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今世你的样子

摘要：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些仿佛属于前世的记忆，有时候是一些人，有时候是一个地方。让我们即使萍水相逢，却感觉那样的熟悉。就像缘分，相信因果的我常常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前生在今世。亲爱，请停下你匆匆的脚步，聆听一段关于前生今世的红尘往事。
　　 （一）前生
　　
　　 彼时，我是扬州城里的一名青楼女子——冷心莲。
　　 原本，我有一个幸福的家，母亲是一名才貌双全的女子，外公家在扬州城附近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原本，美丽的母亲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和几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十三岁那年的冬天，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雪，缠缠绵绵飘了三天，一天清晨，外公打开家门，发现门口的雪地里有一个冻僵了的年轻人，于是慈悲的外公和仆人陈伯把这个冻僵的年轻人抬进了家，经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的医治和调养，这个年轻人慢慢恢复了健康。这时外公家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要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因为家境贫寒，没有多余的钱买御寒的棉衣，平时又饥一顿饱一顿，终于在大雪飘飞的严寒里倒在了外公家门口。因为生病耽误了进京赶考，所以好心的外公问这个书生愿不愿意留在这里，那时候外公家开着一个好大的中药铺，正好缺一个学徒，所以书生留在了这里。母亲和书生相遇是在两个月之后了。母亲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冷月影，就像她的名字，柔美清冷。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书生，母亲就知道从此后要和他纠缠不清了，那时候，书生已经完全康复了，虽然是布衣装扮，可是依然掩饰不了他咄咄逼人的英俊与飘逸，还有他满身的书卷气，都让母亲着迷。那时候经常有大户人家来向母亲提亲，这些人非富即贵，可是母亲偏偏不喜欢。心高气傲的母亲要的男子不是那些纨绔子弟，她喜欢带着书卷气的男子。见到父亲的第一眼，母亲就听到了尘埃落定的声音。
　　 十三岁，在母亲的年代，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所以外公外婆对女儿的婚事很重视，到了最后实在瞒不住了，母亲终于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了父母，外公外婆不是专制的老人，况且书生也确实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所以就由老人作主，母亲嫁给了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
　　 幸福的日子过了三年。这三年里，母亲生了我和妹妹——心荷。
　　 终于，书生再一次踏上了赶考之路，临走前，书生紧紧地抱着母亲，轻声却坚定地说：“月影，等我回来。我会来接你们娘三个一起赴京。”
　　 一晃又是一个三年，母亲带着我和妹妹等着书生中榜的消息，那时候，年幼的我和妹妹听到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絮语“你们的父亲快回来了。”可是母亲没有等到父亲回来，苦苦等来的却是父亲的一纸休书。原来高中状元的书生为了升官作了当朝太师的乘龙快婿。并且隐瞒了已婚的事实。
　　 母亲不相信她深爱的男子是这样的薄情，不顾外公外婆的阻拦执意要带着我和妹妹去京城找书生。可是我们还没到京城，年仅六岁的妹妹却因为一场重病离开了我和母亲。丈夫的被叛和痛失幼女的伤痛让母亲一下子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打击，一下子疯掉了。我成了虽有父母却没人管的孤儿。幼小的我终于和母亲走散了。流落在扬州街头……
　　 是怡香院的妈妈收留了我。从此我住进了扬州城最大的妓院。也许看我可怜，妈妈没有难为我，反而对我多了一份怜爱，让我一生都心怀感激。在怡香院，我学会了琴棋书画，特别弹的一手好琵琶。我和妈妈讲好，一辈子我不会出卖自己。可以卖艺，但不卖身。不然，宁可死。妈妈答应了我。妈妈专门为我准备了一间闺房，名冷月香闺。冷月，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而那个伤害母亲的男人，我一生都不会承认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随母亲的姓。我叫冷心莲。
　　 扬州城慕名来听我弹琵琶和求画的很多。我不能辜负怡香院妈妈对我的恩情，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我自会尽力去做。可是没有人看过我的容貌。接待客人的时候我都是蒙着轻纱的，我不要我的脸暴露在尘世之下。我想保留自己的一分清白。
　　 我是一个不能融于尘世的女子，在这个歌舞升平，花枝招展的世界里，我却固执地要做不一样的自己。比如，我不喜欢化妆，不喜欢闻那些呛人的脂粉味，不喜欢浓妆艳抹，不喜欢环佩丁当，我只要素面朝天做我自己。我讨厌绫罗绸缎的艳俗和夸张，我更喜欢穿干净的布衣，把如丝的长发辫两条松散的小辫子。或者，心情好的时候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戴在头上。足矣。
　　 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无波无澜，无风无雨。有时候，我甚至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以为，以后我会老死在这样的生活里。花谢花开，日出日落。
　　 有一天，妈妈问我，想不想和她一起出去走走。那时候刚好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好多的花也该开了吧！于是，我陪妈妈走出了这个歌舞升平的院落，一起坐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去城南的一座寺庙许愿还愿。在路上，妈妈问我，想不想找一个如意郎君，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对于男人的认识，我定格在了那个背叛母亲的男人，所以，对于爱情，与我无关。妈妈听了我的话，轻叹了一声：“你是一个好女孩，应该有个好男人来疼爱。”妈妈的叹息让我微颤，可是，命运于我，除了冷酷，我不敢奢求更多。
　　 一路无语。快行至寺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还没等我和妈妈反应过来，我们的轿子已经被一匹快马撞翻了。我和妈妈倒在了地上。骑马的人一看闯了祸，赶紧下来扶我和妈妈。和这个骑马的男子眼神交接的瞬间，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的眼睛好亮呀，像天边清亮的星子，在我心里闪啊闪。我想，我的脸红了。这个男子也在看我，有一刹那的失神。然后，我们都舍不得收回彼此的目光，就那样，我们都愣住了。毕竟，妈妈是见过世面之人，看到我们两个的样子，妈妈没有责备年轻人。临离开时只是轻轻的告诉他我的名字和住处。也许年轻人不会想到布衣素面的女子会是那个名满扬州城的名妓——冷心莲。瞬间，他的眉毛皱了皱。然后拱拱手离开了。
　　 回到怡香院，妈妈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呢？可是除了叹息，还能怎么样呢，心动又如何，爱又如何，凭我低贱的身世，我又有什么资格呢？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欺骗自己，我的心已起波澜。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有些怀念心静如水的从前，不会为谁相思，不会为谁流泪。我以为，骑马的男子在我的生命中只是一颗流星滑过，灿烂过，也毁灭过。
　　 几个月以后，是浅秋吧。一天清晨，妈妈满脸喜悦的说有客人来听我弹奏琵琶。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当我蒙上了面纱捧起了琵琶，第一个音符在看清他的脸后戛然而止。是他，已深藏在我心里的男子，没有了那天的慌乱，儒雅清秀的他带给我更深的震撼。一袭白衣更衬托了他干净清爽的气质。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他叫温暖，兵部尚书的公子。得知了他的身份后，我有很深的失落，我宁愿他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他显赫的出身更衬出我的卑微。
　　 以后他经常来看我，接触久了，我才知道，他没有那些官宦之家公子哥的纨绔之气，更多的时候，他像一个大孩子般单纯。这样的他更让我深爱。而我知道，慢慢接触以后，他也越来越爱我。虽然刚开始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他有太多的惊讶和惋惜，那样莲一般清新脱俗的我却有那样肮脏的身份，所以虽然他第一眼就爱上了我，还是挣扎了很久，最后听从心灵的召唤鼓足勇气去找我。
　　 我们相爱了。这时候世界在我面前展示了它的另一面。曾经的伤痛都烟消云散了。在有爱人的世界里，我感受到的都是美好。
　　 妈妈是我一辈子的恩人，看到我们相爱以后妈妈没有为难我们，在他带我离开的当晚，妈妈含着泪告诉他，不要他一分的赎身钱，带我走的唯一条件就是要一生一世对我好。
　　 然后，我做了他的妻。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世，也没有人看过我的脸，除了妈妈，还有他——我深爱的夫君。
　　 一晃三年过去了，可是我没有能为他生个孩子。我满怀愧疚，公公婆婆也很着急，虽然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明说，可是话里话外我还是听出了他们的不满。我爱我的夫君，不能让他因为我享受不到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所以压下心里的疼痛我去找婆婆，我说给温暖纳个妾吧。婆婆一边夸我明理一边去张罗了。
　　 温暖知道了要纳妾的事后，我从来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他紧紧地抱着我，抚摸着我满是泪痕的脸告诉我，这一生，除了我，他不会再爱第二个女人。然后他去找公公婆婆，告诉他们打消要他纳妾的想法，公公婆婆无助地望着我，满眼的无奈和心酸，他们的无助打垮了我，让我下定决心，这一次，我一定要了却公婆的心愿。所以那天我安排温暖出去为我办了点事，然后悄悄地，我们瞒着我的爱人把另一个女子娶回了家。
　　 温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我灌他喝了好多的酒，他说了很多爱我的话，然后在他喝的酩酊大醉之后，我走出了属于我们俩的房间。把我的爱人留给了另外的女子——梦寒。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被吓人的砸门声惊醒，温暖，我的夫君，像发了狂一样。我打开了房门，他一下子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从此以后，他再未碰过梦寒。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梦寒为温家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几年之后，梦寒因病去世。对于梦寒，我心怀愧疚，并心生怜惜，这一生，我们辜负了一个好女子。所以，我尽心尽力的照顾梦寒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而我和温暖，相爱终老。而温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莲，我这一生都没有爱够你，希望我们来世还能在一起。”
　　
　　 （二）今世
　　 江南，江南！曾经一直有一个念想，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初识江南，是因白居易这首《忆江南》，美的入魂入骨。所以，一直都有一个牵念，想去江南，好像那里，有我遗失的记忆，仿佛前生，那里有我刻骨铭心的爱恋，牵引着我去寻找一些答案。
　　 我是一个随性懒散的女子，也是个爱做梦的女子，可是很多时候梦做过了，很短时间又会忘记了。可是江南之行，却让我心心念念。
　　 当我结束了一段疲惫的婚姻，突然之间，感觉到自己一下子了无牵挂。去江南走走的念头愈加清晰。于是，背起行囊，去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十月的江南风景如画。当我置身在小桥流水的江南古镇，彼时莲花开得正好。一路之上，满目是莲。只是不知，哪朵莲花是我手中那颗失落于五百年前的莲子而开？一年一季的花开，是否只为等我来采？也不知道哪朵莲花，藏着我的前生今世？是不是曾经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郎，也会依着自己的心心念念，来江南水乡寻我？一滴泪，说不尽的相思道不尽的柔情。
　　 当我跺着细碎的步子，穿行在江南的大街小巷，那些深藏记忆里的前尘往事，一下子让我感觉到自己回到了我该回的地方，仿佛这里是我的家。把自己置身于紧邻溪畔的古老茶馆，呷一口紫砂壶泡出的香茶，喝的是味，品的是韵。悠闲中透着小镇的古朴和醇厚，让人回味悠长。正在独自品茶的当口，一个瘦消落寞的男子走入我的视线，然后径直坐在我的对面。这是一个南方的男子，唇红齿白，斯文干净。让人心生好感。默默的，我在喝茶。默默的，他在看我。放下茶钱，我又穿行在江南的莲花河畔，哦，美丽的莲花，怎么也爱不够你！
　　 晚上，寻得一处极其清净的住所。躺在软软的床上，心极静极美。闭着眼睛，做一个甜甜的美梦吧。恍忽间，耳畔传来悦耳的朗读声：“江南好。佳丽数维扬。自是琼花偏得月，那应金粉不兼香。谁与话凄凉？”声音轻脆悦耳，但又婉转低回。是纳兰性德的《忆江南》，是我极喜欢的一首词。不由得推开房门，对面房间的门外站着一个迎风而立的男子，眉目含愁，似伤怀着什么。是他，那个在茶馆里邂逅的男子，大概是喝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看到我，没有惊讶，只轻轻地问了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然后转身，回房。只剩下我千回百转。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身，对于江南，我有那么多的好奇和渴望。打开房门，没想到，男子站在门口，看样子，应该是站了好久。还没等我说话，他清亮的声音已经响起：“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很冒昧，可是在茶馆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的样子很熟悉。我曾经想这样冒昧的找你，会不会吓坏你。如果你感觉我很唐突，那，对不起。”说完这些，可能看到我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回转身，想要离开。那一刻，我是那么怕他离开，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不顾自己的矜持，我急急地说：“等一下，很高兴认识你。”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北方人，可是外婆家是扬州的。小时候是在外婆家长大的，所以以后虽然回到了北方，却一直怀念着扬州的小桥流水，花红柳绿。怀念着江南如诗的情怀和美好的初恋。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女孩，那个喊他小哥哥的小女孩，那个和他牵手走遍扬州大街小巷的女孩，那个悄悄说要他长大后要娶她的女孩。都让他魂牵梦萦。所以每年，他都要回江南一两次。可是物是人非，女孩已经远嫁，也许，曾经的誓言早已随江南的烟雨甄没在风雨里。而留下的，是他无法排解的心怀。这次来这里，他也是刚刚结束维持了十六年的婚姻，妻子出国了。他说“我迫不及待的想来扬州，好像这里有我要找的答案，有我要找的人在江南等我。”当我问他，为什么想认识我，他告诉我，我的样子像极了他梦中已经渐渐模糊的小女孩，当我穿着绣着一朵清莲的月白色旗袍展现在他面前，我的样子，一下子和他梦中的小女孩重叠了。
　　 以后的几天，他充当我的向导，我们共度了一段美丽的旅程。对于我们来说，几天的时间，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原来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爱好，比如，我们都喜欢读书，好多都是一样的书。好多的段落我们可以一起背诵，对书中人物的理解和认识惊人的一致。我们都喜欢随遇而安的生活，不喜欢被束缚。我们都喜欢那些伤感的老歌，我们都喜欢怀旧。我们都相信命运的安排。
　　 缘分，这样来的猝不及防。在烟雨的江南，我们携生死相许的爱恋一起回到了北方。我们约定：等我们老了，在江南安一个家，刻下一段前生的记忆。躲在江南的诗情画意里，一起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