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

他那持续一年多的病突然间好了，就在元旦来临的一刻，病魔瞬间抽离。解脱了，真的，他微笑着，仰头看着天空。当人潮中传来倒数的声音：5，4，3，2，1，……他轻轻地吻住了妻子的唇，芳香依旧。
　　
　　 （一）
　　 2013年初春的厦门，环岛的木棉花开得灿烂娇人，似一团团火燃亮了这个似寒乍暖的初春。肖寒离开了家乡，只身来到了这个由碧海蓝天、绿树白云构成的绚丽多彩的厦门工作。
　　 只是，今夜的他正接受着一阵阵疼痛的折磨，他捂住牙疼的半边脸辗转反侧，坐立不安。此刻他正进行着一场心理博斗——究竟去医院还是不去医院呢？
　　 原来，肖寒堂堂的一个大男人，具有见血就晕的毛病。他不敢对人讲，他对医院有着莫名的恐惧感。即使此刻头痛欲裂，他仍挣扎在矛盾的边缘。记得上次发烧去医院打针，当护士拿着两根棉枝，第一根棉枝涂在肌肉上时，他便打了一个颤；第二根棉枝涂上时，他已经晕倒，护士们赶紧对他进行抢救。他苏醒后，以最快的速度速度逃出医院。
　　 肖寒叹了口气，人总是在疾病来临之际会特别恋家。他望着空洞洞的卧室，想起远方的家，想起牙疼时，妻子会用热毛巾帮他敷面，温言细语地侍候着，现在的他却身处异地。他越想越无助，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迷途的孤儿。
　　 这一场宣战终于让肖寒败下阵来，他驱车选了一间私人的牙科诊室，至少诊室的布置与医院还是略有不同的。当他推开诊室的门，一个身穿粉色医生袍衣服的女子接待了他。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温婉的声音传来，直抵肖寒脆弱的心底。
　　 肖寒痛苦地指着牙齿，咿咿呀呀地说着，这时的他竟然像个孩子。
　　 “牙疼？”
　　 肖寒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活像一个拨浪鼓一样。
　　 “呵呵，没事，来让我看看。”
　　 肖寒看着牙科病床周边的器材，紧张而惊悚地站着。这时，他感受到一双温和而值得信赖的眼神正投到他身上。他努力地尝试克服内心的极度恐惧。
　　 “怎么了？”一个微笑的酒窝出现在那个女人的脸上，望着那个笑容，肖寒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缕春风拂过那颤抖的心房。
　　 “没，没什么。”肖寒觉得眼前的这位医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和力，让他不自觉地信赖眼前的这个女人，把身体轻轻地靠在病床上。
　　 “来吧，张开嘴巴。”美女医生拿着工具等候着。
　　 肖寒不由得打了个颤，心里不停地鼓励着自己：“张大嘴巴吧，肖寒，你能行的。”肖寒闭起眼睛准备张大嘴巴时，隐约看到一盏暖灯延伸到他的脸上。那种感觉一下子让肖寒的心温暖起来。
　　 “你怕疼？”带着口罩的美女医生细声地问。
　　 肖寒吞了吞口水，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说：“我不怕疼，只是，我有晕血症，有点儿担心。”透过那个白色的口罩，肖寒仿似看到美女医生愣了一下的表情。
　　 “噢，原来是这样。其实晕血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只要适当的调整与缓解，你便可以克服的。”
　　 肖寒听着她那柔柔的声音，仿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这样吧，我这次先帮你检查，等到牙不再疼了时，你再来将牙拔了。”
　　 “好的，只要治好了疼痛，不让它折磨我就好了。”
　　 美女医生轻声说：“来吧，现在我来帮你检查。”说完她便娴熟地操作起来。
　　 望着美女医生细心而专注，娴熟而专业的样子，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温暖，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整整十五分钟，肖寒竟然没有因恐惧而颤抖，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脸无血色地离开医院。他为这次的看病经历感到高兴，临离开诊室的时候，记下了美女医生的名字——陈悦。
　　 肖寒回到家里，细细地回忆起自己在医院的情况时，莫名地有股暖流在他的内心涌动，这种感觉就像回到初恋一样。那晚，他竟然失眠了。
　　 离复诊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天，肖寒如坐针毡，总想起陈悦那个美丽而温暖的笑容。好不容易挨到复诊的时间，他像着了魔似的赶到医院。
　　 陈悦看到他的到来，向他露出了一个浅浅微笑，“没想到你挺准时的。”
　　 肖寒“呵呵”地笑了几下，然后乖巧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陈悦的判刑。那一刻，肖寒觉得陈悦的吸引力比晕血症强得多了。
　　 陈悦递给他一杯温暖的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外边冷，喝杯开水暖暖身子，今天的客人不多，不急。”肖寒接过这杯开水，透过杯中升腾的白色气雾看着陈悦，此刻的她皮肤很白，柳眉下有一双迷人的眼睛，肖寒有些陶醉了。
　　 陈悦慢慢地走近，“你的牙不疼了吧？”
　　 “嗯，是的，不疼了。”
　　 陈悦麻利地戴上手套，坐在手术椅上。肖寒打了一个激灵，额上微微渗出汗丝，陈悦好像感受到肖寒的恐惧心理，放缓了动作，把一盏暖灯亮起，温暖的感觉笼罩着肖寒的脸。
　　 灯影下，陈悦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肖寒觉得自己的脸有些许的发烫。
　　 陈悦说：“这灯挺暖和的，你就当自己躺在床上睡觉，我跟你聊聊天吧。”肖寒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类似“嗯”的声音。
　　 陈悦开始自言自语地说着话，肖寒闭着眼睛，随着陈悦的引导转移他恐惧的视线。渐渐地，他放松了自己的神经，又好像看到了陈悦微笑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陈悦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声音很柔美，说到心坎里，像一条涓涓的河流。肖寒觉得陈悦越来越让他入迷，甚至和妻子一起恋爱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他的牙什么时候拔了出来，什么时候处理好伤口，他都浑然不觉，直到陈悦放下手上的工具，说：“好了，你没有晕哦，该不是忽悠我吧，你根本没有晕血症。”
　　 肖寒傻愣愣地看着陈悦说：“没有，我从小就有晕血症的，不信，我可以……”肖寒急切地解释，陈悦眨着调皮的眼睛轻声笑起来。陈悦笑起来的声音像极银铃般动听。
　　 “跟你开玩笑的，不用紧张，你好像不是本地人，来厦门玩还是探亲？”陈悦说。
　　 “我不是来玩，也不是探亲，我是来工作的。”
　　 “哦，你来这里工作的。现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吧！”
　　 “我来了一段时间了，感觉还行。”
　　 “今天没有什么客人了，我打算早些回家了。”陈悦微笑着说。
　　 “哦，那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就当作是你帮我克服了长久以来折磨我的晕血症。”肖寒诚恳地说。
　　 “不客气，晕血症一般是心理紧张而造成的，只要调整好心态，适当地把注意力转移，慢慢地这症状就会消失的。”
　　 “嗯嗯，还是你的专业技术强，那就答应陪我吃顿饭吧，看，天开始下雨了。”
　　 陈悦望着室外的雨丝，皱了皱眉：“你才拔过牙不能吃饭，过几天吧，等你牙好了再说。”
　　 一周后，在一间很小资的西餐厅，肖寒挑了一个靠近玻璃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室外毛毛的雨丝，隔着雨丝还可以看到霓虹灯忽闪忽闪。这时，一曲《心动》悠扬地播放出来：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的心底，陪伴着我的呼吸……优美的旋律，甜美的声音夹裹着淡淡的咖啡香味回旋在整个餐厅里，肖寒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陈悦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有点慵懒却不失娇美，肖寒不禁看呆了。
　　 当陈悦对上肖寒的眼睛时，肖寒不好意思地调转目光，气氛一下子有点儿尴尬。这时，肖寒假装拨弄着杯中的咖啡，说：“这曲子挺好听的，歌词也不错。”
　　 “嗯，是的，这曲的歌词不错，我第一次听就喜欢上了。”陈悦微笑着，慢慢跟着旋律轻轻地哼唱起来。肖寒觉得陈悦唱起这歌更显得温婉，带着丝许的柔情一直抵达他的心底。
　　 肖寒和陈悦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了心动的一晚。
　　
　　 （二）
　　 不久后的晚上，肖寒刚和客户签完订单准备驾车回家，看到路边有一个女子醉意熏熏地走着，那个女子的身影有点像陈悦。肖寒揉了揉眼睛再认真地看看，真的是陈悦。此时的她正拎着高跟鞋赤脚走在路上，东歪西倒。这时，酒醉的她走向马路中心，迎面而来的汽车在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她竟浑然不觉。
　　 肖寒停车奔过去，一把拉住满脸泪痕，酒气熏天的陈悦往人行路走去。陈悦抬起头，看着肖寒边哭边笑，嘴里说着一些肖寒听得不太明白的话。
　　 “陈悦，你怎么喝得这么醉？”
　　 “我没醉，别拉住我，我要去那边，我要继续喝酒。”
　　 “别喝了，回家吧。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我没醉，别管我。”
　　 “唉，陈悦，我送你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有我在，不怕。”
　　 陈悦听到肖寒的话，一下子安静下来。她乖巧地靠在肖寒的怀里走向车上，不久便睡着了。肖寒看着熟睡的陈悦，只见两行泪痕仍然没有擦干，他心疼地为她抹去泪珠，驱车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当肖寒安置好陈悦在床上入睡后，已是凌晨两点。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厅中的沙发上，竟然无法安睡，究竟什么事情让陈悦这样伤心呢？
　　 第二天，陈悦酒醒，发现自己躺在肖寒的床上，觉得很不好意思。
　　 “昨晚烦着你了？”
　　 “哦，没什么。”
　　 “我，我昨晚醉得很厉害？”
　　 “嗯嗯，我看到一只醉猫在马路上走，所以把这只猫带回来了。”肖寒调侃地说。
　　 陈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你，肖寒。”
　　 “没什么的，你……你昨晚喝得那么醉，没什么事吧？呵呵，如果你介意，可以不用告诉我的，我只是好奇问问。”
　　 陈悦望着肖寒，微笑着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我一下子成为了孤儿，所以去喝了点酒。”
　　 “啊？孤儿？”肖寒惊讶地说。
　　 “没事，前两天我爸去世了，所以我现在没有亲人，也就成为孤儿了。”肖寒没想到陈悦说出这句话时，竟然有种风轻云淡的感觉，昨晚的悲伤仿佛不曾在她面前出现过。如果不是肖寒见证了那个酒醉的她，他是没法想像出陈悦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样伤心的事。这个陈悦的确很特别，肖寒暗暗地想。
　　 就这样，肖寒和陈悦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眨眼间过去了三个月，肖寒和陈悦互相了解得越来越多。在一起时，肖寒偶尔会提到家里的妻子和女儿，甚至会把家里的一些琐事告诉陈悦。陈悦听到后总会给他一些解决办法或者贴心的话语。
　　 在肖寒的眼中，陈悦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可人儿。她外表温婉、感性，内里却很独立。两年前由于自己的不婚主义，与男友闹矛盾。她不想两人不开心地生活在一起，便果断地提出分手。分手后的陈悦靠着牙医诊所，虽然孤独，但经济独立，活得自由快乐。
　　 “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肖寒试探性地询问。
　　 “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双方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地相爱，合则来，不合则分，这样多好。我不需要一纸婚书把两个人的感情捆绑在一起，我可是真正的不婚主义者哦。”陈悦一边翻着杂志，一边说。
　　 “那你介意一个已婚男人追求你么？”肖寒认真地问。
　　 陈悦拿着杂志的手顿了顿，然后微笑着问：“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追求我吧？”
　　 “如果是我追求你，你会答应么？”
　　 “呵呵，我没所谓啊，就怕你家的老婆不答应。”陈悦调皮地眨着眼望着肖寒。
　　 肖寒夺走陈悦手上的杂志，用力地把陈悦拽到身边说：“悦儿，我说的是真的，你会答应我么？”
　　 陈悦轻轻地推开肖寒紧拉着自己的手，一边往外逃走，说：“那要看你的表现喽。”
　　 肖寒顿时心花怒放，是的，眼前的可人儿不就是他心中的追求么？陈悦的似是而非的回答就像给了肖寒一颗定心丸，让他放下心头大石。他对她展开了更猛烈的追求，就像初恋的情人一样。
　　
　　 （三）
　　 那一天，是陈悦的生日。为了给陈悦一个惊喜的生日，他订下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包下了第一次与陈悦相约的西餐厅，准备了极浪漫的独奏，并希望在这间爱的起点里度过温馨的一刻。
　　 陈悦对肖寒的精心准备感到很满意，那一天过得很开心，双方都喝了一些酒。当两人回到陈悦的住所里，酒后的两人终于冲破了最后的一道防线，紧紧地把自己交付给了对方。
　　 自从有了肌肤相亲，肖寒便与陈悦同居了。他们每天一起弄早饭，吃完早餐由肖寒开车先送陈悦上班再回公司，中午一起到诊室附近的饭店吃饭，晚上一起下班买菜煮饭，吃完饭手拉手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散步。肖寒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有些温度，有家的感觉。他们像一对恩爱的夫妇过着幸福而平凡的日子，渐渐小区的人都知道这对“夫妻”很恩爱。
　　 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例如肖寒每周五必定与妻子通电话，了解女儿的生活点滴及家中的一切情况。起初肖寒在接听妻子电话时，怕陈悦不高兴，故意把音量调得很细很细，又或者拒绝接听。谁知陈悦说：“接听电话吧，你妻子找你一定有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我不会介意的，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说完便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便离开。
　　 眨眼，中秋节到了，肖寒要回家过中秋。这一晚陈悦帮肖寒收拾行李，肖寒一把搂住陈悦说：“悦儿，我要回家过中秋，真舍不得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