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
作者: 小怪物
时间: 2015-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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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晓星参加笔会回来之后,潘小鱼明显感觉到她的伤感。伤感是什么东西?潘小鱼以前不知道,现在她看着白晓星,忽然有种顿悟。潘小鱼的字典里极少出现伤感这
『一』
白晓星参加笔会回来之后,潘小鱼明显感觉到她的伤感。伤感是什么东西?潘小鱼以前不知道,现在她看着白晓星,忽然有种顿悟。潘小鱼的字典里极少出现伤感这个字眼儿,所有有关于伤感的印象都来自白晓星。在潘小鱼眼里,伤感就是那层窗户纸,吹弹可破。现在它破了,没想到碎纸片也伤人不浅。
潘小鱼这回特瞧不上白晓星。从小到大,白晓星也算是经历过几次恋爱了,哪一次都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要说以前也情有可原,毕竟是现实中的情感交流,可这回,白晓星玩起了网恋。潘小鱼以为白晓星只是打发无聊时间,没想到这家伙不但认真了,还有点死心塌地的感觉。就冲她一回来就成一个小时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潘小鱼就知道,这丫完了!
潘小鱼晚上闹肚子,上吐下泻头昏眼花,厕所跑了七八次,每次路过客厅,白晓星都是同一个表情,眉目含情地对着电脑发花痴。白晓星说她着迷了。潘小鱼觉得她是中邪了。最让潘小鱼无法忍受的是,她跟白晓星说自己肚子疼得要死,肠子都快断成几截儿了。白晓星一脸凄迷地转过来,怅然地说了句:你揉揉。潘小鱼在心里直骂娘,这什么闺蜜啊!见色起意。潘小鱼真想捶她几下,可是看她又挺可怜。唉,既知相思苦,何必苦相思?潘小鱼下午六点半难受得就眯着了,凌晨两点半起来上厕所,还见白晓星在电脑前沉思。这妞儿,真是傻透了!
在潘小鱼眼里,白晓星是个天生的情种。所以,当一个天生情种碰到另一个天生情种的时候,必将酝酿一场风花雪月,要不然,都对不起老天爷的精心安排。
『二』
回温一下白晓星的情感之路,潘小鱼觉得没一次靠谱儿的。说她是情种也绝对没错。小时候,她俩儿在一个大院儿里长大,潘小鱼八岁才开始认字儿,而白晓星就已经能够自己讲故事了。这臭丫头害得潘小鱼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她的光环之下。不过,潘小鱼也喜欢这样,要不然她也不会知道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她也不会了解金玉奇缘和木石前盟。可白晓星不但知道这些,似乎还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潘小鱼一看到白晓星盯着言情剧抹眼泪儿,就嘲笑她是林妹妹转世,这世就是来寻她的宝哥哥的。白晓星也乐呵呵地承认。不过这个宝哥哥最终花落谁家,到现在还没定论。反正潘小鱼心里特别不希望是那个老家伙。
从小学开始,白晓星身边明恋暗恋她的小男生儿就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儿,远的近的明的暗的,数不胜数。为啥这么受欢迎?白晓星长得漂亮啊,学习又好。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儿,欲说还休的红嘴唇儿,长发飘飘黑眸闪亮,再加上声音甜美,天生的会撒娇,想不好命都不行。可是白晓星的选择每次都很奇怪。就说小学吧,有个小男孩为了给白晓星买贺卡,都快“倾家荡产”了,可白晓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收了人家的贺卡还拿劲儿。整得人家小男孩儿的家长都不乐意了,她白晓星暗地里还偷偷笑:“我又没让他送嘛。”
那小男孩也真活该,最终没得到白晓星的芳心,眼睁睁的看着白晓星和本班学习最好、长得最丑的男生“打情骂俏”。潘小鱼可替那个无辜的小男生儿抱屈了。
上了初中,白晓星就更奇怪了。白晓星小升初考试的时候,是全一年组第一名,刚一入学就被同学们暗地里称作校花,可这朵儿校花偏偏对整个年组的男生都视若无睹,不管你是好看难看,学习好赖,全部一视同仁。为嘛?就因为白晓星参加了一次校团支部的会议呗,在那里认识了一个高二的“大哥哥”,一下子就被大哥哥俘虏了。那大哥哥也真是奇葩,长得塌鼻子细眼睛的,不好看,简直就是丑。他喜欢在寒冬的早上摸黑赶到学校,站在二年组房角那棵光秃秃的小柳树下高声朗诵。朗诵嘛,谁也没说不好,可你其他三个季节都歇着,单是在这一个季节引吭高歌,就难免有人会觉得奇怪了,从而引得很多早到的同学层层围观。白晓星当然也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痴迷的一个,保证每天最早赶到,占据最佳位置。连续两年,平时懒洋洋的白晓星愣是每天坚持早到一小时。大哥哥毕业之后,白晓星习惯依然没改,还经常愁容满面,长吁短叹。潘小鱼就想不通白晓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三』
要说白晓星真正的伤感,那还是从高中时代开始的,潘小鱼就是最好的见证人。白晓星的那点点小才小美,到了高中变得稀汤挂水,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恰在这个时候,白晓星暗恋上校学生会主席了——那个每天早上在操场上奔跑的大长腿。为了和大长腿短距离接触,从小体弱、不擅长体育的白晓星竟然报了校体育队,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和大长腿在晨曦中齐头并进。拼死的感觉。潘小鱼虽然不是外貌协会的,但也终究没看出大长腿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只不过是名头响亮而已嘛。可白晓星依恋的不行,远远望见都脸红心跳的。不凑巧的是,听说大长腿已经名草有主。白晓星一颗心就此变得不堪一击。说她每天以泪洗面确乎有些夸张了,不过潘小鱼的确结结实实地陪了白晓星一个学年,这丫头才走出低谷。试想想,潘小鱼也觉得白晓星怪痴情了,人家大长腿兴许根本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儿,她自己倒像是以身相许之后又被抛弃了的滋味。
后来,白晓星顺利考上大学,大学期间谈了一个男朋友,长像自不必说,用潘小鱼的话讲就是——延续了童年时代深讨白晓星欢心的歪瓜裂枣形象。可却把白晓星迷得颠三倒四的。那时候潘小鱼已经结束学生生涯,顺利参加了工作,在一家电信局上班。白晓星隔三岔五就打电话来,与其说是汇报情感动态,不如说是堕入情海,载不动许多愁,一心只将诉于小鱼听。潘小鱼听得耳朵都疼,无非就是些某女生和他某天又同时从食堂出来了啊;今天去图书馆,他没等自己啦;明天他又和某女生说了多久的话啦……潘小鱼着实佩服白晓星的想象力,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哀鸿遍野”,“泪洒长堤”,真是比林妹妹还林妹妹!
大学毕业后,白晓星那位预备级的宝哥哥忽然间脑子一抽,去了边远山区支教。支教是好事啊,可白晓星是家里独女,爹妈心疼得要命,任凭她怎么哀求,愣是没同意她跟着去。一场美好的爱情就这样“死于非命”,白晓星那一汪心事——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这些愁,又全都流到无辜的潘小鱼身边了。潘小鱼可不管她有多少哀伤,勒令白晓星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要不然再不当她的垃圾桶了。白晓星还真吃这一套,跟家里一说,提着行李乖乖就来投靠潘小鱼了,顺便也要找工作。而从此,也就成了潘小鱼心心念念敲打的对象了。潘小鱼可真不惯孩子,她严厉警告白晓星:你可以忧伤,但你不能总忧伤。惹急了潘小鱼,抡起小拳头可是真捶。有时白晓星不争气地念及男友哭哭啼啼,潘小鱼就在她背上一番拳声擂动,两个人就边哭边互骂,骂累了就躺在床上,一个继续哭,一个放声笑。闹够了,洗漱,吃东西,爱谁谁去!白晓星的忧伤就这样被强行制愈了。
『四』
其实,潘小鱼和白晓星同龄,可她在白晓星身上实在是操碎了心。白晓星找的第一个工作,是在一家艺术学校做后勤。这艺术学校,说好听了前面带“艺术”俩字儿,其实也就是个托管班,大型托管班。白晓星在里面名义上是后勤部的老师,其实就是个打杂儿的。这杂儿打得还真杂,偶尔有时都打到校长家去了——帮忙搞卫生,还得防着被骚扰。白晓星就真见过校长色眯眯地直盯着她的胸前,那眼神儿,三伏天儿看一下,都像掉进冰窟那么心惊胆寒。白晓星回家一学说,潘小鱼一听可火了!立马就让白晓星打了辞职报告。她自己拿工资养了白晓星四个月,白晓星才找到工作。潘小鱼说了,我宁愿自己包养你,也不能让你落入虎口狼窝。
白晓星第二份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工作,也跟后勤差不多,名头是“办公室秘书”,也就管个杂七杂八的,干得最多的就是复印,其余的时间就窝在电脑屏幕后面,没事儿淘个宝、玩个微信什么的。正因为时间这么充裕,白晓星每天写微博刷微博,写到后来干脆开始连段成篇了。潘小鱼看了几篇之后,惜才之心微微荡漾,一个劲儿鼓励白晓星投稿。白晓星也有些心动,但毕竟没投过,抱着试水的态度,她小心翼翼地投了一篇散文到市报。三天之后,白晓星收到了市报寄来的50元稿费。钱财是小,荣誉为大。对她们俩儿来说,简直大喜过望。
潘小鱼显然比白晓星更高兴,她那小铁拳习惯性地朝白晓星肩上一捶,炫耀地说:“怎么样?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白晓星哭笑不得:“有你什么事儿啊?文章是我自己写的好不好?”
“那还不是我鼓励你投稿的啊?就你那蔫儿脾气,要是自己能鼓起勇气来,还不知得哪年哪月呢。也许本姑娘早就等成了半老徐娘了呢!”潘小鱼一边说,还一边儿往后撩自己的长发,那副尊容整个儿一个女版的星爷。
“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劳。这50块钱,本小主今儿就打赏给你啦!”
“嗻!”潘小鱼做俯首称臣状,欢欢喜喜拿起钱,拽着白晓星就往门外跑:“走走走,肯德基去。两杯可乐,两个薯条儿,还剩不少哩!”
“哈哈哈……”两人同时爆笑。
『五』
也正是这五十元稿费的激励,白晓星比以前更加努力,她不但往报刊杂志上投,还往文学网站上投,意在估摸自己的斤两到底有几何。白晓星想起小时候有一堂作文课,老师问大家都有什么理想,想好了写下来。她当时声音洪亮说的是:“我想当作家,我一定要当作家!”老师听她斩钉截铁地,还故意加重语气,就问她为什么。白晓星自豪地回答:“给潘小鱼看我写的故事。”把全班同学都笑翻了。现在她终于也能写文章了,但她没写故事,写的都是散文。潘小鱼也乐此不彼地一篇一篇看,一篇一篇点赞。
白晓星很幸运,在网站上遇到一个同城的伯乐,是个阿姨级的大姐姐。她喜欢白晓星的文字,白晓星也喜欢这个阿姨年轻的心态,所以撒娇似的总叫她大姐。大姐鼓励白晓星多看书,多学习,多观察,多总结;并且给她介绍了几个好老师,许诺有活动一定要带白晓星去参加。大姐很实在,她说白晓星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个可造之材,千万不能埋没了。白晓星很感激,心动化为行动,努力学习虚心求教。
看到白晓星的进步,潘小鱼特别高兴,经常拍着肩膀半揶揄半鼓励地说:“哎,我说,你可快点儿成名成家的哈,我得买好多衣服,印上你的照片,你亲笔签上名儿。我每天穿着招摇过市,给你当免费活广告牌儿。”白晓星就笑:“你少扯了。到时候我怕你被送进精神病院。哈哈!”然后,换来一顿爆捶。
安静下来时,两个人就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白晓星说她其实不想当作家了,起码不像小时候那么想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写自己喜欢写的东西。潘小鱼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这世上的作家太多了,脚手架上不小心落下根杆儿,砸躺一片,跟蚂蚁一样,全是作家。白晓星不当作家也好,像她那种脾性,未必就能融入那个圈子,无妨,反正又不耽误潘小鱼欣赏她的文字。
『六』
可是,自从白晓星见了老家伙之后,作家梦又重新燃起来了。那次笔会定在A市,也不知道是何究竟,也许上天只想给这两个人安排一个相识的机会。大姐特地带上了白晓星,想让她有个切身体会,学习起来更容易一些,少走些弯路。白晓星信心满满,跃跃欲试。早听说大姐介绍的那几个老师也会去,平时都是在网上聊,这回正好当面讨教一二。
见到萧然那一刹,白晓星觉得自己被他的儒雅和帅气一击即中。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在网上聊天时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老家伙”,白晓星还以为他有多老,原来只是年纪大一点,面相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萧然身材笔挺,没有大多数中年男人的将军肚,整个儿人举手投足透着温文尔雅,一双含情的眼睛,看得白晓星心里软塌塌的,微弱的电流倏而流到左心房,倏而又流到右心房,人也自然而然害羞起来。白晓星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了吧?怎么和以往不一样?这是一种自然的相融,此刻,她只想融化在萧然温暖的眼神里。
萧然和网上一样幽默健谈,深奥的文学名词到了他嘴里,立刻不再艰涩难懂。白晓星比在网上的时候更崇拜他了,萧然每个眼神扫过,都会给白晓星一个微笑,白晓星心里酥酥麻麻的,幸福激荡。
笔会结束时,大家又是赠书又是留言,白晓星跟着看热闹还得到几本赠书,其中就有萧然的一本散文集《旧时光》。那签名真是太帅了!白晓星一时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萧然更完美的男人了——人帅,字帅,谈吐幽默,才华横溢。萧然还和白晓星互相留了电话,当然也有其他人留,只不过在那一刻,白晓星眼里只能看见萧然。
后来有人说要合影。白晓星不好意思提出跟萧然合照,只好和大家一起凑群。恰好萧然被拥搡着退到了白晓星身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白晓星伸手支撑,本就酥软的腿一下子不听使唤,身子倾斜,即刻就要倒地。萧然一回身儿,胳膊一挽就捞起了白晓星的腰。白晓星反射性地快速攀住了萧然的肩头,心跳骤然加快。四目相接时,白晓星的脸竟然热了,四肢百骸都热了,说了声谢谢就匆忙放开了颤抖的手。萧然很绅士地回以微笑。白晓星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电影里的烂桥段就这么被定格在某位作家的镜头下,后来还托大姐把照片捎给了白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