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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牛

作者: 清纯芳心 时间: 2014-12-31 阅读: 316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二娃子,二娃子……”拴住叔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二哥,听着他急促而紧张的叫声,就知道村里一定出事了。  二哥急忙放下饭碗往出走:“哦!咋啦

摘要:一场救牛,折射出农村的现状,人们都涌向城市,农村也就慢慢地消失了。这篇小说呼吁农民工应该回归到农村,土地才是农民的根,同时也呼吁不能让耕地流逝。
   “二娃子,二娃子……”拴住叔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二哥,听着他急促而紧张的叫声,就知道村里一定出事了。
   二哥急忙放下饭碗往出走:“哦!咋啦?”我和二嫂紧跟其后,想看个究竟。“二娃子,快去救牛。”拴住叔已经上了我们家的场院了:“烂眼子家的牛,掉进翠湖家的沼气池里了。”
   “咋能掉进沼气池里,那么大的牛。”二哥边说边跑。
   “不知道,我去叫人,你赶快去看看有啥法子。”
   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翠湖家的沼气池边,那牛已经卡在沼气池里了。烂眼子娘坐在那里发呆。
   牛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们。“咋会掉进去的?”二哥措手不及地说。
   “……”烂眼子娘没有吱声。
   “取绳子去。”二哥冲着二嫂吼了一声。二嫂赶紧往家里跑。
   二哥这一吼,倒是吓醒了发愣的烂眼子娘,她“哇!”就哭起来了:“我咋能把牛赶到沼气池里呀!牛呀!你叫我咋活呀!死鬼就把我的皮剥了,呜呜……”
   “牛,别动,别害怕,我们救你,我们想办法救你。”二哥单腿跪在沼气池边,对牛说着。牛好像听懂了二哥的话,“哞!”叫了一声,乖巧地站着不动了,其实它也没有办法动,就那么大的一个沼气池,牛已经将它填满了。
   等二嫂拿来绳子,留守在村里的“老弱病残”也陆陆续续地跑来了。我一看心就凉了半截,除了二哥和拴住叔两个男人,其余的都是老太太和孩子,看来这牛是没有救了。好在这是个干的沼气池,没有沼气,要是有沼气的话,这头牛早就死了。
   “哭怂哩,你哭。”拴住叔骂了一句烂眼子娘。烂眼子娘不敢出声了。烂眼子娘是拴住叔的嫂子,拴住叔这一骂,女人们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也就缓和了一点。
   “只能用绳子拉了。”二哥看了围在沼气池边的人们,这一群人,大大小小加起来才十个人。“难道村里只剩下这十口人了吗?”我不解地问了一句。
   兰花娘看了一眼我:“这不是芳儿吗?你啥时回来的?”
   “我前天回来的。”我冲着大家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你不知道,村里的人都想和你样当城里人,多一半都在城里买了房,拉家带口地进城了。留在村里只有我们这些没有本事的人了,也就这么多人了。”兰花娘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的脸说,因为她娘家侄子当年追过我,我听着这话心里很不舒服,什么叫和我一样,好像我当了城里人有什么错?
   我心里不舒服,也就没有接兰花娘的话。
   “把绳子绑在鼻圈上恐怕不行吧!牛身子重,别把鼻子弄断了。”拴住叔担心地说,在山村里,一头牛是一家人的主要劳动力,耕地,拉车,都要靠牛。在人们心里牛就是家里的一口人,这点心情,我很懂,在场的人更懂。
   “用两条绳子,一条绑在鼻圈上,一条绑在牛身上……” “怎么绑上去呀?这么小的口?”二哥还没有说完,小雪娘问了一句。是呀!怎么将绳子绑在牛身上,倒成了难题。人没有办法下去,牛占满空间,没有人站的地方。
   牛已经有些烦躁了,使劲地摇摆着身子,题图要撞倒那堵墙似的,它哪知道那墙是实墙,是撞不倒的。
   二哥急的直挠头。
   “不如将这池子挖了……”
   “挖池子也不行,会伤到牛。”
   “那咋办?总不能让牛憋死在池子里。”
   一听到牛会憋死在池子里,烂眼子娘有嚎啕大哭了:“牛呀!我可怜的牛呀!你不能死呀,我的皮呀!……”她那痛苦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人用鞭子抽打她似的。
   “你哭怂哩,你哭。”拴住叔又骂了一句。烂眼子娘戛然而止了哭声。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了,人们知道了事情的严峻性。
   “山子,小山子。”二哥喊着。
   “山子没来。”一个小男孩回答道。
   “去把山子找来。”
   那个小孩子一个撒欢跑去了找山子了。人群中一下子沸腾了。
   “二娃子,你想干啥哩?”
   “不能让山子——下去。”
   “山子虽然没有人管,把村里人也被他祸害的够呛,可是他还小。”
   “牛毕竟是畜生,人下去,牛急了会踏死人的。”
   七嘴八舌全都是责怪的话。我也觉得二哥这样做不妥,毕竟世事难料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拽了一下二哥的衣服:“二哥,别逞能,牛救不了,算了。”
   “胡说啥哩,什么叫算了。”二哥黑着脸说。
   去找山子的那个小男孩和一个有十一二模样的小伙子回来了,想必那个瘦小的小伙子就是山子。
   “山子,你说这牛咋救?”二哥用笑容掩饰着他的“老奸巨猾。”
   山子乌黑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二叔,你是问我吗?”
   “少给我贫嘴,我不问你,这哪儿还有一个叫山子的?”
   “呵呵!叔你这不是在抬举我哩。”山子这小子还很鬼,就不直接回答二哥。
   “你娃子等着,看我咋收拾你。”
   “好叔哩,你们这些大人都没有办法,我能有啥办法?”他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大家。
   人们开始摇头了,大家刚才的责怪,这会儿好像显得多余了,都无奈地看着沼气池里的那头公牛。
   拴住叔掏了一支烟递给山子:“你叔看得起你,你爷我也看得起你,你就想想办法。”
   山子接过拴住叔手里的烟,别在自己的耳朵上,一副老城的样子,不像是个十二三的孩子。
   “办法,是有的。”山子看了一眼围观的人。
   “有办法,还不快说。”二哥急忙说。
   “办法是有的,可是我还没有想出来。”山子嬉皮笑脸地说。
   “那你快想。”
   “山子的鬼点子多。”
   “这牛在里面很难受,山子赶快想办法。”
   女人们总是七嘴八舌的。山子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坏笑。
   烂眼子娘这会好像从惊吓平静下了,不再哭天喊地了。
   约莫过了十分钟,山子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那头牛躁动地撞了几下四周,发现无济于事也就安静下来。
   “你娃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呀。”二哥冲着山子一吼。
   “二叔,二叔,办法我想出来了。”山子好像很害怕二哥。
   “快说。”二哥扬了扬拳头。
   “用绳子拉。”
   “绳子咋绑到牛身上?”二哥问。
   “谁去割一些青草来。”山子胸有成竹地说。
   有人去地塄上去拔草了,不一会儿,一顿青草就抱来了。
   “二叔,把我绑着掉下去。”山子的话刚落音。
   “山子,牛刚受了惊吓,你再下去,使不得。”小雪娘提醒山子。
   “就是哩,这娃年轻不懂事,你还记得那年,改改家的牛惊了,硬硬将改改犄下削崖子。”兰花娘说着。
   “没事,我这人命大。”山子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里。
   “你怂娃就爱逞能,二娃子也是二杆子。”兰花娘说着。
   “要不别救了。”拴住叔闷闷不乐地说。
   可能老一辈人亲眼目睹过那场牛惊了的事件,所以各个心里害怕。
   烂眼子娘一听不救牛了,又坐在地上狼嚎起来:“牛呀!我的牛,我不该一鞭子把你打得掉了池子里……”
   拴住叔听了烂眼子娘的话,拾起一根树条子:“是你狗日,我说呢,好端端的牛能掉进池子里,是你狗日的,你还在这哭怂哩。”说着就用打条子烂眼子娘。
   挨了一条子打的烂眼子娘,翻起来就跑。
   拴住叔穷追不舍地打着烂眼子娘,嘴里还骂道:“你狗日的,牛是咱家的命根子,到耕种的时候,将你狗日的套上耕地……”
   在场的人像看戏一样,伸长脖子看,个个脸上复杂的表情。
   “二叔,抓紧了,把我吊下去。”山子和二哥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点了头。
   山子坐在池子边,一手拿着青草,一手抓住池子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双腿放进池子里,一个很小的跳跃就下去了。
   二哥憋足劲抓着绳子,几秒钟之后,二哥的脸通红通红的。
   牛看见有人下来,惊慌失措地摇摆着身子。山子赶紧将青草递给牛,牛看见青草,知道人是友好的,将身子紧靠在墙边,这样就给山子腾出一点地方。山子将青草喂给牛,在牛的脸上摸了摸,很麻利地钻进牛的肚子底下,很快一条绳子绑在牛的肚子,山子从牛的肚子下钻了出来,将另一条绳子绑在牛鼻圈上。
   一切就绪之后,二哥使劲将山子拉了上来。
   “看你们一家人的怂样,把力气不留在救牛上。”二哥有吼了一声。
   拴住叔这才停下,愣愣地看着二哥。围观的人才从看热闹的状态中回过来。
   “绳子,绑上了。”
   “就是哩,就是哩。”
   “绑上了,绑上了。”
   “英雄出少年,山子能行的很么。”
   人群沸腾了,大家给山子鼓掌。山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不停地整理自己的发型。
   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任务更艰巨。
   拴住牛的两条绳子,绑在一颗柿子树上,大家像拔河一样抓住绳子,做出拔河的姿势。
   当二哥一声令下,所有的人憋足劲往上拔,牛本能地向上跳,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靠这些“老弱病残”的力气是拉不上来的,尝试了三遍以后,大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个个的脸通红通红的。
   “看来是不行,谁去四队搬救兵。”
   “我去,我去。”去叫山子的那个男孩,话刚落音,人就不见了。
   不一会,救兵来了,八个人,三男五女,也是些“老弱病残”,没有一个壮劳力。
   加入了八个人,想必能将牛拉上来。又是一个拔河的姿势,又是一声令下,又是憋足劲往上拔,这一次人、牛配合比较好,可是牛只上了一半,就被滑了下去,差点将这群人也拉下去。
   屡次失败之后,该总结经验了,人人已经是大汗淋漓,没有一个不累的气喘吁吁,大伙都坐在地上。
   牛也累的喘着粗气。
   “二叔,我看这样不行?”
   “算了吧,都别逞能哩。”兰花娘说。
   “兰花婆,不是我说你呢,就是你这老打退堂鼓的想法,不怪你们家的光景过不到人前头。”山子毫无忌惮地说。
   “日你妈妈的连你都笑话我?”兰花娘脸上一沉。
   “婆,我咋能笑话你哩,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你看看,咱村,谁家不是青堂瓦舍,小洋楼一层一层的,只有你家和我家,还住在窑窑子(窑洞)里,我是爹娘不要我了,没人管,你哩,三个娃子是光杆司令。”山子不依不饶。
   “连你狗日的,都欺负我,我家光杆司令咋的?比偷人挨枪子的强。”
   “我咋敢欺负你,你那三个司令还不把我活活的吃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老不能老有打退堂鼓的想法……”
   “你狗日的绝子绝孙,我日你个妈妈。”兰花娘破口大骂。
   “我断子绝孙还早,你断子绝孙就在眼前。”山子顶了一句。
   “我日你个妈妈,我日你个妈妈……”兰花娘连哭带骂地扑过来,双手就在山子的脸上抓。
   山子脖子很优美的一扭,像是在跳霹雳舞。兰花娘的手落空了。
   “行了,救牛要紧还是你们打架要紧?都给我闭嘴。”二哥黑着脸。
   “你、你……山子,我日你的妈妈呀!我日你的妈妈!”
   “你去日呀,去到我妈坟里日去,看你有那怂本事没。”
   “山子,你还没完没了,好男不跟女斗,晓得不?”二哥将山子拉到一边。
   山子不再作声了。
   “你们狗日的都欺负我,都笑话我……”兰花娘恼羞成怒地骂骂咧咧地走了。
   “好戏还没有看够,就不演了。”小雪娘意犹未尽地说。
   “小雪娘,你也真是的,这会是看戏的时间吗?把心思都给我放在救牛上。”二哥说。
   “二叔,你想想问题出在哪儿?”山子看了一眼二哥。
   “出哪?”二哥像是在问山子,又像是自言自语。
   “问我?”
   “你娃子,在这屁股眼上,还敢给我放的明白装糊涂。”
   “二叔,看你说的。人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可赖上人了。”
   “快说,甭啰嗦。”
   “你想想,这池子四周都滑的和冰一样,牛没有一个踩踏的东西,牛使不上劲,我们拉也是白搭。”山子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孩子真不错,有勇有谋。
   “对对地,咱刚想着拉,没想牛使不上劲,我说你娃有办法你娃就有办法。”
   “二叔你是夸我哩。”
   “美的很,我是在骂你,听不出来?快说你的办法。”
   “我二叔这人啥都好,就是虚伪,明明是夸人,非要说是骂人。”
   “你娃子欠揍。”
   “放个梯子下去,牛就上来了。”山子调皮捣蛋地说。
   “我去抗梯子去。”烂眼子娘自告奋勇,去拿梯子了。
   “你给我少贫,你见过那头牛会爬梯子。”
   “嘿嘿!没见过。”
   “娃子,娃子,你……你……”二哥用食指欢快地剁着山子的头。
   “叔,叔,好二叔,放块木板下去。”
   一块木板折腾了几次才放下去,又是憋足劲地拔,一次、两次……木板都被牛踩断了,还是无济于事。这次,人、牛都筋疲力尽。
   牛的鼻子也没拽的出血了,眼泪汪汪地往外看。
   二哥和山子也累的背靠背坐在地上。
   “二叔狗急跳墙。”
   “你娃子,谁狗急跳墙?”二哥手背着过去在山子的头上扇了一巴掌。
   “不是,不是,我说狗急了会跳墙,那牛急了会咋样?”
   “牛急了会惊。”
   “二叔,你看过斗牛没。”
   “看过。这池子两米高,哎!我看你这办法行。”
   害怕牛上来踩踏人,所以我们这些人都躲到小雪娘家了。拴住叔家的红被面子挂在池子边,拴住叔拿着鞭子,站在牛背后,使劲地抽打牛,牛被打急了,一个猛的跳跃,就出来了。
   牛是救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兰花娘就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喊着山子去她家吃饭。我记得兰花娘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如今怎么大度的没有隔夜仇了,好心的叫山子去她家吃饭?她叫山子的声音在丹江河两岸荡漾着,亲切而又陌生。二哥才解开我的谜团,因为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所以人们也就越来越亲了。
   人才是不能被埋没。山子也被我带进城了,在一个不错的中学上学,聪明、机智、勤奋、好学的他学习很好。
   我在欣慰之余,却被二哥的那句话折磨着寝食难安:“你把山子带走了,我咋办?我这个大队队长咋当?你们都走,走的远远的,把这些‘老弱病残’人留给我,叫我咋办?现在村里人死在家里,连个抬的人都没有,死人抬不到坟里去,不能入土为安。村里新盖的房屋倒不少,可是没人住,我们的村子咋啦?这么好的环境,国家这么好的政策,不交粮食,不上税,咋就留不住人。你们都想咋的?咋都忘了自己的根,农民的根永远是土地……”
   二哥说这段话的时候,老泪纵横、伤心欲绝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像个罪人的同时,不断地在反省:我们的农村到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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