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毛子
作者: 王殿波
时间: 2015-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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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辫是李毛子的闺女,算是吧!很勉强是吧?因为大辫从来就没承认过。是的,他们不是亲父女。大辫是李毛子的媳妇带来的。可能是李毛子娶媳妇费劲吧,谁知道
摘要:李毛子算是一个不错的农民,为儿女操了一辈子心,儿女们哪?却是自编自导自演着一幕幕丑剧……
【一】
大辫是李毛子的闺女,算是吧!很勉强是吧?因为大辫从来就没承认过。是的,他们不是亲父女。大辫是李毛子的媳妇带来的。可能是李毛子娶媳妇费劲吧,谁知道呢?反正李毛子这辈子就结过一次婚。老李太太我没看见过,他家搬来我家隔壁的时候,就李毛子和他小儿子、小儿媳妇还有一个孙女一共四口人,他的小孙子是和我家成了邻居之后生的。
他们家的事儿外人知之甚少,这倒不是说这家人不合群,不愿意和别人说,只不过因为是后来户,家里日子过得一般,没人愿意打听罢了。不过也不要以为家里日子一般,人家就不出名,他的半个闺女两个儿子可是一个比一个有名,反正就是名声好坏的问题呗!
大辫这几年特别孝顺,我不知道“孝顺”这个词用得恰不恰当,反正家里来人一提到大辫的时候,我一用这个词大家就是一个笑,因为她那半个爹已经被搊出去了。她现在每年快过年了都会去她那半个爹,李毛子家送钱,现在那家伙才大方呢!每年一大捆,每年一大捆啊!当然了是纸钱,送到李毛子那个新家,那个土馒头那里。
前些年,就是李毛子七十岁大寿那年,想起来向大辫要养老金的,说是怎么说也把她从十一岁养大的。开始找说和人还好说来着,人家大辫不认账,说自己十五岁就下地干活挣工分了,一直干到结婚,怎么算也把李毛子养活她的钱挣够了,而且,要是真细算起来,好像李毛子还得找她钱哪!李毛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李毛子去隔壁村找村长去了。
大辫嫁到了隔壁村,男人是自己找的,据说大辫当初很满意,因为是自己处的吗?那个年代这种事可不多,大辫也是因为实在不愿意跟李毛子住在一起,原因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因为大辫有个亲姑姑还是什么的,经常扯老婆舌,净说李毛子坏话,反正就是说亲不亲的事儿呗!李毛子脾气又不好,大辫一跟他犟嘴什么的,李毛子就打呗!十一岁的孩子能不记仇吗?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所以也没分人家就嫁了。据说当时李毛子死活不同意,但是大辫的意思是李毛子想让她多干几年活,死活要嫁而且还去县城找认识人去了哪!这个人李毛子可是得罪不起,那时候是什么工作组的领导,也就只能答应了。
大辫一个村姑怎么就认识县城里的领导哪?说来也是好笑,而且和她名字还有关系哪?大辫人有一点愣,不分场合,不看什么人,啥都敢说那种。村里有人说是她十八岁的时候,也有说她那一次才十六岁的,反正就是那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大辫不是说她下地干活早吗?人们看她有点愣就都爱逗她玩,一到干活歇气儿的时候,几个淘气的半大小子就逗她玩,她哪?就什么磕碜话都骂呗!大家伙也乐得看热闹。一天,一个半大小子逗她的时候,有一点动手动脚的,好像还弄疼她了,她就一边哭一边骂。看热闹不怕事儿大,有人就逗她说:
“他给你弄疼了,你不告他去,正好县城来的工作组在这哪?嘿嘿!你害怕见大官不敢去吧?”
大辫真是不含糊,活也不干了直奔村部。工作组干部问她啥事,她说:
“有人摸我小便。”
“真的吗?”
“真的,向毛主席保证!”
工作组干部一听那还了得,马上就让民兵抓人,抓来一问:
“是你摸的她小便吗?”
“嗯哪?我就轻轻地弄了一下,谁知道她像杀猪似的喊疼,就弄一下咋地啦,还不依不饶的啦?!”
工作组干部一听,说:
“事情有点严重,先把他看好了,明天送到看守所去。”
大家一看事不对就问大辫说啥了,大辫如实一说,大家觉得不至于,就拉着一起去村部讲理。工作组干部也纳闷,就仔细问大辫:
“他到底摸你哪了?”
这回大辫一摸脑袋后面又粗又长的,黑油油大辫子:
“嗯!就是小辫呀!”
“你这还是小辫啊?这不是大辫吗?!”
就这样,以后大家就都叫她大辫了,一来二去大家也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我问过我妈,我妈说她也不知道大辫叫啥。
【二】
大辫嫁给那个男人后也没得什么好,那家日子过的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不过大辫也不嫌弃,还总说男人对她好,也是,她男人确实对他挺好,不过说真的那个人好像也不会对谁坏吧!老实巴交这个词,得看你怎么理解,你当然可以说他是好人,但是,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窝囊废哪?
大辫一家跟我家本来也没什么联系,就是有一年,一直给我家种地的人出了点事,没办法正是农忙的时候,找不到人了,有人说大辫男人也会种地,我爸就找他了。我家地也不多,就我妈还有我们几个孩子的,我爸是县城建筑公司的正式工人,吃供应粮的,没有地,家里没有壮劳力不说,还没有牲口,因此,年年都找人种。大辫男人好像是赶着他家大骡子给种的,我不太清楚什么是骡子什么是马,在我眼里,马、驴和骡子都一样,不好意思啊!我真是分不清,不过我可以分清楚牛和马,因为牛一般有两个犄角,不是吗?就是有一个犄角和没有犄角的,我也看出来了,牛和马长相相差太大了。骡子据说耳朵比马要长一点,可是我就是分不清,所以我爸就总是说我废物。我一直怀疑我之所以瘫痪就是我爸说的,心想事成不是吗?但是自从这一次经历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不如我的,因为我爸骂他骂得更狠。
怎么回事哪?就是大辫男人那天只是用了三个小时就把活干完了,活干得也不错,我爸挺高兴,就让我妈加两个菜,就是说我爸要请他吃饭。
那天我妈好像做了六个菜,饭菜做好了就等着大辫男人来吃饭。我们等到了下午一点钟,他还没来。期间隔壁村村长的儿子从县城办事回来,正好我爸看见他在门前过就喊他过来吃饭,然后,隔壁村长儿子就一起和我爸等着他来。
不用等了,他肯定不能来了。你别笑啊!二爷——你不常跟他打交道不知道,别以为你让我进屋吃饭,我不敢拒绝,十里八村的你请客谁敢不来,可是他不同,他是害怕。
害怕——
啊!害怕!
怕啥?
怕你不给钱呗!哈哈哈——他就那样,跟正常人差半拉月——差节气。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二爷不差钱。上一次就给你拉几根木头,我说要啥钱,二爷不还是给了,晚上还供饭,人人都知道二爷最讲究,嗨!就他不知道。没办法家里老娘们当家,差劲!
那天我爸让村长儿子给他传个话,让他来取钱,他是晚上来的。我爸给他一顿损,而且,期间还表扬了我,说我从小就比他出头,什么场合都敢上,五岁时候,就能陪客人喝一盅老白干。数落完毕让我妈给钱,他哪?接过钱,说:
“二爷,我走了。”
然后,灰溜溜地往外走,一不小心还撞门框上了。之后我爸还是没解气,继续叨咕,其中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爸常这么骂我:
“窝囊废,数落他半天一个屁也没放出来。”
不过现在想来,大辫之所以无怨无悔的跟他过日子,可能就是他听话吧?当家的感觉肯定挺好。估计大辫后悔也是李毛子经常去他家要养老金之后的事,而且,后悔的不是嫁给那个窝囊废,而是嫁得太近。大辫他们村的村长,其实,也不愿意管,亲戚里道的,就是李毛子和他没什么亲戚,大辫男人也和他沾亲带故的,两个村又只隔一条三米宽的土路,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愿意得罪人,就是管也是和稀泥,这个事就一拖再拖好几年。
几年时间下来,李毛子也真是急眼了,就上法庭把大辫告了。法庭的女法官正好认识大辫,法官是多年前大辫认识的那个工作组干部的闺女,大辫结婚时候还参加了大辫婚礼哪!李毛子一看,心里想,这下完了,所以,女法官问同不同意调节的时候。李毛子顺顺溜溜地答应了,然后,法官让他提条件,他说:“一年给一百块钱就行。”法官还没说话,大辫就急着说,“不给!”李毛子就让步,结果李毛子条件降到五块钱的时候,大辫还是坚持不给,法官拍桌子了,李毛子吓了一跳,心里想:算了吧!看来一分钱也要不出来了,不如不告了。没想到,法官开始批评大辫,说她太过分,不管老人当初怎么样,毕竟养育过她,人不能忘恩负义、没良心什么的;还说在法律上李毛子是她继父,大辫有义务赡养老人。
李毛子大获全胜,因为法官调节的结果是:大辫一年给李毛子一百块钱,还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给李毛子,说,如果大辫不给养老金就来法院找他,她给要;还叮嘱大辫一定按时给老人送钱,不然她决不答应。
不过大辫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孝顺的,而且就是后来孝顺了,也是孝顺得比较滑稽。
李毛子可能是高兴得过了头,官司不是打赢了吗?回家一高兴,就要喝二两,然后就病倒了。也是李毛子本来就有气管炎这个病,只不过之前还能动,一般的活都还能干,这下子是一动弹就喘个没完,小儿子也不上心给治病,就给买点复方茶碱片顶着。夏天还能出去晒晒太阳,冬天可就完了,连炕都下不了。大辫似乎在李毛子刚病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一百块钱是一直就没送去,不但钱不送去,连孩子大人都不让去了。有人见到大辫就说,大辫,你就不怕李毛子去法院找那个法官去。大辫就一梗脖子,然后,从鼻孔了发出一个声音比较怪又比较长的“哼——”据说那声音有点像电视剧《聊斋》里面的鬼叫。看来大辫是算准了李毛子出不了门了,当然,也可能是无知者无畏。一直到几年后李毛子死了,不知怎么回事,大辫居然开始孝顺起来了,年年快过年的时候,大辫就抱着一大捆烧纸去上坟。后来才知道,大辫自从李毛子死后就天天做恶梦,她的一个姑婆婆,就是她家那个窝囊废的姑姑,说李毛子回来找她了,让她烧几张纸钱,叫几声爹就会好的,说李毛子人不坏,如今虽然变成了鬼,可也不会做恶鬼。说来也怪,大辫烧了纸钱,叫了爹,就不再做恶梦了,而且,没隔多久儿子也顺顺利利当兵了,看吧!大辫就好像换了一个人,见人就说她爹保佑她什么的,每年上坟都是一大捆纸钱。原来鬼这么好糊弄。
【三】
李毛子家本来是李家楼的。李家楼现在已经没有了,当然,如果你要是较真的话,应该说李家楼还在,只不过它已经在水库底下了,是的,李家楼被淹了。李毛子是移民,移民吗?自然需要照顾,必须移民到好地方,我们村可不叫什么李家楼张家楼的,我们村叫黄龙岗,可不是什么楼,不过我们村小学确实是楼房,二层的教学楼,而且还是全乡唯一的。据说那个李家楼好像也有一个楼,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的炮楼。那个炮楼好像还被抗联给炸过好几回,炸了,修起来;炸了,修起来;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日本鬼子投降。日本鬼子投降前几天,炮楼刚刚修好的时候,抗联好像还想炸哪!炸药都准备好了,结果日本鬼子投降了,不过炸药也没白准备,后来开始炸中央军。反正那个炮楼一直存在,解放后也一直是李家楼地标建筑,解放后,他们那里需要修水库,李家楼那个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正好符合条件,于是李家楼就没有了;不过最近几年,当地开始搞旅游,许多会潜水的都说还能看到那个炮楼。我们村是富裕村,不过富裕可不是别人能给得了的,他们家人啊!不是我嘴损,真的,他们家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会富。又懒、又馋、又好玩的,而且还经常喝完酒跟人家不是打扑克,就是打麻将的不输钱那是奇迹,上哪富啊?
说实话,李毛子和他小儿子我们也确实不熟悉,因为来往的不多,他大儿子我们可是非常熟悉,因为,我父亲和他大儿子曾经处得不错,李毛子也是因为他大儿子的原因搬家的,从我们村西头搬到东头,距离也不远大概两公里,也就四里地——我们村也算不小是吧?
其实,李毛子家搬来我们村的时候,村里给的房子是在村西头的,离村委会(那时候叫大队部)不远不到一百米,好像是特殊照顾的原因吧!院子挺大的有一亩多地,改革开放后李毛子就开始种菜来着,家里日子没好几年,他大儿子就和我们家结仇了,然后,就和他大儿子换房子住了。他大儿子的房子本来是我们一个本家的,本家男主人村里人叫大犟,我没见过,听说这人挺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解放前因为没儿没女就特别着急,本来想娶个小老婆来着,媒人都给他说好了,钱他也给人家了,不对好像不是钱,是两麻袋小米;媒人劝他赶快接家来,大犟不干,说必须找个好日子,才能过门,日子是大辫姑婆婆的婆婆给找的,日子还没到工作组就来了,那家人就反悔了。为什么反悔?好像是那个女人的一个弟弟从关里回来了,还成了工作组的领导,有人说,大犟这下完了,媳妇没了不算小米肯定也要不回来了。大犟不信邪非得去要,她老婆找了好几个亲戚看着他,才没去成,大犟作了好几天后才消停的,因为,工作组的领导让人把小米给他送回来了。
后来,大犟定成份的时候,是富农,地也被分了。分地的时候,大犟拿个棒子不让分,说地是从我们家卖的,我们家才是地主哪!家里以前有五百多亩地的不分,他才五十亩干啥非得分。还说,工作组那个领导的爹和我爷爷是拜把子的,袒护坏人。后来闹得工作组领导的领导都来了,一调查,才知道我们家那五百亩地早就让我太爷输光了,家里就十几亩地了,才定的贫农。工作组领导恢复工作后,大犟看到有人去告状,是隔壁村的隔壁村的隔壁村的一个地主把长工腿打折了的事,那个地主不但赔钱还游街示众了,他也去告,说我太爷打过他,打得半个月起不来炕;工作组领导不管,他就去上面告,上面的领导不含糊,来了就是一顿调查,结果上面领导也踹了他一脚,踹出去一丈多远。事情很简单,大犟本来是做小买卖的,由于有几个钱就去村里一个有名的破鞋家嫖,嫖就嫖呗!那个时代也不算什么,嫖了几次之后,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村里老人说是因为他小抠,那女人有点瞧不起他,谁知道呢?反正有一次去,其实就是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他玩完了不给钱,那个破鞋就追到了大犟他们家。他媳妇一看这种情况就开骂,说大犟嫖就嫖吧!怎么还弄家里来了?大犟就骂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