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摘要：她后悔自责，却必须坚强地活着，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一】
　　 夜已深，崔颖辗转反侧睡不着。隔壁传来女儿倩倩轻微的呼噜声，隐藏在她心里的寂寞疯长着；暗夜漫长寂寞更像雨滴滴进记忆里。
　　 崔颖和周恒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那时的崔颖皮肤黝黑，个子不足1.6米；找对象特别不好找。和周恒相亲后，她就抱着只要对方不嫌弃自己那就嫁了。周恒人长得又矮又胖，但文化水平高。崔颖就想着找个脑瓜聪明的男人，至少将来生个孩子不会是笨蛋。 周恒那时比崔颖大了整整七岁，也不敢耽搁太久，俩人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崔颖嫁给周恒不久，公婆相继去世了。那时候她和他住在农村低矮的房屋里，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却是很温馨。
　　 自从生了女儿倩倩之后，周恒的脾气就变得反复无常了。自从生下女儿那一刻，他失望沮丧的表情就刻在脸上了。“怨你肚子不争气，丢人，生个丫头片子出来。”崔颖生气喊：“放臭屁，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凭啥把责任推给我？”
　　 “ 妈个X，肚子不争气还怨别人，你有本事生出个带把的！给我看看……”
　　 “你有本事，生个孩子出来，别坐着不嫌腰疼。” 她想到生女儿那会肚子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因为重男轻女眼里带着不屑的表情，她又气又愤。
　　 周恒在大哥周立那里借了好多钱，和人合伙承包了一家石矿。他整天不着家，每次回来总和崔颖吵架。“个穷倒霉的样，连儿子都生不出来。”
　　 “你说得是人话吗？你老婆刚生孩子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以后我就不回家了，缺钱花就去公司要。”
　　 “你这个没良心的，赶紧滚，滚得远远地……”
　　 她拖着哭腔拨电话给大姐崔梅：“姐，他不管我了。”大姐安慰她说：“不哭啊，别哭坏眼睛啊，姐去照顾伺候你月子啊。”
　　 崔梅乘车百里来照顾崔颖半个多月，崔梅受不了丈夫的催促只能回家去了。崔颖一个人哄着孩子艰难度日。女儿四个月的时侯发高烧住进了医院，孩子太小护士在孩子的头上留了个针头以方便打吊瓶。崔颖一遍遍打电话给周恒，就是没人接。她抱着孩子在病床上默默流泪，等电话接通了，周恒一脸的不耐烦：“不就是感冒吗，又死不了，哪值得大惊小怪的？”周恒开着车去了医院，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接丢下一沓钱就离开了。她恨他，冷血无情，恨他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二】
　　 女儿四岁时，周恒在山上开矿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市区繁华地带买房装饰一新 。周恒让崔颖和女儿搬了进去，他还是不回家。他在外面养了女人整天花天酒地的。进了腊月的门，司机把烂醉如泥的他送了回来，崔颖看见他不由得一脸的厌恶。半夜他醒了摸索去厕所了，回来误把客厅地板当成床了倒头便睡。崔颖尝试着拖他怎么也拖不动，他胖得和个肉球似的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口袋，里面装了鼓鼓的一大叠百元钞票。脑海浮现每次去公司拿孩子的生活费他一脸的不耐烦，她大胆地抽了几张出来，再让你不给老娘钱，让你在外面花花，冻死你……
　　 周恒回家呆时间最久的就是腊月到过年这段时间。周恒和崔颖分别了那么久，回到家从来不碰崔颖。崔颖听到了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说周恒在外面包养了个叫凌霞的大学生，崔颖在心里冷笑，给他整个天仙也没用，那个东西不好使就是干着急。此时的周恒一心想生个儿子在亲戚朋友面前挺起腰杆来，不惜花重金包养了这个凌霞，还购买了大量的壮阳药品。殊不知，壮阳药都有副作用，无疑是杀鸡取卵。周恒随身携带的皮包里随时都准备着药品，他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殊不知却埋下了对生命威胁的隐患。
　　 倩倩逐渐长大，体重忽忽上涨，不见身高长。她就哀叹：爹娘都是个矬子，怎么能生出高挑好看的孩子来呢，都是种子不好，结出的果实也是歪瓜裂枣的。没事的时候，崔颖就对着镜子看。镜里映出一张丑陋的脸，小眼睛塌鼻梁，一张大嘴和瓢似的。她恨自己生得如此丑陋，如果长得好看一些，周恒也不至于整年不着家啊。在女儿倩倩十三岁那年，崔颖终于动了心思。拿出所有的积蓄去一家美容院垫了鼻梁，割了眼袋，隆了胸，腹部抽了脂；做这一切全是为了挽回周恒的人和心。抽脂是最疼的也是最遭罪的一项，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恢复好之后，她拨电话让周恒回来一趟，还特意嘱咐让周恒自己开车回来。下午一点多女儿上学了，崔颖泡了个热水澡，还在大木桶里撒上了玫瑰花瓣。洗完澡之后她浑身涂抹得香喷喷的，还穿了一件性感的睡衣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的。听见敲门声，她高兴地去开门，周恒被她的打扮吓了一跳，玫色的睡裙衬着浓妆的脸，崔颖使劲挺着胸脯想引起周恒的注意，“有事，赶紧说，司机还在下面等着。”崔颖高昂的热情顿时被扑灭了，委屈与怨恨涌来，“我割眼袋，垫鼻梁，隆胸脯，抽脂肪，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他冷笑着：“为了谁，谁知道， 你有钱烧的。你那个熊样再怎么整，再怎么割也是个丑八怪。我不稀罕。”周恒说完摔门而去。
　　 崔颖跌坐地上，想哭哭不出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潮水般涌出，她自小便没了父母的疼爱，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原以为结婚了找到避风的港湾了，却是如此的不堪。既然男人靠不住就靠自己吧，擦干眼泪，从今天起为自己为女儿而活。崔颖开始打扮自己，学着养花，把家里收拾得像个花园似的。那一百多平方的楼房被她收拾得整洁有序，满目的花花草草。也正在这时，她开始学着上网，在女儿的帮助下申请了一个叫“阿香”的QQ号。崔颖喜欢和网友开视频聊天，有网友恭维她长得漂亮，她有些沾沾自喜仿佛寻到乐园似的。在网上，崔颖像只自由的小鸟飞来飞去的。一天下午，她在网上游荡。有人晃动窗口并发来信息：“我五十一，交个朋友吧？”
　　 “我四十六，你好新朋友。”
　　 “可以裸聊？我付钱。”崔颖犹豫了。她一会打字过去：“可以啊，要看哪个部位？那你给多少钱？总不能白看吧？”
　　 “一次五十。”
　　 “好啊，给你卡号，打上钱通知我。”
　　 “好，发过来，我一会汇给你。”
　　 ……
　　 此时的崔颖的朋友小雨正在店里整理账目，手机响，是她打来的。“小雨，把你工行的卡号告诉我，朋友帮我打点钱过来。”
　　 “嗯，好啊，稍等啊一会发给你。”
　　 几天后小雨帮她查询卡上打了1000块钱，崔颖神采奕奕地说：“这是网友汇得款，厉害吧？”
　　 “啊，真的假的？网友为何打钱给你呢？”
　　 “回来，再跟你细说。”
　　 如此几次，她挺得意。而小雨想不明白，网友汇款给她干嘛呢。那天中午，小雨的妈妈在店里帮小雨看门。小雨就跑到楼上敲她家门，许久她才出来开门。她满脸通红一副慌张的样子。“崔姐，你怎么了？”
　　 “没事啊，你有事吗？”
　　 “我能进来坐会吗？”她看了小雨一眼，“进来吧，拖鞋在那。”小雨换了拖鞋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的电脑就放在客厅南边的桌子上。小雨随意瞥了一眼就吓了一跳，小雨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我的妈来，电脑屏幕上有个裸露的屁股在晃动着，小雨面红耳赤站着。崔颖慌忙着过去关电脑，小雨尴尬地站在那。“我，我走了，崔，崔姐……她喊住小雨：“小雨，帮我保密啊，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啊。”
　　 “嗯，知道了，我走了。”
　　 回来后，小雨老走神。她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就是网上流行的“裸聊”吗？真不能理解，有这样的事情，小雨感觉不是光彩的事情，还是离她远点吧！她逐渐淡出了小雨的视线。
　　 有一天，小雨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她打来电话：“小雨，陪我去市里逛街吧？”
　　 “我不想去啊，没有要买得东西啊。”
　　 “去吧，我买车了，我拉着你。你就跟我做个伴吧。”
　　 “好吧，明天几点出发啊？”
　　 “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楼下见，不见不散。”
　　 崔颖的开车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进了市里拐弯处，她大声吆喝小雨：“赶紧下来，我转不过弯了。”小雨只好下车在一边等着。从市里回来的路上，她忽然对小雨说：“小雨，我就相当于你的专车了。这不比坐公交舒服啊，你回去得给我五块钱。”
　　 小雨笑了：“都是朋友还要钱啊，你钻钱眼拔不出来了。
　　 “收你五块也不多，打个出租要一百多呢。”
　　 “行啊，回来给你10块钱。”
　　 她笑着说：“好啊，爽快啊，我喜欢这样的朋友。”
　　 【三】
　　 小雨和崔颖去逛商场，小雨相中了一件浅色的风衣。价格却是贵得离谱，小雨准备和她离开时，服务小姐笑着说：“让你妈妈帮着看看，你穿着真是太合身了。”小雨和崔颖对视着，一会俩人大笑起来。崔颖非要去和人家理论：“我，有那么老？”服务员看了她一会，笑着说：“你的女儿比你漂亮多了……”她追打着小雨，让你长得好看，小雨捂着头逃窜。
　　 回来后，小雨在款台抽屉里找出一张十元的钞票，“给，车票钱。”她接过钞票，笑得咯咯的。“老姐穷啊，要是条件好，就不要你的。”小雨苦笑不得，什么逻辑啊，友谊哪能用钱来衡量啊。晚上回到家，小雨和婆婆有说有笑的。忽然想起崔姐捎着自己去市里还要车钱的事情说给婆婆听，婆婆替小雨抱打不平:“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哪有捎着朋友去市里要钱的。”
　　 小雨笑着说：“反正坐公交也要花钱啊，权当坐公交了，再说她的车比公交车舒服多了。”婆婆笑小雨傻里吧唧就像电视动画片里的熊二。小雨很认真地说：“其实，崔姐心眼不坏，就是在金钱的问题上过于计较了些。或许是崔姐过惯了穷日子过怕了吧。”
　　 一年一度的高考就要来临了，崔颖打电话给小雨：“小雨，帮我去早市买五斤核桃啊。”
　　 “好啊，崔姐。”小雨爽快的答应了。
　　 崔颖的女儿倩倩正好今年高考，她这是趁着高考前给孩子加营养啊。从早市回来，小雨停好车子帮她送到楼上。五斤核桃一共是105，她一边找钱一边问小雨：“这零头你还要吗？”
　　 “没零的，就算了吧。”
　　 “好，那就给你一百。”小雨说：“好啊。”
　　 那天下着雨，她跑进店里玩。小雨对崔颖说：“崔姐，我明天要去市里开个会，早晨要早点走。”她打断了小雨的话：“巧了，我明天要去火车站接个朋友，回来捎着你吧？”
　　 小雨心怀感激地说：“好啊，你几点走啊？”
　　 “六点半，你在楼下等着我。”
　　 “好的，不见不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小雨没顾得上吃早饭就衣着整齐地站在楼下等候着，左等右等也不见崔颖下楼的声音。小雨看离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逐拨电话过去：“崔姐，你在哪啊？”
　　 “奥，小雨啊，忘了告诉你了，我走了快二十分钟了。我要去接个朋友捎着你不方便啊，等下次吧。”
　　 小雨急冲冲跑着去了汽车站，坐上了通往市里的班车。下午，小雨回来时，崔颖在小雨店里笑得和朵花似的。她带来一位男青年，她介绍：“这是我的干儿子，也是我的网友。这是我的朋友小雨！”小雨惊讶万分，她依旧开心地大笑：“明子，快喊大姨！”
　　 小雨直摆手：“我才32岁，别喊大姨啊，就喊我姐吧。”他很傲慢的样子，斜着眼看了小雨一眼不情愿地喊了一声：“你好，大姐。”她拉着他手笑着说：“我把他送家里，一会下来找你啊。”
　　 ‘嗯，好的。”
　　 她一会回来了，小雨实在憋不住了：“崔姐，你这是啥情况啊，怎么把网友带回家了？”
　　 “怎么不敢，他能在外面找女人，就不行我见网友了？”
　　 “这样，不好吧？周哥知道了那还了得，你，还是把他送进旅馆住吧，别招惹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
　　 “没事，能有啥大事啊，我还不信了，他能让我活活守寡这么多年，就不行我出去打点野食解解馋。”
　　 “崔姐啊，你看你都说了些啥，男人都自私啊，自己在外面拈花野草啊，却无法容忍老婆在外面胡搞啊。”
　　 “行了，别说了，我这辈子憋屈死了。现在我得为自己活，不管那些了。”
　　 “倩倩现在上学去了，要是晚上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的男人会怎么想？你说是网友带回家招待，会影响她高考的临场发挥啊，这样不好啊，对倩倩影响不好啊。”
　　 “没事啊，我这些日子缩减了开支就是为了迎接网友来啊，不好好招待显着咱小气，不是吗？我和他说了我老公开了三家矿，家里住了一百多平方的楼房装修得富丽堂皇的。”
　　 “崔姐啊，你带网友回家，邻居会怎么想，邻居们会以为你耐不住孤单和寂寞了？”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超市买点水果招待他。”看着她满心欢喜地走远了，小雨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正听着音乐，忽然有人走了进来。仔细一看是崔姐的丈夫周恒！小雨去过崔颖家里，遇过她老公周恒几次。虽然不是很熟悉,小雨还是很客气地和周恒打招呼:“你好，周大哥。”
　　 “小雨，你周哥窝囊死了，你崔姐刚才打电话理直气壮地说把网友带回家了。这不明白着给我戴绿帽子吗？我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