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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来

作者: 殷朝歌 时间: 2015-01-16 阅读: 157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村子通向镇上的马路才修了没个几日,赶上了秋收,家家将那目光打向了水泥路,一夜之间水泥路上就多了石头圈起来的“麦场”。车开到离村子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就实在

村子通向镇上的马路才修了没个几日,赶上了秋收,家家将那目光打向了水泥路,一夜之间水泥路上就多了石头圈起来的“麦场”。车开到离村子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就实在没法开,亮憧憧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石头阵前。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一片“麦场”前,抓起西裤的裤腿提了提,露出高出鞋帮一截的白袜子,水来随手拈了几粒麦子放在嘴里嚼,土地的滋味让他感觉自己真的踏在了地上。
   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死人,麦子晾在那就不知道过去翻翻看看,再让人给搬去了才好......”女人离的较远,水来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随着这个身影越来越近,水来才注意到女人身边的男人,左腿半卷的裤腿还沾着些许的黄泥,青色的大褂被汗浸出了几个汗圈。黝黑的脸上隐约能看出曾经圆润的影子。只是和胖女人比起来,男人的身板显得尤为瘦削。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看到二胖在笑,朝自己扬了一把泥土的样子,对,他是二胖。胖女人显然看到水来站来自家麦场上,睥睨着,也不言语,只是不停的数落着二胖。二胖连个屁也不敢吭,拿起木掀就翻麦子。水来不理会这样的静默,农村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理他自然是明白的。“二胖?”男人呢才从簌簌的掀麦子中抬起头,疑惑的眼神打量这个明显不是农村的家伙。“我,郑水来啊”。男人两个眉毛聚在一起,半响松开,咧开满是茶渍的牙,笑了。将木锨放下,搓搓手,二胖显然不知道怎么跟水来打招呼,一个过于干净,二胖倒显得浑身没个干净地方,他将手在裤腿上搓了搓,随后不知道怎么说点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傻笑。还是二胖媳妇反应得快,“二胖,还不快去买两斤好茶叶,大兄弟到家里去坐坐,”说完眼直勾勾的望着水来身后的小轿车。二胖这才反映过来,嘿嘿的笑着,“就是,水来走,家去,别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那一年,水来的爹还没当上县长,他和村里的几个屁大点的孩子不知道“官”为何物,没个差别,天天一帮孩子在泥巴里滚打,他们最爱去的是——水库。
   大汪村的水库建在村西边的作场那儿,估摸这水库也是依地势建的,梯田似的往高处拔,这样看来,这水库就跟瑶池似的在村子的最高处。你站在家里平房上,若是水库边上站个人,一眼就能看到。猴孩子们去水库玩,这大人也是准许的。田头地里的劳作的庄稼人,一辈子有半辈子和这个水库打交道,没城里人那些做派,哪晓得水深孩子们不能靠近。春来,浇地;秋来,浇地。也不知道这水库是否真是跟天上瑶池似的,里面的水舀也舀不尽。
   水来的爹那时候还没脱产,家里还有着几亩地,浇地时就好卷根土烟蹲在水库边子上吧嗒抽上一袋,待吐出最后一口烟,顺手提过桶来,两个桶一晃一甩,扁担往肩上一挑,原本弯着的腿蹭的一下站直了,水就稳稳当当的落定,水来爹挑着那两个水桶晃啊晃,一路上竟也没洒。
   水来和自己玩的最要好的二胖和鹏子那时候就喜欢学父辈们左肩一摆一桶水,右肩一摆一桶水,然后往肩上送。只是年纪小,八九岁,小肩膀压根承受不了这重量。有次鹏子不小心把桶给掉水库里了,差点人跟着水桶掉下去,身子前仰后合的站定,吓得直哭。鹏子爹可不是好惹的主,鹏子娘时不时的被打回了娘家,好不容易鹏子爹带二斤花生油去把鹏子娘接了回来,当天晚上,他家肯定是骂骂咧咧的,少说鹏子娘得挨两下。为的这二斤花生油。这桶若是掉下去了,鹏子的屁股蛋子明天准得开花。水来爹从地里折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在水库边傻站的傻小子们,眼尖的看到了那桶,还没沉下去,就是离水库边远了些。水来爹一扁担甩过去,这桶就被拽上了水库边。鹏子这小子看到桶回来了,原本哭丧的小脸高兴的嘴咧到了耳根,这眼泪却愣生生在这挂着,喊了水来爹一声“三叔”。水来爹一脸憨笑,左肩又是一摆。
   这一转眼,猴孩子们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这学堂是几个村子并一处,乡里分了一个老师,一个人既是校长又是老师,既教数学又交语文。水来和同伴们开始有了作业。放了学,照常跑了水库边去玩,在地上掏个洞,洞上面盖上从别人家地窖边捡的白菜叶子,水来和同伴们就躲在一边做着吃烤兔子的梦了。原来,他们今天刚学了一篇课文——《守株待兔》,这几个混小子可不认为等着,兔子就能自己送上门来。想起来二胖的小舅去山里逮兔子提过那么一嘴,设这么个陷阱。二胖妈做的兔子肉确实好吃。水来想。
   “二胖——回家吃饭了——”水库下边传来二胖家里喊吃饭的声音,二胖妈的声音像是转了几个弯,尖尖的却有几分好听,也就少了几分严肃恐吓的力道。离开前二胖和水来、鹏子比扔石头,扑通——,哎呀,石头就势落下,扔的不远,连崩起的水花也不大。二胖一脸懊恼样直到他妈喊第三遍才恋恋不舍的回家去,那样子好像把整只兔子就让给了水来和鹏子。水库因为石子落水泛着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小鱼儿在水下也在激起涟漪,水来听到二胖妈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小子,整天玩吧,作业都不写,你别学了,花那些个冤枉钱。”水来觉得水中的涟漪听到二胖妈骂骂咧咧的也颤了一下。恍惚间,仿佛闻到了烤兔子的味道。
   现在的二胖都不能称之为“二胖”,他脸上已经没有胖的模样。可是当年的二胖明明比他多吃了多少兔子肉。而立之年的郑水来跟个孩子似得,咽了咽唾沫,好似又闻到了烤兔子的味道。郑水来想,自己今天怎么老是惶惶的有幻象。二胖媳妇从厨房卷了帘子出来,将手上的水在沾着灰的的白围裙上擦了擦,“大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就在这吃吧,也没啥好的,前两日他小舅给捎来的兔子,给烤上了。”又剜了一眼一直傻呵呵笑的二胖,“还不快给人家添上水,就知道自己喝,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声音越来越小,帘子一卷,接着看火去了。
   烤兔子,郑水来喃喃,心里不由的一暖。曾经的猴孩子也长成了有自己的猴孩子的大人,可是关于烤兔子的童年记忆还萦绕在心头。烤兔子也常吃不到,在水来上小学的时候,随着水来爹“当官”,请客吃饭,水来有幸跟着,有时也能吃了好几块。只是,在二胖家吃二胖妈做的烤兔子,那才是一绝呢。
   水来爹在水来四年级的时候当了村长,还做了一个脱产的村长,为这个,镇上一个记者还过来采访过咧,说什么这样的干部可不多,这才叫“人民公仆”。水来记得那个从镇里来的女记者穿着一个大红袄,是那种艳艳的红,连嘴唇也涂抹的红艳艳的。她问水来,水来爹是不是经常教育他报效祖国,为人民服务。那个记者张开的口大的好像吃人的妖怪,水来脑子里想的是梅子姐若是穿上这大红袄,肯定好看。记者等不到水来回话,以为是孩子没见过大世面,吓着了,便跑去采访水来娘了。水来娘本来瞪着水来的眼立马喜得眯成了一条线。她们说的什么水来没有注意,他一溜烟窜出去找二胖他们去了。
   水库那时候开始结冰了,扔块石头下去有的地方还打不碎。不一会,这水库上,不是窟窿就是石头。四年级的水来的身高明显的高过了二胖和鹏子,胳膊长了,石头扔的也比同伴们远了。二胖妈骂骂咧咧把二胖喊回了家,不让他们一起玩。爱嚼舌头的妇女们唾了口,水来家好福气,孩子长的结实,长得高,这爹当了村长,连他那病恹恹的娘都感觉好多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弄的。他家那梅子…..水来没在意这些妇女的话,他也就一孩子,混了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从小土里滚大的。他和所有农村的孩子成长的一样。可是,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水来要升初中的时候,梅子姐出嫁了,嫁给了镇上某个局的一干部。结婚那天,村里破天荒的来了辆带斗的汽车,扎着大红花,车斗上敲锣的打鼓的,好好的热闹了一下。在那些妇女眼中,水来家是又“风光”了一次。梅子姐出嫁的时候,大家忙的一团糟,水来娘哭哭啼啼的惹的水来爹训斥了几句。也只是训斥几句,毕竟大喜的日子。梅子把水来悄悄拽过去,塞给他两块钱,水来捏着这笔“巨款”,不舍得让梅子姐走了。梅子平日里对他可好了。听村里的嚼舌根的妇女数落过,为了让水来上学,梅子接到了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却藏了起来。水来看着梅子姐,红艳艳的嘴唇,红艳艳的嫁娘装,红艳艳的比那个镇上的记者好看。喇叭吹吹打打的,梅子姐就这么嫁出去了。没人问她乐不乐意,听说那个局里的干部都四十好几了,离异了,梅子不过二十五六,但是没人提起这茬。几个妇女也只是眼红的说梅子在镇上当了个会计一点不比上中专差。搭上了顺风车啊。
   水来依旧喜欢跑去水库边玩。水库边的那颗歪脖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枯死了。二胖不跟他玩了。鹏子不跟他玩了。他们的娘看到他们和水来在一起,就把他们喊回家。一边骂咧咧的,农村妇女们不管骂谁,总是撒在孩子身上,骂的是谁,估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日子没了以前那么快活了。水来沿着水库边的梯田回家去。摸着兜里的两块钱,水来傻呵呵的露出了门牙。
   “二胖”,不,中年的二胖不能称为二胖,孩童时期都不喊名字,现在想想名字,都想不起来二胖叫郑超。郑超给水来的碗里添上茶水,身子向前探着给水来把茶杯从小桌上移过去,身子侧着看,弯的像是晒干的虾米。“快尝尝这茶,还是彭程哥大棚里产的,今年清明雨前的,俺也不懂,听说订茶叶的去年就订了,还有好多人没订上,俺这茶叶还是彭程哥给留下的,茶叶碎点儿,不碍事。快尝尝,好茶哩。”水来端起杯子,看着茶叶在茶杯里起舞,放在嘴边吹了吹茶沫——现在的水来什么好茶没喝过——轻呷了一口,将风从齿缝里挤入,发出吃吃的声响,半天咽下这口茶,茶香就在口中蔓延了。“好茶”,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水来才把眼睁开。
   等到水来中考那年,村里来了个大学生,说是从北京来的。大汪村虽然离镇上偏点,镇上要是有个啥,消息还是通的。这大汪村的孩子没有不上学的,可是多半后来下地了,那年头,考上个中专等着下来分配个工作都是件很不错的事,这大学生,真没出一个。
   水来喊这个大学生彭程哥。这大学生天天往他家跑,听说是看上了大汪村后山的那块地,说是土壤成分含什么什么,还没学过生物的水来也听不懂,彭程说那土壤再加上人工好好培育,这粮食的产量肯定是原来的好几倍。水来感觉这个北京来的大哥哥很厉害,他很喜欢这个彭程哥哥,彭程能给水来讲北京的故事,那个只是从广播和电视中听到的北京,着实吸引了水来。北京。彭程像是一个窗口,让水来真正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的精彩。北京北京,水来梦里也念着。魔怔般的。
   彭程来水来家的次数明显多了,一是给水来补补功课,二是他希望从水库里引水。水来爹依旧抽着大烟袋,等着这大学生巴拉巴拉说完自己的大想法,然后撂下一个“中”字。由着这大学生去作。这庄稼人干了几辈子的农活,也没翻出个新花样,这奶娃娃开口说大话哩。
   镇长到大汪村来了。当然,是来看这个大学生的。又是资金又是人力,表示了大大的支持,水来爹这个村长也没啥可说的,人家可是北京来的,镇长都发话了。可是这毛孩子,真的能把地里的粮食产量提个几倍吗?水来爹心里是存在怀疑的。后山那地种了那么多年,他说增产就能增产?尤其是他要动村里几辈人用的水库,要把水引到后山那块地上。
   水来考上县里的高中的时候,彭程哥成功的把水用竹子架着将水引上了后山的地。水来爹依旧卷根土烟蹲在水库边子上抽上一袋,望着同样被水架子解放的大家伙儿们,吐出一口烟,眼睛要望进水里去了,不言不语,好像在看那年的自己,肩膀一摆一甩,滴水不落的去浇地,那个时候,可真“年轻”啊,跟彭程有的一比。水来爹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蹲着使得他的腿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他叹口气,回家去了。
   几年没回来了,彭程哥还真的成了!水来心里是有几分感触的。二胖媳妇开始忙乎洗了水果端了上来,红彤彤的杨梅,煞是好看。“你看看,花些什么钱,又不是什么大客人。”水来看到农村很少看到的杨梅端上来,责怪道。二胖媳妇爽朗的笑着,“也没啥好吃的,这不,在门口碰到鹏子妈,听说你在俺家,就把鹏子买给她的杨梅给拿过来了。”二胖把盘子往水来那里推了推,“看起来鲜着呐,鹏子净弄些好东西。”水来问,“鹏子在家?”二胖咬了口杨梅,嘴里含糊着说“鹏子哪能在家呆得住,给人开大卡车,这次又往远了跑了。”
   水来看看杨梅,红彤彤的,看起来不错,伸手拿了一个。
   水来上了高中就很少往水库边去了。一有空就跑到彭程哥那里看他培育土壤还有听那北京的故事。他想,他要到北京上大学。
   当水来将一张张三位数的考卷带回家的时候,日子已经不紧不慢转过了几轮。水来在县上的高中成绩也是拔尖的,是为数不多的庄稼人的孩子。
   熊孩子们依旧去水库那里玩,庄稼人依旧干着庄稼活儿,彭程依旧在捣鼓着后山那块地。
   只是,有人传言水来的梅子姐某天夜里跳进了水库,被后来赶来的她夫家连夜救起送到了医院,听说是她丈夫那个不行,疑心年华正茂的梅子红杏出墙了,梅子委屈的紧,直接回到了娘家,在水来娘跟前哭。水来爹不知说了些啥,梅子本就委屈,直直去了水库,水来爹腿脚哪赶得上梅子,落了几步,梅子就跳了下去。水来在医院看的梅子的时候,梅子还没醒,脸色白的让水来都几乎认不出。水来印象中的梅子姐,美美的,哪是这般模样。嫁人也不过五六个年头。水来望着梅子姐,十六七的大小伙子已经很高,影子落在梅子身上的白被子上,像是剥落的墙皮。水来想起梅子出嫁那会子,拉着他的手,塞给他的两块钱,水来捏着两块钱唯恐丢了,手心出了汗也不撒手。他记得梅子姐当时的眼神怪怪的,不是当新娘子的喜悦,他看不懂。到底是个孩子。梅子姐什么都没带走,就带走了压在席子下面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的,包了层软布。
   水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他终于读懂了梅子姐的眼神里的东西——认命。那年对彭程哥说起的要去北京上大学的话,现如今,更坚定了几分。梅子姐自己过得苦,他不能再加深她的苦。总有一个人,要去上学。
   鹏子和二胖早两年去打工了。两人搭着伴在镇上的厂里当学徒,半个月才能回家来一趟。二胖在二胖妈的管教下,越发的老实,每月的工资除了自己的生活费,一股脑的给了二胖妈,二胖妈边卷了块卫生纸将钱卷起来去放着,边对二胖说,“我给你存着,等着给你娶媳妇哩。”二胖倒也老实,反正手里钱在厂里吃饭足够了。鹏子和二胖可不一样。鹏子哪管家里的老爹老娘,鹏子妈到如今一分钱都没见着,鹏子的那张嘴倒会说道,“等着,等着挣了大钱再给。”至于什么时候挣到所谓的“大钱”,没有期限。
   水来管不得别人,他现在想想梅子姐,就越发觉得自己要用功学习。时而还是会钻到彭程哥的后山,跟他“探讨”一番。
   二胖媳妇在厨房喊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收,饭好咯。”将头探出门外,喊着“虎子——小兔崽子——回家吃饭了。”声音悠悠长长的,中气十足的跟她的体型似得。水来突然觉得二胖媳妇喊虎子跟二胖妈喊二胖的时候很像,这一眨眼都是喊孩子吃饭的年纪了,都没有了当年喊自己吃饭的人了。
   有时候,成长只在一夜之间。
   日子只是转眼,就像当初和鹏子、二胖在水库的日子似的,昨天还是孩子,今天就是各自走自己的路的大人了。
   那些复习的日子压缩下来,只剩下翻书再翻书。日历一张接一张的撕去,然后——水来落榜了。有人听到大汪村的水库在几日后的夜里传来“扑通——”的一声。
   院子里一声“扑通——”,水来在炕沿上,连忙跳下来,拖哒着鞋就跑出来院子,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孩子站在院子的水缸边上,脸上身上都是水缸里溅出来的水,是虎子罢,虎子扭着脸在短袖衫的袖子上擦了擦,看到水来在门口望着他,也不怕生,朝水来笑了笑,圆滚滚的脸,一笑露出两颗大牙,像极了二胖小的时候。二胖媳妇从屋子出来,呵呵着朝水来笑着,“大兄弟别管这小兔崽子,快上屋坐着,脸朝虎子一扭,两眼瞪得跟牛眼似得“小兔崽子,这是吃的水,我让你作……”
   院子里,先是扫帚打到棉被上敦实的声音,继而是孩子拉长的哭声响起来了。水来从烟盒里抽了跟烟,抛物线扔向二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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