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之殇
作者: 许久香
时间: 2015-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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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馨香腊梅寒中来 “一个礼拜没见腊梅的影子了呢?”一位邻居大妈说。 “谁知道呀!莫不是跟哪个小伙子跑了吧!”另一位中年妇女说。 “跑就跑吧!早
摘要:女儿心,海底针。她默默地思念着他,心里祝福着他,自己又百般纠结着,困惑着,忧郁着。无人了解她的心底,心思,意念。 腊梅生活在一个不是太正常的家庭里,性格有时难免怪异。她孤独无助的心灵得不到应有的安慰,没有同龄人应有的青春欢笑,错综复杂的心事无从诉说。好在她喜欢看书,书中人物给了她喜怒哀乐。 每当她读到《红楼梦》里黛玉的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树,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手把花锄出绣闺……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就禁不住泪流满腮,在无数个长夜里。
一、馨香腊梅寒中来
“一个礼拜没见腊梅的影子了呢?”一位邻居大妈说。
“谁知道呀!莫不是跟哪个小伙子跑了吧!”另一位中年妇女说。
“跑就跑吧!早就该跑!换谁也跟那个老巫婆无法长久。”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说。
“梅——梅——你个该死的,你个狠心的,你去哪里了?你回来吧!乖!我不跟你生气闹别扭了。”
一位70多岁,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铁路23宿舍的巷子里有时有点疯疯癫癫颤颤悠悠地喊着……骂着……“该死的腊梅,你这个死妮子,跑哪去了?你回来吧!咱娘俩再也不生气了……你回来吧!乖孩子,回来吧!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老妈子吧!……”
腊梅不知怎地没了踪影,左邻右舍谁也猜不准她到底跟谁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源于一段孽缘……
腊梅这个女孩子,过了一九九七年的春节,就25岁了,可她还没有固定的男朋友,更没有步入婚姻殿堂的奢想。她的生活和处境,如同安徒生童话里的《莴苣姑娘》一样,有一个巫婆似的养母。
她的养母这位老女人,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她生于十九世纪初1918年,民国初年新文化运动刚刚萌动的时代。她的家族本来是许记布店的大户人家,父母结婚十年才有的她,父亲因为经常赌博,把房子和土地输了大半,在她六岁的时候又犯病身亡,剩下她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还有一个仅八个月的弟弟。她恨她的母亲,因为母亲在她十七岁把她许配给一个比她大的男人。
母亲那时也是没有办法,一家人要生活吃饭,再说,母亲也是为她好才狠心把她嫁给了在当时那个年代还算有点家底的人家。说是嫁,那在当时是要明媒正娶,但养母不是明媒正娶吹吹打打娶到婆家的。她的母亲向人家借了30块大洋,没有能力偿还把她抵债给婆家的。
嫁也罢,抵债也罢,终究做了人家的媳妇,可她过门刚一年半载的就成了寡妇,在旧社会寡妇被看成扫把星是不能再嫁人的,是遭人议论或污言秽语的。丈夫在世时她倒没有受什么苦,自从丈夫死后,公婆对她横挑鼻子竖条眼,万般不好,受尽了婆婆的千般折磨,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娘家人也看不起她,也把她看成是扫把星,娘家也不待见她。她去哪里诉苦呢?没有一处她能够清净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生活的不幸,忍受着命运的不公,生下了一个女孩,自己苦熬苦撑地养活着孩子。
女儿三岁时,她的公婆也死了,她把他们入土为安,去了一家在济宁市里的商人家里当起了保姆,照看人家的孩子,命运真是一个无法琢磨的魔咒。如果不是最后一个王朝的毁灭,假如没有战争,抑或没有家庭的变故,她的命运将会是另一种风声水起吧!
后来,她的女儿自己在解放前期,大约1943年左右,谈了个回民对象,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婿,为此娘两个好几年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理谁。她在别人家当保姆,等人家的孩子大了,再到别人家去干,后来辗转来到了济南,一晃50多岁了,经人介绍她和一个退休的铁路干部结合了。在七十年代,她才结束往日的单身生涯。
这个铁路干部是一个古怪之人,他的前妻为他生了四女两男,两个儿子相差仅十个月,这俩孩子不到三岁就没有娘了。那时他们在沈阳,他把大儿子让她妹妹抚养,小儿子给乡下他妻子的弟媳。
他重男轻女,把所有的精力和积蓄都着重培养大儿子学习了,女儿们早早参加工作自食其力。后来他被调到济南列车段做会计工作。他特清高自廉,从没沾染过公家一分钱,单位分了一套好房子他也不要。她的儿女们再远来济南看他,他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安排过后门乘车或买票,再贵再挤,都是自己去排队。他的小儿子参军,被分配到济南工作安了家。大儿子在北大毕业,是一家很有名望医院的外科手术大夫,妻子是他的助手。
这个腊梅,有人说她幸运,也有人说她不幸运。她是一个孤儿,身无残疾,一切正常。她十六七岁的时候,被前卫歌舞团团长的夫人,一位芭蕾舞演员,在一次外出去一个孤儿院演出时认领的,这个团长夫人为报答曾在自己家做过保姆的老女人,不至于让她晚年寂寞孤独,她把这个小姑娘领到这个老女人跟前,给她做干女儿的。
当初腊梅刚来时,这老两口已近古稀之年,他们去医院是经常的事。她学会了做饭洗衣照顾人,更学会了包容和忍耐。二十岁时,经居委会主任安排,她在一所幼儿园工作了,因为腊梅聪明伶俐,很快胜任了幼儿园各种课程,画画、弹琴、跳舞、朗诵,无所不能。甚至胜过科班出身——幼儿师范毕业的老师,因为她做事认真,懂得感恩,懂得知足,所以她干任何事,都能持之以恒,善始善终。
那个老头在九二年去世了,一个炎热的夏天。老头发丧那天,老头的孩子来自四面八方,西安的、沈阳的、天津的。她认识了老头的每一个儿女:老头的大女儿,也当上了奶奶,人很厚道;二女儿在天津,是个地道的管家婆,会算计;三女儿是个马大哈式的人,花钱大手大脚;小女儿在北京,有她大弟罩着,性格活泼,都比济南这两口子人精神。人走茶凉,她的养母又没为老头的孩子们有过付出,人家不养她的老,也无可厚非。倒是大儿子为人圆滑周到,很有威信,基本啥事都是听他安排;小儿子本分老实,说话少,干活多。大儿子走后,时常来信,寄点微薄的生活费给老太太。
由于旧城旧区规划改造,那个幼儿园解散了,腊梅又去了一个百货批发站做了站柜台的工作,那时正是经商下海的疯狂时代。各种各样,各行各路的经营如火如荼。服装鞋帽,首饰化妆,针织百货,各样家电。腊梅本想自己租一个柜台卖服装,可养母死活不同意,就怕她外出上货,被人骗走。她只好应聘在一家个体,边学做生意,边学习知识。
二、一片冰心在玉壶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莫名地喜欢上了一个当空军的男孩。
有一天没有顾客买东西,她在低头看报纸和杂志,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一篇文章,有个小伙子幽灵般地站到柜台前:“我要买枕巾。”她就给他拿了一对,他说:“要一个。”她说:“不单卖!”“我一个人用不着一对呀!”“用不着留着!”她不耐烦地说。老板娘说:“先让他拿一个吧!等枕脏了,再来买那个。”“本来定价是十六元一对,单买九元一条。”腊梅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叠好枕巾,递给他。那小伙子故意磨牙说:“八元吧!你发,我发,咱都发。”老板娘听着高兴,就示意腊梅买给他。
付钱,找钱,装钱。他临走时说:“你看的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看完再给你送回来。”那本书的名字是《祝你幸福》,她不好意思拒绝,心想: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爱看书的男孩子真不多。她就说:“拿去看吧!不用还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也要寻找幸福。”
从此,他不是一周就是两周来买一次“东西”。腊梅的老板娘说:“这小伙子来买东西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老板娘的爱人说:“鸟大了,翅膀硬了,鸟儿要飞了。”腊梅的脸红了,心也突突地跳。但她接着很镇静地笑着说:“没人来买东西,你们这柜台摆这里不是浪费吗?”说归说,笑归笑,一切都在自然中。
一来二去,随着小伙子来的次数多了,腊梅也就多了几分留意,也在试探着了解他。他说他在西郊飞机场段店那附近的地带当兵,姨妈住在这附近,逢周六或周日就出来透气或遛弯,或帮姨妈家里买东西。其实,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腊梅,就是那种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感觉。他想离她近,可又那么远。他也想更多更近地了解她,接近她。可他感觉她又是那样的难以接近,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冰清玉洁。他每次来都鼓足勇气,打算问她姓名,想约她出去玩,可每次来了又欲言又止,只是没头没绪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得不装着买东西。
有时他就为买几节电池也要大老远的跑来,有时买个手电筒也要跑来;这次说灯泡不亮了,下次说不聚光;今天说要换电池,明天说要换个新手电筒。
有一天他简直就是故意拖拉时间不想走,这次他来在柜台前说:“上次买的那个手电筒不亮了,我今天再买一个新的。”腊梅低头弯腰在柜台里给他找,没找到上次那个类型的,拿出一个其他型号的,她不得不笑着说:“这个可以吧!新来的货。”“我就要原先那种型号的,这里没有,你们仓库没有吗?”他倒耐心十足地说。
今天偏偏男老板在这里坐阵,他抽着烟说:“梅子,你去吧!领他到六厅去拿货,那里有的是,我给那边的老板打个电话说一声。”他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对小伙子说:“去吧!你跟她去拿吧!”
小伙子万分高兴,心想总算可以与她并行了。他站在柜台外,迫不及待地等着腊梅走出柜台,笑着问:“怎么走?”“直走。”腊梅跟在他身后说,他便雄赳赳地走。“拐弯。”腊梅柔声地说,他又气昂昂地标准转身。“再往前走。”“是!”“右拐。”“哈衣!”“再直走。”“yes!”“左拐。””好!““上楼,再走几步就停下吧!”“到了?”他不知是恨路短,还是留恋这短暂的时刻,有点遗憾地问。“嗯!你以为有两万五千里长征那样远吗?”腊梅也顶会风趣地说。“真希望有那么远,更好!大不了我们一起走下去,不回来了。”小伙子自信地说。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六厅柜台,活像一对小情侣,并肩在柜台前挑选了手电,往返走。“该你在前面带路了,小坏蛋!刚才害我又如同受军训一样。”小伙子坏笑着说。“是你自己愿意,我又没去你部队上叫你喊你,你说你是军人,可又没见你穿过军装,谁知道真假啊!”腊梅得意地说着,在前面带着路,她的披肩长发随风轻轻飘动,窈窕的身材像风摆柳般的轻盈。
那小伙子特意慢慢地走着,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似乎想要把她深深地嵌入心里。“你想看我穿军装的样子吗?”他停下脚步说。“当然想啦!我喜欢橄榄绿,更喜欢《橄榄树》这首歌。”腊梅平静真诚地说。“想给你说个事,很犯愁……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站在一个小花坛旁边吞吞吐吐地说。“不妨说来听听。”她回头温柔地望着他的眼睛说。“老家订了一门亲事,催结婚呢!”他着急地说。“那就回去结呗。”腊梅冷冷地说。“可是,没有感情!没有共同语言的两个人结合了会幸福吗?我当初出来当兵就是为了躲避父母为我定下的一门亲事,父母不同意我当兵,想让我早点成家生子,传宗接代。”他痛苦地无奈地说着。“我哪里知道呀!但我感觉会痛苦。”腊梅把耳边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清新白净的脸庞,她接着说:“贾宝玉最后的疯狂痴癫,不就是因为得不到自己喜欢的林黛玉吗?其实薛宝钗是一位很得人心的妻子。谁都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做老婆。”秋天的午后,天高云淡,此时,诺大的一个院子里,没有多少人来往。寂静中,他俩的身影一会交错,一会分开。以往孤独寂寞的腊梅,这一会儿感到的是充实,是丰盈,是喜悦,是欣喜。
“我把你送回柜台,该回去了。以后我还来看你,找你,和你谈心,你愿意吗?”“随你,你来,我就在。”
女儿心,海底针。她默默地思念着他,心里祝福着他,自己又百般纠结着,困惑着,忧郁着。无人了解她的心底,心思,意念。
腊梅生活在这样一个不是太正常的家庭里,性格有时难免怪异。她孤独无助的心灵得不到应有的安慰,心里的话和秘密没有人知道。更没有同龄人应有的青春欢笑,也从来没有狂妄和骄横,错综复杂的心事无从诉说。
好在她喜欢看书,书中人物给了她喜怒哀乐。
每当她读到《红楼梦》里黛玉的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树,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手把花锄出绣闺……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就禁不住泪流满腮,在无数个长夜里。
她深知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她一次次忍耐着养母怪癖的性格,她不是懦弱,而是在内心积蓄着不易被人发觉的坚强。在这个家,自老头去世后,她学会了一切都应有男子操作的事情,冬天按烟筒点炉子;有时买煤买粮;夏天拆洗被褥,做棉衣,做面食;有时去老头单位领取询查养母的补助金。
她们母女不缺吃不少穿,可这个奇怪的老太太,就是不给腊梅自由,除了上班时间,腊梅就是她的“私有财产”。有时邻居家的小媳妇老娘们的也叫腊梅去自家玩,帮个忙什么的,她就会像叫魂一样地把腊梅喊回家,有时也有同龄的小姐妹,来找腊梅玩,那老太太不给人家好脸色,吓得人家都不敢来了。
九六年年底腊月二十八的那天,腊梅在工业品批发市场早晨上班时,接到她对面柜台小伙子勇打来的电话,约她要去洛口服装市场买衣服。腊梅拒绝了,然后向老板娘请假,想回家带养母去洗澡。老板娘答应了,反正明天也该放假了。其实她是怕那小伙子来店里找她,她故意躲他。她一直在躲他,他一直在追她。他每次来这个营业厅,都要帮腊梅涮拖把洗抹布,说话套近乎。勇有可能也许是听说还有其他人在追求腊梅。他感觉自己是他们搪瓷厂厂家的业务科长,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他平常周六周日过来结账,慢慢地他心里喜欢上了腊梅。因为腊梅个头高挑,脸色白净,性格属于温柔的那种,不会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