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五婶

五婶

作者: 梅果 时间: 2015-01-10 阅读: 54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五婶总是很精明。不高的身材,干净利落。圆圆的脸庞,像她圆滑的心。我五叔则性格大大咧咧,说话总像在演戏,常能把人逗乐,非常乐观的一个人。他

一.
   五婶总是很精明。不高的身材,干净利落。圆圆的脸庞,像她圆滑的心。我五叔则性格大大咧咧,说话总像在演戏,常能把人逗乐,非常乐观的一个人。他任由我五婶当家做主。这让很多人包括我在内,一直觉得他很没有骨气。
   这不一大清早儿,来找妹妹一起去上学的我,刚近门就听到五婶吵吵巴火地:
   “你还没吃完饭啊?吃个饭你说你磨叽老半天,还不赶紧牵毛驴子套车,玉米掰回来了,那棒子桔还都在地里撂着呢……”
   “急啥啊?这活不得一点一点儿干吗!是不是!千万别着急,哎,着急也没用……” 我五叔一如既往没脾气地和我五婶对付着。
   她家的孩子都见怪不怪,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五婶一直努力想把家里的日子过好,跻身村庄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之一。冬日,她一声令下,五叔就在自己家院子里,挖了一个长七八米,宽五六米,深一米多的大坑。坑上覆盖上塑料大棚,燃起煤炉子。请人家指导来学习种蘑菇。蘑菇后来长势到挺好。可惜那年冬天村里边种蘑菇的实在太多了,没卖上好价钱,气得五婶只种了一年。
   但她一点儿也不灰心 。这不又一声令下!家里把村西的五亩好田地,都种上了西瓜。我到是高兴了!没事就跑去,和我同年不同月的妹子一起看瓜园,实际是为了蹭西瓜吃。炎炎夏日我端坐在瓜棚的床铺上,眼巴巴地瞅着瓜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直咽口水。完全不顾忌女孩子家应有的矜持。妹妹实在看不下眼了,就给我摘来一个,我可劲吃着刚摘得大西瓜,别提多美了!不过这西瓜也只种了一年。
   五婶不是我们当地人,她是由和我们河北接壤,山东“乐亭”那边嫁过来的。离我们村子百十里地。记得很清楚,她家有两个兄弟,常常在“桑葚”成熟的季节,不辞辛苦大老远骑着两辆大摩托车赶过来。摩托车的后面总是载着四个大竹筐。大竹筐里满满都是紫红色,和浅黄色的“桑葚”。据说她们娘家有一个桑树园子。这“桑葚”当然是分给我们这些亲戚朋友啦!我不免又是抱着一大海碗的“桑葚”,吃得肚皮溜圆!
   后来五婶又从村口的“果品厂”,领来加工纸皮的活。于是她家的院子里,又堆满了几大摞纸壳板子,用纯手工的机器,压制成大小一致的包装箱。我也帮忙给加工了不少呢!当然最后也是惨淡收场。
   再后来五婶又种过“杨树苗”。在集市贩卖过豆芽。她就像一部“永动机”,永远热情似火的忙碌着。
  
   二.
   五婶心狠。
   我那些天正换牙,牙齿红肿,欲掉不掉,害得我咬个馒头都小心翼翼。这天下午放完学,我回家甩掉书包,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就跑去五婶家。到她家的“咸菜缸”里,捞咸豆角夹在馒头里吃。五婶腌得咸菜比我娘腌得好吃。我一边吃着一边疼得呲牙咧嘴!
   五婶走过来:“牙还没掉呢?这都多少天啦!早该掉了,张开嘴我看看。”
   我老实的把嘴张大。
   “是这颗牙吗?都晃成这样啦!”
   “嘎一声!”牙一疼!我还没反应过来,五婶已经一把把我的牙给薅下来了。我吐出嘴里的一点儿血沫儿,惊恐地捂住嘴。光荣地成了豁牙子。
   五婶对她们家的三个孩子,教育的都很严格。
   比我大两岁的大女儿,和我同岁的二女儿,还有比我小三岁的小儿子。她们从小就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一点儿也不娇气。大姐和妹妹的手都很灵巧。十几岁就会纳鞋底儿,织毛衣、织手套、织毛线袜子。再大点儿连棉被都会做。姐俩每天做完功课,就会一起做饭。弟弟扫院子。家里边的家务活,基本不用五婶动手。农忙时孩子们中午放学的时间,都要回家自己先做饭,再赶去地里给五婶两口子送饭,然后还要在地里帮着忙上一阵子,再去上学。
   而我这个笨丫头,懒丫头,从小就不被五婶看好。还包括我书呆子一样的老姐,烧火看书会把自己棉裤点着。我天天舞枪弄棒的哥哥。五婶总说我没个女孩子样儿,“上树爬墙、掏鸟窝,还经常和别人打架,时不时的就会有别的家长,领着自己孩子找上我家的门口告状”。她怕我把她家的孩子也带坏了,我可不管这个,还是觍着个脸天天往她家跑。我和妹妹学着织最普通的平针围巾,织到不一小块,不是多几针,就是少几针,织得不是紧了就是松了。歪七扭八地最后被我扔到一边。可惜了爸爸特意给我买的红毛线。这时候五婶,总是一副算准了我会半途而废的先知样儿!冲我笑眯眯地笑出声,笑得我直发毛!
  
   三.
   时光荏苒。转眼我们都长大了,结婚成家。五婶也老了。老了的五婶还是那副精明的样子,身体硬朗。
   那一年妹妹生了儿子摆“满月酒”。亲戚们聚到一起,年轻人难免贪杯,喝多了!五婶的大女婿陪酒陪得自然也喝多了。散席时,大家都劝他醒了酒再走,可他死活不听劝,说家不远一会就到家。大家拗不过他,想着确实离家就隔了一条马路,就放他走了。大女儿和孩子,则留在妹妹家帮着收拾宴席的残局。谁知道大女婿这一走,彻底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大女婿是骑着摩托车走的。行到村边不远拐弯的地方,直接撞上了另一辆摩托车。那辆摩托车上有三个人,男人在前面骑车,后面载着妻子,妻子怀里抱着刚两个月的孩子。这一撞两个大男人都没大事。可是后面的女人和孩子,滚到路基下,磕在乱石堆里,直接丧命。家属痛不欲生。大女婿也是追悔莫及。因为酒驾,直接责任都是大女婿。法院裁判赔偿三十万元。三十万元对于普通的农村人家来说,不亚于一笔巨款。
   因为拿不出赔偿金,大女婿羁押在派出所。
   当时五婶的小儿媳妇,也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满月。五婶一边要伺候月子,一边要安抚大女儿。大女儿家在公路边上住,男人一不在家,晚上自己带着孩子守着大房子,难免害怕。她和自己婆婆分开过又不合。就央求五婶晚上过去在她家睡。那段时间可是忙坏了五婶。白天在自己这边伺候儿媳妇,一日三餐。到了晚上要赶去大女儿家安慰女儿。第二天起早再赶回自己家。大女儿遇到这样的事,难免愁苦流泪!五婶也是感同身受。几家凑了钱,可离三十万还是远远不够。
   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事情也没有什么结果。大女儿每天着急的不行,常常以泪洗面!五婶也跟着难受。这天中午五婶忽然觉得胸口闷地难受,儿子便请来村里诊所的大夫来给输液。刚输了一瓶,五婶就直说难受,心脏不舒服,翻了几个身,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大夫赶过来说是急性心梗,也有人猜测是药物过敏。但大夫是我亲大爷家的儿子,亲戚关系太近了。一家人也没为此追究什么。
   五婶就这么去了。我常年在外,当时并不在老家。回到家时,母亲还说五婶常和她打趣,说我们几个都不在老家,家里就母亲一个人。母亲那天要是不舒服了,就赶快给她打个电话,她会立马赶过来。没成想她自己竟然走到了母亲前面。她比母亲要小了十多岁。
  
   四.
   悲剧到这里本应该结束了!可谁知道,大女儿自从五婶走后,一直自责难安,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五婶,要不是五婶为她家的事情操心,也不会突然离世。再加上也为自己的丈夫身陷囹圄操心。有一次去五婶坟上祭奠回来以后,竟然得了“抑郁症”。由于丈夫不在自己身边,没人安抚她,病情很快演变成精神障碍疾病,厉害地时候连自己孩子都不认识。一年以后家里凑够了钱,终于把大女婿赎了出来。可大女儿的疾病在经过医院几次治疗以后,还是时好时坏。
   那年我回乡,在妹妹家,见到了这个大我两岁的姐姐。这是自打她病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因为治疗病情的药物里有激素,姐姐比以前胖了至少两圈,眼神呆滞。原来姐姐当姑娘时,是远近闻名的美女,皮肤白皙,大眼睛双眼皮儿,身材高挑!对比之下我几乎不敢相认,她的精神状态也明显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思维反应比常人要慢了几拍,让我当时一度接受不了那个场面!
   回到自己家,很长一段时间,我脑海里还总是闪现起,我和她们两姐妹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情景。听我家里人说“因为姐姐的病,她丈夫也对她日渐冷落,本来就不和睦的婆婆,也更不给她好脸色。”这一切如果五婶地下有知,不知道该会有多心疼!
   如今五婶走了快十年了。母亲也走了两年了。我回乡给自己父母扫墓时,也会给五婶烧点纸钱,她们的墓地都在家族的祖坟里,相隔不远。在坟前燃烧的火焰里,我总能看到自己父母的脸,还有五婶的脸,她们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康健……
   而我五叔至今健在,一如既往的乐观!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五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