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胎

摘要：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是中国传统文化，尽管到了现代社会但老梅那个无后为大的观念却还在，这与儿子发生了冲突，怎么办，他们各有办法。 这是个阴天，屋外还吹着风，老梅和往日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准备晨练，刚拉开门，他的一只脚还没有出门，门就被风推着“哐”一声关上了。突然，屋里传来孙女的哭声，老梅很懊丧，这小心着哩怎么就把娃吵醒了？哎，真不中用了，他怨怪自己。其实他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想了许多，行动哪能不迟动零点几秒？
　　 老梅的家族几代人香火不旺，男的都是单传，到他这一代又遇上独生子女政策。多少次他说，咋就这么倒霉，要啥啥弄不成。八十年代他结婚，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很庆幸，高兴了二十多年，但心里一直丢着想再要一个孩子。他们两口都是央企职工，在计划生育政策面前他没办法。六年前儿子结婚了，本来盼望孙子，结果来了个孙女，他怕儿媳妇生气从来没有说过不满意的话。当有人点中他的命门，他就附和说，男女都一样，你看现在女娃对父母更体贴。其实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在他心里那个人生大事，无后为大的观念还很深。老梅的祖辈在老家是个大家族，文革前还有一砖到底的高房大院，他很怀念。怎么传宗接代，怎么遗传祖宗的香火，一直是他的主题。
　　 去年下半年国家放开了二胎，他听到这消息，那个高兴劲儿如同喝了鸡血，当着儿媳妇的面就叫开了：“哎呀，总盼到了，总盼到了，还可以生二胎！”他那双眼皮眯成了一道缝，两个嘴角几乎翘到了耳根。他喊来儿子说：“咋样，有啥想法？”儿子呐呐地说：“没啥想法，再生一个谁养啊？”“你这小子有啥愁的，你们给我生，你两个啥都别管，我养！”老梅斩钉截铁地说。儿媳妇见爷子两个较上劲儿了，借口走开了。老梅见儿子听不进去，也再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现在的年轻在三十岁左右不会理解他的问题，他们很现实，不会轻易接受生二胎的。
　　 今天、老梅当着小两口的面说二胎问题，只是火力侦察，他想看看小两口是啥态度。显然他们不同意。这事他也不好直接给儿媳妇说，他想事情要成，首先要儿子同意，再叫儿子做儿媳的工作。而且，生二胎在办理手续时他还有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还有个侄子挂在他的户口本上。此后的一个多月老梅都是想办法疏通小两口的思想工作，还要打听了解二胎生育的有关条件。
　　 尽管很麻烦很劳神，老梅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二胎生育证办下来了。可是小两口的工作却进展不大。夜里他经常失眠，那个时候他躺在床上，就想二胎问题，小两口问题，半夜里睡不着就昂望房子的顶灯，或者听着一会儿一列，一会儿一列呼呼而过的火车声，那似乎就是催命似的。
　　 一个星期天，他见家里只有儿子和他在，就把儿子叫过来，问儿子：“我的想法你理解不？”儿子说：“不理解。”儿子回答。他又问：“那你认为这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我不知道。”儿子回答。他再问：“你认为的负担有多大，承受不了？”儿子回答：“太大了，我两人就这些工资，养一个都有困难还要再养一个？现在养一个孩子的成本算起来吓人，后面还有教育问题，你们……”儿子说着说着不说了，看得出儿子是顾虑重重。面对老子不可违背的话，他嘴角动了几次没说出来。老梅见儿子欲言又止，他开始开导儿子：“一个家庭要兴旺不是一代人的努力就可以的，好的东西也要人传下去，没有人怎么传，你应该有这个责任性啊！我和你妈现在身体还好，再有一个，我们帮你们带到上学还可以，如果资金不够，我和你妈的退休金也够了，你愁啥？”老梅这天说了不少，分析似乎也在理，儿子看老子这样说，也就鼓足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老爸，你是不是太传统了，再说那个无后为大的说法不对。这话是孟子说的，但后来被一个姓赵的给解释歪了。”“什么？你也学起那些所谓专家，为了出名开始胡说了？”老梅很震惊，今天这儿子还搬弄起学问了。儿子继续说：“你别发火啊，无后为大本来的意思是对长辈没有尽到后辈的责任为大，但姓赵的曲解成不娶妻生子，断绝后代为为大，列为三不孝之一。不信你去查查。”老梅见儿子在他面前卖弄了学问，还要来教训他，立即火了，说：“你给我滚！”儿子却不温不火地说：“我不管，你要生你找我媳妇去说吧！”“嘿！这混小子咋这样对老爸说话？”老梅差点伸出巴掌来。要放在二十年前他早就扇过去了。不过儿子大了，当老子的也得忍着点，再说你也打不过他啊!老梅下了命令：“你听好了，你媳妇的工作你去做，直到做通为止，我可是有底线的！”
　　 老梅心里清楚，靠儿子做工作，那几乎就是娃娃过家家，没个准。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星期天上午，老梅带着孙女和儿子到公园去玩，他把这些天想到的、听到的又对儿子说道：“娃呀！人活一辈子咱先不说家族兴旺的事，至少你也得考虑家庭的安全吧？你想想，一个孩子要是中途有个天灾人祸，你啥希望也就没了，如果有两个孩子，风险就减少至少一半，你说是不是？”儿子低头不语，只和孩子逗着玩，“哎！我给你说话哩！”老梅看儿子不在乎的样子发火了。“我听着哩！”儿子有点不耐烦。
　　 晚上，老梅把收藏的两瓶茅台酒拿出来，端相了好一阵，这是他二十年前的收藏啊，那时这酒很便宜，就几十块钱，现在一瓶都上千了，说心里话，老梅有点不舍。第二天他又到烟酒专卖店买了两条好烟。老梅对老婆说他要出一回远门，老婆知道，老梅就是个犟驴，他又要折腾啥事儿了。走前老婆才知道，老梅要到千里外找亲家去，他要亲自和亲家商量生二胎的事，请亲家做做儿媳妇的工作。
　　 火车、汽车一路奔波到了亲家驻地。亲家住在省城，男亲家是政府一位小官员，女亲家是小学老师，他们对老梅的到来很重视。晚上给老梅接风洗尘，酒过三巡，老梅心事被酒气儿一冲就到了喉咙口，也许是老梅借着酒气好说话，似乎有点随便。老梅说：“亲…亲家，今年国家对计划生育松动了，你…你该知道吧？”老梅多希望亲家能口吐莲花啊，亲家听到老梅的话就知道老梅啥意思，但还是没有直接回答，问：“啥事儿啊？你直接说。”“哦，是这样……”老梅说，“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对生二胎的事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亲家听着脸上似乎有点疑惑，附和道：“知道有这个政策了，但不知道咋办的。”“欸！怎么办手续我去做，我只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你是政府里的人，识多见广。有人给我说，现在日本人的家庭结构最合理，一般是一家两个小孩，最好的是一男一女。我也想这样最好。孩子听你们的话，你们能给说说给咱生个二胎，我盼望有个孙子啊！”看到老梅那么迫切要孙子，男亲家有点担心了，问：“这事怎么能保证生个孙子啊？”“哎！男女都行、男女都行！”老梅觉得话说过了，赶紧解释。男亲家听着老梅的说道，觉得这亲家真传统，可是他说的也在理儿，终了答应：“可以试试，不过孩子的事儿要孩子拿主意，我们做老的不能勉强。”
　　 老梅还在返回的火车上，儿子的电话就来了：“爸，你到哪里了？”老梅没想到儿子还会关心他的去向，这少有啊。“我快到家了！”老梅回答。“要不要我接你去？”儿子问。“算了，算了！”老梅拒绝了儿子的好意，再说实在没必要。儿子担心着老爷子很认真，有个牛脾气，别在老丈人家弄出事非来。进了家门天刚黑下来，儿子等着他：“爸，你真会做工作啊，都跑到我老丈人哪去了？他来电话了。”老梅一阵高兴，心想，我都亲自上门说情了，他也不能不说说啊！“他啥态度？”老梅问。“他叫我们自己拿主意，”儿子回答。“哎，这个亲家怎么没个明确态度？”老梅自言自语，但又望着儿子，儿子立即说：“他态度很明确啊！”老梅一想，也是，他不赞成也不反对，也算态度明确。老梅陷入沉思。
　　 儿子看到老爷子不高兴，好一阵不再说话，这弄不好一会儿又要发作训他了，赶紧说：“老爸，这事不急，我们两口再商量商量吧！”老梅见儿子的态度有了松动，喜从心中来，他觉得这千里之行有效果，没白跑。但他加码了：“你们商量可以，但不能一直商量下去，给我个时间。”儿子知道，老梅曾经是单位的党组织书记，做事很细致，做思想工作是见缝插针，你不答应他会想到各种法子的叫你转换想法，所以，他今天也要与时俱进，先答应了再说。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半年过去，老梅问儿子：“咋样？”儿子说，“还在商量。”再问，儿子回答，“再过几天吧！”再问，儿子没回答，躲开了，老梅又差点举起了手，但终久没有举起来，他有耐心、也还有办法。终于一天，儿子告诉他，明年我们生个喜羊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