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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那些天

作者: 珍爱生命 时间: 2015-01-08 阅读: 24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那年,对小花儿来说是收获的一年,因为她被市里一家重点高中录取了。  记得,接到学校录取通知书是在那年八月中旬的一天,已经参加工作的二哥从大队部(那时的农村

那年,对小花儿来说是收获的一年,因为她被市里一家重点高中录取了。
   记得,接到学校录取通知书是在那年八月中旬的一天,已经参加工作的二哥从大队部(那时的农村还不叫村委会,而是叫某某大队)的门房拿回了通知书。那天,妈妈给小花儿做了鸡蛋西红柿刀削面,算是给女儿贺喜了吧。大哥也特意从矿上回来,带回来一个红色革子面的新书包送给小花儿。爷爷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奶奶的纺花车不停的摇啊摇,“吱纽”、“吱纽”旋转的节奏声很明快。爷爷“吧嗒吧嗒”抽着的烟袋锅一直没停下冒烟儿,仿佛他吸进去的不是尼古丁,而是冰糖,美滋滋的眯着两眼一个劲儿的看着他的宝贝花儿,好像他的花儿一下子要飞走似的。只有爸爸,自从看到小花儿的录取通知书,就没再说一句话,只是背着手在房中来回的踱步,就像要数清地上铺了几块砖。他转着转着,和小花儿妈妈嘀咕了一声,然后走出了家门。
   那天,爸爸回来的很晚,小花儿的两眼都开始打架了,才听见街门“吱呀”的一声响,然后听到的是爸爸的脚步声走进了她爷爷奶奶的屋子。这也是她们家所有人的习惯,不管是谁,也不管是从哪里回来,都要去她爷爷奶奶的屋里报到。
   “娘,我回来了。”爸爸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底气足似的。
   “都去哪了?走了几家?有着落了吗?”这是奶奶的声音,仿佛赚下一大堆的问题在问爸爸。
   “走了三家,都不合适,赶明儿,我再走两家,兴许能行吧。”
   “爹,娘,你们睡吧,不早了,我回屋了啊。”爸爸说完,掀开门帘往外走。
   “嗯,你也去睡吧,明天我去老李头家看看去。”是爷爷的声音,接着就是烟袋磕碰床沿儿的声音。
   这一夜静悄悄的,没有谁再说话,只有偶尔能听到爷爷的咳嗽,大一声,小一声,然后是“呸”、“呸”吐痰的声音。就连往日很有节奏的打鼾声都听不到了,估计爸爸这一夜无眠了。
   小花儿没了睡意,她索性坐起来,拉开窗帘,望向了窗外。
   夜晚的天空也昏暗无光,要不是几颗星星在眨巴着眼睛,恐怕就伸手不见五指了。朦胧中,小花儿看到院里那棵核桃树上的鸟窝,黑黑的一团,“扑棱棱”从窝里飞出一只鸟,在枝头盘旋了几圈,然后才飞离核桃树。白天才听奶奶说,树上好像孵出小鸟了,“叽叽”、“叽叽”的叫个不停。也许刚才是鸟妈妈出窝找食物,在确定小鸟安全的情况下,才飞离窝巢的吧,小花儿这样想着。
   院里的老黄狗开始“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小花儿知道这是它在护犊了,因为它的四只崽崽才出生七八天。然后有邻居家的狗也相继叫起,高一声,低一声,远处也隐隐传来了几声,这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让整个山村的夜晚不再死寂。
   小花儿伸了伸托在窗台上有些麻木的胳膊,这才觉得有点犯困了。于是和衣躺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小花儿睡着了,却发现自己回到老院子,坐在奶奶身边听奶奶讲故事。
   “你知道你爸爸和你姑姑是谁生的吗?”奶奶看着小花儿问。
   “奶奶,这不是明摆着吗?当然是您生的啊!”尽管一脸的疑惑,但小花儿还是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在小花儿的手里还帮奶奶捻着要纺的棉花橛子,看奶奶手里的橛子快完了,她就赶紧地给递过一个,然后问奶奶:“奶奶今天怎能说这话啊?爸爸姑姑不是您生,还能有别人啊?”
   奶奶笑着,不答。小花儿又递给奶奶一个花橛子。
   “奶奶,咱的新房子总算快盖好了,到时候,我就有了自己的窝了。”自从小花儿的俩哥哥挤在厨房的一张炕头上睡时,小花儿才从妈妈屋里挪去和奶奶睡在一个屋了,所以她做梦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
   “唉,不容易啊!”奶奶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她的花儿。
   “你只想住新家,就没有想想你爸你妈都受成啥啦。”
   “奶奶,我知道,爸爸瘦了,妈妈的睡眠更不好了。”小花儿不敢再提住新家的事了。因为她知道,新家的地基都是爸爸妈妈俩人一锄头、一铁锹的挖出来的,不像那些有钱人家能雇得起民工。在后来挖到有硬石头的地方,才不得不请人帮忙。
   奶奶又开始纺花了,小花儿又开始捻那花橛子了……
   睡意朦胧之时,小花儿听到爸爸和妈妈在院子里的对话。
   “不行就去找孩子他舅舅问问,别人家也都不容易。”这是妈妈的声音。
   “还是别再麻烦他舅舅了,上回咱老大结婚时借人家的还没有还清呢,我再去想想办法吧。”这是爸爸很无奈的声音。
   这时的小花儿终于清醒了,知道爸爸为啥那么晚回家,也知道爷爷要去找老李头干啥了。她没有起床,蜷缩在被子里,仿佛看到爸爸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说着好话,又看到别人摇摇头婉言拒绝时爸爸的失望。本来爸爸平时就不太多说话,这次为小花儿上学去借钱,可以想象出他有多为难了。
   “我不想去上高中了。”小花儿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奶奶屋里给奶奶说了她的想法。
   奶奶正在缝刚刚掉下的衣扣,她听小花儿这么一说,边用牙咬断线,边摘掉架在鼻梁上快要掉下来的老花镜,看着小花儿说:“你没有睡醒?我怎听着你在说梦话啊?”
   “我睡醒了,就是不想去念书了。”小花儿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你和你爸爸说了?”奶奶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放下缝好扣子的衣服,就拿起了抹布。
   “没有,我不敢说。”小花儿知道,当时大哥拒绝上高中时,爸爸气得够呛,甚至还动手打了她大哥。到二哥的时候,就没敢说半个不字。
   “你可得想好了啊,别到时候后悔。”奶奶放下抹布,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了。其实奶奶最了解小花儿了,她知道孙女儿的真实想法,因为小花儿早就给奶奶说过,不管什么原因,自己都要去上高中,她就是不信女孩子就没出息。
   小花儿没再吱声,只是帮着奶奶收拾屋子,然后去到厨房。
   厨房里,忙碌着的妈妈头也没抬一下,切菜,炒菜,出锅,一系列的忙乎,完全忽视了小花儿的存在。灶台上,一口铁锅里热气腾腾,很熟悉的玉米窝头香味立时溢满本来就不大的厨房,弥漫在小院里的角角落落。
   这时奶奶也来到厨房。妈妈仍旧没抬头,却声音洪亮的叫道:“娘,饭好了,您先吃饭吧,我爹呢?”
   “你爹一大早出去了,估计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一块吃吧。”
   “嗯!那我就先端起锅放火台了。”
   “嗯!”奶奶没走近火台,却是拿起门后挂在墙上的簸箕和葫芦瓢走到院里。
   “听说南院狗孩家到处买黑豆,可能给出的价钱还不低呢。”奶奶边从竖在院里南墙角的大缸里往外挖豆子,一边和在扫院子的妈妈说。
   “是不是?可咱也没多少啊?”妈妈那愁云密布的脸上好像舒展了点,可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又恢复到原始状态,仿佛又陷入无奈。
   “反正咱也不喂牲口了,就都给了他吧,多少也是个添补不是?”奶奶一刻也没停下,“哗啦哗啦”往外挖豆子,并指使小花儿张开放在厨房门口的一个大帆布口袋,动作相当娴熟的将几簸箕黑豆倒进布袋里。
   看着这满满的一大袋圆溜溜的黑豆,奶奶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看见阴霾已久的曙光,一下子有了精神头。
   约摸八点钟的样子,爷爷和爸爸相继回来。
   “老李头说,今天要能卖完这俩豆腐(在农村,一个豆腐是指用一个布兜挤控出来的一整块豆腐,一个豆腐大约三十来斤),就能给咱凑够二百块。”爷爷没有先端起饭碗,而是边填满烟斗,边“吧嗒吧嗒”的猛吸几口,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脸上的褶子也随着这说话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皱着,展着。
   爸爸没有吸烟,坐在厨房的炕沿边,从裤兜里拿出一沓有零有整的票子交在妈妈手上。
   “这是五百块,说好秋后卖完粮食就还的。”
   妈妈小心的数了数,然后装进了缝在上衣里子上的口袋里。
   爷爷磕了磕烟斗,接过妈妈已经盛好的早饭,有香似甜的吃起来。奶奶也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就着咸菜,大口大口的吃着窝窝头,好像这天的早饭格外的好吃。
   门外,日头已经老高了。院子里,四只狗崽崽“唧唧唧唧”叫个不停,老黄狗出奇的不在它们身边护着。树上的小鸟也叫的很欢,偶尔还能听到“扑棱扑棱”在窝巢“争斗”的声音。
   一会儿的功夫,老黄狗“呼哧呼哧”的从院门外狂奔回来,嘴里还夹着块骨头,看到它的崽崽们,立刻放慢了脚步,放下嘴里的骨头,用嘴用舌头舔舐着崽崽们,并轻轻的卧在四只崽崽的身边,任由它们用稚嫩的小嘴去吮吸自己的乳头。
   树上,“扑棱扑棱”的飞来两只大鸟,嘴里衔着东西,也许是觅到的虫子吧。两只鸟先是围着窝巢盘旋了几圈,又在院子上空转了几圈,然后才落在窝边,“啾啾啾啾”呼唤了几声,接下来就是“唧唧唧唧”的雏鸟叫声。这和谐的一家子正沉浸在甜蜜中,不便被打扰的。
   午饭的时候,大哥和二哥也下班回来,俩人都从各自的口袋里掏出钱来交给了妈妈,说今天开工资了。
   妈妈很欣慰的笑了,脸上终于没有了往日的愁云。
   那年的九月,小花儿如愿以偿的上了高中,带着全家人的希望。
   小花儿走的那天,天格外的高,云分外的白,即使有微风掠过,也是暖暖的感觉。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去吧花儿,好好念,念好了书才有出头的时候。”
   “嗯!”小花儿抱住奶奶的胳膊爽快的答应着。
   爷爷没说话,仍旧是“吧嗒吧嗒”抽着烟……
   在那冒出的烟圈里,小花儿仿佛看到爸爸舒展了的眉头和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也闻到了妈妈做好的窝头的清香,一丝丝,一缕缕,伴随着小花儿的脚步,飘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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