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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作者: 王祥夫 时间: 2015-01-09 阅读: 17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只有到了后来,刘冲才明白自己那天本不该出去,既然下着雨。  那天刘冲一觉醒来,看看天色,像是要黑了,把床头柜上的手表拿过来,想不到才是下午两点半。


   只有到了后来,刘冲才明白自己那天本不该出去,既然下着雨。
   那天刘冲一觉醒来,看看天色,像是要黑了,把床头柜上的手表拿过来,想不到才是下午两点半。刘冲这才知道外边是在下雨。从床上下来,到窗那边看看,天色深灰,肯定是储藏了许多的雨在那里。刘冲把窗子打开,“哗哗哗哗”的雨声和湿气一下子给放了进来。刘冲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脑子里不再有睡意了。他听到了电视里的声音,妻子美兰和八岁的儿子正在另一间屋里看电视。两个人从中午吃过饭就开始看电视,一直兴致勃勃地看到现在。临出门的时候,刘冲还朝屋里问了一句,回来的时候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你回来都几点了,还说买东西。美兰在里边笑了一声,这说明她的情绪很好。刘冲出去是要和朋友喝酒,刘春和肖小春,下雨天是喝酒会朋友的好日子。
   晚上十点多钟,刘冲才摇摇晃晃从外边回来,这时雨还没停,还“哗哗哗哗”地下着。美兰和儿子还在屋里看电视。该睡了,该睡了。刘冲挥挥手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看!他这么一说,美兰那边马上就有了动静,她不再看电视了,她不但自己不再看,她也让儿子去睡觉。结婚多少年了,星期天晚上,刘冲照例要和美兰做爱。美兰先去卫生间“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地洗了,然后再把儿子卧室的门轻轻关上,这样就是不小心弄出点动静也不会让儿子听到。刘冲已经躺在了床上,床头柜上的台灯从右上方照着他,让他看上去好像要比真实的他胖一些。刘冲在台灯下看着美兰,用手轻轻拍拍自己后脑勺,说自己这会儿有点晕,说自己刚才喝完酒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碰了一下头。不知怎么搞的,一下台阶就朝后摔了一跤,正好把这地方碰了一下。刘冲又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儿。要不就别做了?美兰凑过来,摸摸刘冲的脑袋。刘冲说没事,抬手轻轻捏了一下美兰靠自己最近的那只乳房:做吧,早做完早休息。刘冲另一只手已经把家伙儿从三角裤里一点一点掏了出来,已经很可以了,在台灯下边,勃勃然像是要放出一点点紫色的光芒来。美兰甩掉了拖鞋,从另一边轻手轻脚上了床,正准备脱掉短裤,刘冲的样子忽然把她吓了一跳。
   刘冲的脸好像忽然一下子拉长了,头朝一边猛地歪过去,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往地上吐起来。你怎么啦?你怎么啦?你怎么啦?美兰拍拍刘冲的脸,尖叫了起来:刘冲——
   二
   人们都想不到刘冲会做开颅手术,会因为喝酒而做开颅手术!开颅手术可不是一般手术,脑袋是轻易可以打开的吗?可刘冲的脑壳竟然打开了,打开,又合上,先是头发被剃光了,然后又长出了黑漆漆的头发,半年多的时间就这么一下子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对刘冲来说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花了多少钱?经过了多少难熬的日子?刘冲的命终于保住了。那天晚上,要不是抢救得及时,刘冲也许命早没了。刘冲开颅住院期间,和刘冲一起喝酒的好朋友刘春和肖小春简直是在那里赎罪,该出钱就争着出钱,该请最好的大夫就请最好的大夫,他们就怕刘冲死了,人一死,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了。但刘冲真是够意思,半年来,刘冲表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又是重新学走路,又是重新学说话,就像是个小孩儿,好像是被谁重新生育了一次,或者好像是到太空去旅游了一次,原先的事都不会做了,通过努力,又重新都会做了。
   天已经很冷了,加上又接连下了几场雪,刘冲的户外活动就更少了,户外活动一少,刘冲的心情就变得很忧郁。在这种日子里,刘冲的话总是很少,连电视也拒绝看。刘春和肖小春那天探望刘冲时对美兰说该让刘冲出去散散心,出去散散心回来就该过年了。那就出去走走吧,出去散散心,怎么样?美兰对刘冲说。
   刘冲便与他的好朋友刘春和肖小春商量出去的事。他们一开始选择了哈尔滨,但美兰说什么也不同意,美兰担心哈尔滨天寒地冻,要是再滑一跤怎么办?美兰的话不无道理。刘春和肖小春就又选择了深圳,十二月的深圳其实最好玩儿,气候像春天一样,虽然是十二月,但到处鲜花盛开。美兰同意这个意见,她想让刘冲把儿子顺便也带上去玩玩儿,但刘冲执意不肯,这让美兰心里很不高兴,但她怕惹刘冲生气,便不再说什么。
   三
   住在深圳的石岩湖宾馆,刘冲的那间房的窗外是两株芭蕉树,早上起来可以站在窗前看一会儿景,看下边的湖和湖边的秋千,有时候会有人过来荡一会儿秋千,有时候秋千上会落上一只白黑两色的小水鸟,刚到深圳,刘冲在饮食上不怎么习惯,主要是碗太小,一只小碗一次只能盛几口米饭,刘冲虽然经过了开颅手术,但饭量却还和以前一样,仅有的一点点变化是他不能再饮酒,要喝也只抿那么一点点。刘春和肖小春也不敢让他喝。现在的格局就是:哥仨一起吃饭,刘冲边吃菜边看刘春和肖小春喝酒,刘春和肖小春有时也会给刘冲倒一点点酒,倒像是施舍,还会给他的那一点点酒里兑上大量的水,刘春开玩笑说这可是真正的水酒。刘冲笑眯眯地也不多说话。即使是动过开颅手术,刘冲现在晚上睡觉还是很迟,他和刘春,总是在上床前要冲一下澡,不是刘春先冲就是刘冲先冲,往往是,刘春冲过澡,就那么赤裸着从卫生间里出来,身上一丝不挂,就那么站在卧室的镜子与床上的刘冲之间磨磨蹭蹭往干弄头发,然后再钻进被子裸睡。
   这天刘春洗完澡,接着就是刘冲去冲澡了。刘冲慢慢把衣服脱光了,脱一件叠一件,刘冲是个有条有理的人,不像刘春把衣服脱一件扔一件,衣服总是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刘冲脱完了衣服,光着脚进了卫生间,里边接着就传出“哗啦哗啦”的洗浴声。刘春在看电视,电视里总是在上演垃圾,但很热闹,两个侠客在天上飞,飞得比飞机都快。你进来一下。刘冲忽然在浴室里说话了,要刘春进一下浴室。你冲澡让我进去干什么?刘春说。你进来,看看。刘冲又在浴室里说了。刘春觉得这很好笑:看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卫生间里“哗啦哗啦”的声音突然停止了。让刘春吃惊的是刘冲从卫生间赤裸裸地走了出来。刘冲赤裸裸从卫生间出来并不能引起刘春的吃惊,让他吃惊的是,刘冲两手握着自己的鸡巴。你他妈想干什么?刘春一下子坐起来。我只对你一个人说,我完了,这家伙起不来啦。刘冲小声说。刘春把身子坐直了,这样一来就遮挡了床头灯,为了不遮挡灯光,他又在床背上靠好,让床头灯继续照着刘冲湿淋淋的裸体。问题是,你是不是想要个小姐干?刘春笑着说。不开玩笑,我完了,起不来啦。刘冲用手握着自己下边,手的细微动作表明他用了一下劲,又用了一下劲。刘春忍不住又笑起来,他觉得刘冲现在的状态真是有些滑稽,但刘春马上就不笑了,他能从刘冲的表情里看出来刘冲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出问题了。刘冲把手里的家伙摇了摇,他对刘春说这种事他没敢对任何人说过,从动开颅手术以来他的家伙儿就没再起来过,怎么弄都不会起来。刘冲已经走了过来,在刘春对面床上坐下来,稍稍分开着两腿,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刘春全面地观察他,刘冲的身材很好,一点点也没有发胖,腰是从两侧慢慢收回去,小肚子平平的。刘冲对着刘春,用手又抚弄了一下自己的生殖器,甚至把松软的包皮推上去,让草莓状的龟头整个呈现出来。刘冲说他受这种状态的折磨已经很长时间了,说他现在已经感到了一种恐怖,他现在最害怕的事就是怕美兰一旦提出要做那种事,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办?刘冲又告诉刘春,说他自己背着美兰去过不少性商店,说那些性商店的广告都是胡说八道,一点点作用都没有。要是我真不行了,我儿子也许就会没了爸爸,或者就是没了妈妈。刘冲的样子十分哀伤,他又低头看了自己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刘春: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春也坐起来,一条腿下了地,他想笑,但不敢笑,他试探着伸过手去,像工兵对待地雷,用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动动刘冲的生殖器,那货虽然疲软着,却依然沉甸甸的。接下来,刘春又进了一步,他捋了一下刘冲生殖器的包皮,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不是真不行了?刘春说。手术之后就一直没硬过。刘冲站起来,一转身坐到了窗前茶几边的圈椅上。这么一来,刘春也只好把身子随着他转过去。刘冲坐在那里,回答了刘春的几个问题,好像刘春是个大夫。刘春的问题幼稚可笑:诸如早上起来怎么样?睡着后又会怎么样?看见漂亮的女人会怎么样?动手术以后射过精没有?都吃过什么性药?偏方吃过没有,比如海马?那东西泡酒喝好像很管用。刘冲说自己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不知还有什么办法?既然咱们是好朋友,你和肖小春就必须帮帮这个忙,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刘冲看着刘春。刘春觉得事态真是相当严重了,他想不到刘冲会出这种事,这种事当然要比当不上局长重要多了。刘春忽然笑了起来,他想起了饭店,他觉得刘冲应该好好补一补,比如红烧牛鞭清炖驴鞭什么的。吃什么补什么,不妨补补看!刘春说。
   四
   后来,刘春想起那次深圳之行,觉着简直就是去执行刘冲交给他的一项任务,觉着刘冲执意不带儿子出来是早有预谋。深圳的饭店到处都是,只有经过了那天晚上,刘春才知道深圳饭店五花八门的内容。那天晚上,刘春和肖小春执意给刘冲点了两个鞭,一个红烧牛鞭,一个扒鹿鞭。刘春和肖小春照例给刘冲倒了一点点白酒,用那种喝葡萄酒的大杯子,只倒了一点点,然后要服务员加大量的冰块。虽然已经是冬季,深圳的气温还是很热,起码对他们哥仨来说是这样。服务员端上来的红烧牛鞭和扒鹿鞭刘春和肖小春几乎都没动,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人只尝了一下,味道绝对谈不上鲜美,好像还怪怪的。然后,他们几乎是勒令刘冲,要他把那两盘鞭马上都吃下去。刘冲一边吃,他们还一边嘻嘻哈哈要刘冲时不时摸摸自己下边,看看那伟大的牛鹿二鞭起作用没有?这简直就是一种闹剧,这闹剧一直持续到他们回旅馆。他们是步行回去的,在路上,刘春和肖小春甚至动手检查刘冲。真实的情况是,刘冲脸倒涨得彤红,下边却没一点点动静。也许时间还没到。刘冲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回到旅馆,刘冲喝了不少水,因为他实在是太渴了,从来都没这样渴过,所以必须一趟趟地去卫生间。有动静没有?刘春在屋里一次次问刘冲,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心想自己该不该跟到卫生间去看看情况,他在屋里这么想的时候,刘冲却在卫生间里发呆,刘冲面对着洗漱台的镜子,冲动而又不无伤感地把自己的生殖器平摆在大理石的台面上,大理石的台面把刘冲生殖器的颜色衬得格外醒目,生殖器的颜色好像是忽然加深了,但别的动静却一点点也没有。刘冲的绝望简直是接近恼羞成怒。如同部落首领面对了叛军,两根鞭加起来是七百八十多,一想到这七百八十多块钱,刘冲就更愤怒,虽说不花自己的钱,但也不能白花。刘冲忽然要做呕了,想一想,一共是两根,一根是牛的,一根是鹿的,接起来有一米多长,此时此刻都被容纳在自己的肚子里!刘冲实在是忍不住了,“哇哇哇哇”地呕吐起来。等到刘春光着脚跑到卫生间,刘冲已经吐完了。看样子这种方法不行。刘冲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对刘春小声说。刘春靠着卫生间的门,看着刘冲,刘冲的样子确实很可怜。刘春忽然又有了新主意,脸上马上就放出光来:我说,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漂亮小姐,现在最好的药可能就是小姐了。刘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对刘春的提议不置可否。刘春觉得这事不能再拖延,计划要马上实施,而且,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是他们在深圳没有熟人,不怕被人发现;二是深圳到处都可以碰到小姐站在街头揽生意,都一副青春无邪光明磊落的样子,会直接把名片递给你。从来深圳那天开始,刘春已经搜集了四五张这样的名片。想不到这时会派上用场。刘春马上到肖小春的房间去商量了一下。肖小春表示同意:除了这法子,咱们也没更好的办法!这种办法让刘春和肖小春空前地兴奋了起来。
   五
   刘春按着从街头收集来的名片打了电话,因为这是上午,大多数的电话都没人接,刘春记住了其中一张名片上的一个名字:黛玉。刘春很想见见这个自称为黛玉的小姐,就又给这个小姐打电话,电话通了,但还是没人接。这天上午,按照计划刘冲他们要到世界公园去看看,他们三个人都已经过了对游园有浓厚兴趣的年龄,所以他们只在公园里随便转了转便去喝茶,喝过了茶时间就已经快中午了,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刘春已经忘掉了早上给小姐打电话的事,还以为是家里来了电话。电话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问刘春是谁?有什么事?刘春犹豫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忙向肖小春打手势,要他小点声,你是不是黛玉小姐?刘春把声音放得很低。是,请问哥哥你有什么事?黛玉在电话里说。可以打炮吗?刘春看看左右,声音更小了。黛玉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考虑什么,或者是在那边翻看什么?比如,记在小本儿上的活动安排。刘春倒急了,又说了一声:可以吗,打炮。当然可以。电话里黛玉的声音一下子放舒坦了,好像还笑了一下。可以到我们住的地方打吗?可以。黛玉在电话里问在什么地方?刘春把手机一下子捂住,问站在一边的肖小春用不用把旅馆告诉这个黛玉?肖小春忙打手势,意思是问一下黛玉那边有没有地方可以做这种事。黛玉马上在电话里说出了一个地名。什么湾?你说是什么湾?刘春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声。这时肖小春已经把手机一把夺了过去,对着手机那边的黛玉小声说:我们末必是非要打炮,可不可以请你陪我们聊聊天。又说:我的这个朋友喝醉了,主要是聊聊天,末必非要打炮。黛玉已经在电话里“咯咯咯咯”笑了起来,这种事,她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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