，却让她像猫一样躲在家里，这样请问她啥时候能好呢？”
　　 “不是，我妻子她——，不敢出门，她——”
　　 “所以是她自己放弃自己了。那我们就不要管她，随她便吧！”我仍然冷嘲热讽。
　　 说这些话的时候，娟子越来越怒火万丈。她“呼”地站起来说：“我还不稀罕你这个医生呢？是个球大夫，没一点医德，根本就是沽名钓誉！哼！走！我们走！”说完，拉过她老公就扬长而去！
　　 她老公慌忙要去制止，被我拉了一下，使使眼色。她老公绝顶聪明，恍然所悟，赶紧跟上去搀着妻子胳膊，一面扭过头大声符合妻子：“说得对！算是什么大夫！我们走，离了他，地球照样转！”
　　 对对！你猜的对！出去不久，这对夫妻俩又返回来对我千恩万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你我都会相信，娟子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好的开始！
　　 很多时候，人们的最大敌人就是自己，作茧自缚而不自知！让人痛的茧源于真的情。不爱就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