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膜
作者: 王殿波
时间: 2014-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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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就不行吧!我也是一听说白血病,就想起小库,所以,才…… 是啊!我也一样,所以,我才去红十字会的。他们说捐造血干细胞身体必须好,你身体这么弱不行
摘要:我的一位平时非常消极,也就是现在说的,非常“负能量”的老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对捐献造血干细胞和眼角膜特别热心。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说有什么隐情吗?是什么哪?……
不行就不行吧!我也是一听说白血病,就想起小库,所以,才……
是啊!我也一样,所以,我才去红十字会的。他们说捐造血干细胞身体必须好,你身体这么弱不行啊!不过捐眼角膜还是可以的,所以,他们给你登记了。但是你家的情况,恐怕就是到了那一天,也不好说呀!前院那人不是就那么死了吗?家人不同意也没用。
嗨——
很意外,小军这小子其实就是我的冤家对头,自从上初中认识他,他就一直跟我做对,瘫痪后,许多狐朋狗友都消失好多年了,本来以为这小子也不会再来烦我了,谁知道,他是有空就过来,别以为是来安慰我的,他一直在气我,嗨!他说,和我抬杠过瘾。他呀!还特别消极,什么事都看不惯,现在叫充满负能量,当然,也可能是故意跟我作对,然后好跟我抬杠,谁知道呢?不过前几天他来的时候,我跟他聊前院死人的事的时候,提到前院的那个人想捐献造血干细胞和眼角膜的事,本来以为他会发表一番,别人死活干他屁事的宏论,没想到他竟然对那个人评价很高,后来还聊到我前几年不是也想捐造血干细胞来着吗?然后,问我,还想不想捐,而且,说现在不用花钱检测了,还说上一次是我不坚定,不然那五百块钱他可以出的。我也是怕他揶揄我,就说想捐,而且还想像前院那个人一样想捐献眼角膜哪!他哪?特别积极,上一次就够让我意外的了,这一次,他积极得让我吃惊,所以,这几天的我真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世界变得不真实了,我一直云里雾里的。这不是,捐造血干细胞的事儿泡汤了,我还没有怎么地哪!他哪?看上去无比遗憾的样子。上一次,他告诉我造血干细胞资料库里已经有他了,上大学时候办理的。可能是因为想和我一起为社会做贡献吧?不太可能。那么是因为小库吗?小库的事可是我前几天才跟他说的,有那么感人吗?他又不认识小库。而且,那次我也就三言两语那么一说,讲完小库的故事,我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而且,我对小库的事也确实不太感冒,他怎么就被感动了呢?难道是前院那人感动了小军,不可能,我可是没跟他讲过那人为什么想捐,当然,他就是问我,我也说不清楚啊!
小库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三年级的时候得了白血病,村里人叫血癌,好像是发现晚了,发病还特别急,因为那时候小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不到一个星期就走了。其实现在想来就是县医院条件太差了,不过话也得说回来,二十多年前哪儿的条件好啊?这种病恐怕就是北上广也无能为力吧?就是现在医疗条件是好了,这种病也有了治疗方法,但是造血干细胞配型也不容易呀!据说,配型能够成功的概率相当于中五百万大奖,很多病人就是因为没有找到匹配的捐献人,也只能等死了。据说有一些配型虽然成功了,但是由于捐献者家人不同意,也得不了了之了,不然怎么办,总不能拿着菜刀逼着人家捐呀!
说真的,我们跟小库的关系也好不到那去,是的,我说的是我们,不只是我;就是说小伙伴们和他关系都不咋地。其实,对他来说,我们就是小菜,他的菜,下酒菜,什么时候想打一顿,就打一顿;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这小子有一个比较驴的爹,还有七个比他爹还驴的哥哥,可能是遗传吧?谁知道呢?反正总是欺负我们就对了。真希望科学家能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爹的外号叫,二毛驴子,如果不是和他闹掰了,谁也没敢当面叫过,不然二毛驴子轻的骂你一顿,你要是敢还嘴,他就敢伸手;重的还会点人家柴禾垛的,柴禾垛倒是不值几个钱,但是没有还不行,毕竟一整年烧火做饭都得用,所以,在农村柴禾垛被人家烧了是一件非常磕碜的事儿,当然,点柴禾垛的人可能会很解恨吧!这玩意没干过还真是不好说。
这家伙跟他们家人就挺狠的,就别说外人了。就说他大嫂吧!刚嫁过来的时候,不知深浅,曾经惹过他一次,让二毛驴子好一顿毒打。那一次,是因为他们家分家,分家字据都签好名字,按完手印了,他大嫂反悔了,其实也算不上反悔,也就芝麻绿豆大个事儿。分家之前,她家的小闺女喜欢用一个搪瓷小花碗吃饭,她就是想要那个搪瓷小碗,二毛驴子说啥也不干,死活不给;他大嫂先是挖苦,再来是骂,最后动手推了二毛驴子一把,二毛驴子驴性大发,驴不胜怒蹄之,一脚把他大嫂踢倒,然后骑着他大嫂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那个年代农村人没大病谁去医院啊?可是他大嫂还是去了,不去不行啊!好几天起不来炕啊!就是迷糊,一动弹,就是一个吐,啥也吐不出来了,还是想吐。村里的赤脚医生说:“不行了,这病我可治不了,赶快上医院。”医院说是脑震荡,他大嫂娘家有三个哥哥,听说妹妹被打进医院了,不问青红皂白,也不问妹妹病情轻重,直接去了二毛驴子家,嘴里还骂骂吱吱的说什么他们家人谁敢欺负之类,其实就是说人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人欺负才最重要。到二毛驴子哥哥家就不容分说把他哥揍了一顿,他哥说,不是他打的,然后,哥仨就去打二毛驴子。二毛驴子,不愧为二毛驴子见到大嫂三个哥哥来了,撒腿就跑,没办法人家哥仨是山沟里打猎的,兔子都能撵上何况是驴。二毛驴子到底怎么样了呢?进医院了呗!他大嫂住了一个星期院,他住了一个月。
那件事之后,他大嫂就再也不敢惹二毛驴子了。有人跟他大嫂开玩笑,“他大嫂你就那么怕他,你三个哥哥多厉害,还怕他?”“你不知道,死二毛驴子虎啦吧唧的不管不顾的,我倒是不怕挨打啥的,就是怕花钱,上医院得花老鼻子钱了;再说了我哥哥也是离着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不是?”后来二毛驴子结婚了,老人一直在他家,开始还好,老人能干活,还能看孩子,所以也出没什么问题。但是等到二毛驴子有了第五个孩子的时候,负担太重,老人也干不了啥活了,二毛驴子就提出老人必须哥几个一块养活的问题,那一次还把我爸也请去了。好像是因为我爸是城里的正式工人,还有城里户口的原因,我们村的人也真是奇怪,有事都愿意找他,据他们说我父亲属于那种见过世面的人,见多识广的人懂得大道理,说话公道。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要是我父亲真是说话公道,不知道二毛驴子还会不会找他,二毛驴子又不是傻子,吃亏的事儿他能干吗?
他们那天的确搞出来了一个二毛驴子认为公道的结果。老人归二毛驴子大哥,老人的地二毛驴子种,当然,二毛驴子每年给二位老人二百块钱,老人还有三个闺女,三个闺女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拉倒。据我父亲说,开始他大嫂非常不愿意,不过后来,二毛驴子说出来一个理由,他大嫂就无话可说了,理由是二毛驴子有五个儿子。好像我父亲还说,可不是吗?你看你四个孩子都是女孩,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老了用人的时候这些侄子不是跟自己儿子一样啊!他大嫂深以为然。说来也是讽刺。前几年二毛驴子得脑血栓住院的时候,来伺候的可不是他的那些儿子,而是当初连二毛驴子大嫂都不指望的几个闺女,当然该井死河死不了,二毛驴子出院后没几天还是死了,而且,他既不是井死的也不是河死的,而是粪坑死的。二毛驴子出院后恢复的不错,基本上可以自理了,骂人声音也非常洪亮,就是走路一拐一拐的,人家本来是好心,说让他拄根棍子。他驴眼一瞪,拄那玩意干啥,我又没成老废物。
一天早晨去茅房上厕所,一不小心掉粪坑里淹死了,好像是一头扎进去的,因为,人们发现他的时候,看见头深深地扎进粪坑里面去了。为此二毛驴子剩下的那七个儿子里面的六个,见人就说他们那几个姊妹一个比一个坏,说她们之所以伺候好他们的爹就是想浪费他们的钱。
小库是二毛驴子的第八个儿子。他比我大四岁,本来应该比我高四个年级,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事儿啊!这哥们不知道是犯了那股子邪劲,到了三年级就一直是班级的第一,只不过得倒着数。我们村小学每个年部只有一个班,学校规矩是倒第一必须留级,所以,当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成了同班同学。
说真的,这小子也是真是霸道,刚刚开学不到一个星期,我之前的好朋友就被打哭好几个;我很不高兴,就埋怨他们干嘛不跟他玩命,当然,我也只是埋怨朋友几句而已,让我去主持公道,老虎拉车——谁赶(敢)哪?还好他一直也没惹我,我心里想:挺好,既然他不惹我,我也不惹他,我保证不惹他。整整半个学年,我们的关系都非常好,上学下学都一起走,平时出去玩他还来喊我,我哪?嘴也甜,八哥八哥的叫着,可是好景不长,当年寒假时候就出事了。
寒假不到一个星期的一天下午,我去蹦爆米花,他在远处笑呵呵的喊我小名。我以为是找我玩,就说,现在没工夫,等蹦完爆米花再说。他就过来了,依然笑呵呵的,我也没感觉有什么异样,我也就笑嘻嘻的迎了过去,到跟前的时候,八哥还没有叫出来,这小子突然伸手,打了我一个小嘴巴。这个小嘴巴疼倒是不疼,可是蹦爆米花那块儿一大帮人啊!我急眼了,就过去打他,他个子比我高,我头顶就到他咯吱窝,他胳膊也长,我够不着,他那,胳膊一伸我就是一个趔趄;我就开始捡东西打,也是我学艺不精,近了,小库上来就抓住我手把东西抢去,远了还打不准;他一边笑一边挖苦我打不着他,反正就是耍戏我玩呗!后来是小库他妈骂了他一顿,他才回家的,我哪?也就只有生气的份呗!还敢去他家打咋的,我可是不敢进他家院子,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家人对我挺客气的,可我就是一个莫名的害怕。可能是我父亲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窝囊废”。
回家后怎么想怎么憋气,没招没惹他,凭什么欺负我。还有就是一个我家隔壁的一个多事儿的,和我同岁的小姐姐,我还没回家就把事告诉我爸了。我爸,也不说小库比我大,只说我是“窝囊废”。没办法,多说无益,我是一个喜欢用实力说话的人,所以,开始总结经验教训,总结的结果是,我认为那天的事主要怨我石头扔的不准,所以,必须练好扔石头才行。
我在墙头上放了一个罐头瓶子,还去河套捡了一大堆石头,每天有功夫就用石头打罐头瓶子。我打了一个星期,那个罐头瓶子还是那个罐头瓶子,弄得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怎么就打不着哪?那管是擦个边也行啊?后来还是多亏我爷爷,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决定帮帮这个笨蛋孙子,就冲着我喊,往罐头瓶子上面瞄,高一点,再高一点。我还是很听话的,按着爷爷的办法试了几次后,一块石头过去,只听啪嚓一声罐头瓶子应声而碎。之后,就听到我爷爷很得意的笑声,只不过没多久,爷爷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在打碎了我家那些罐头瓶子后,就开始琢磨他家的,爷爷可是留着卖的呀!一个罐头瓶子三分钱,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为此我还挨了好几次骂。
别以为我功夫炼成了,就会去找小库报仇雪恨,我不会,正如我父亲说的,我是属于“窝囊废”型的。再说了小库还有七个哥哥哪?我可惹不起。不过也是小库倒霉催的,有一天爷爷让我给他买酒去,半路上正好遇见小库。小库还是笑呵呵的叫我小名,还打手势让我过去,我二话没说就捡了一块石头。他可能是认为我还是像之前一样远一点就打不着,就冷嘲热讽的恶心我,还示意我往他脑袋上打。我当时心里还是挺矛盾的,怕,一怕打不着,丢人;二怕,打坏了也不好办;就一直保持距离,以静待动。他呢?不依不饶,继续逗我玩,一大帮人看热闹啊!最后,我忍无可忍,脑瓜一热,唰——石头出手,小库一声怪叫,哎——
放心,没伤着他。石头是贴着头皮过去的,当然,这是小库躲得快的结果。“要不是我身手利索,脑袋就开瓢了。”这是后来,我和小库讲和之后他跟我说的。那天我也不知道疯了还是怎么的,看没打着,就又去捡石头,小库看事情不妙,撒腿就跑,我随后就追,村前村后,村左村右,一直追到精疲力尽。买完酒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棉裤都湿透了。
那天我追着小库打的事,让我在村里出了名,不但小伙伴们把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我爸也不在说我“窝囊废”了。小库哪?几天后主动找我讲和。我好像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意识到什么叫“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库算是我人生路上,由不自信到自信,以至于有点狂的关键人物,所以,这个朋友在我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不过我们的友谊似乎注定会遭到诅咒,我们讲和后不到半年小库就进医院了。
他进医院前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我,知不知道年前为什么打我。我被问得一头雾水,就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为他爸总骂他,因为他寒假之前的期末考试又是班级最后一名,而我恰恰是第一,他爸就说他不知道磕碜,挺高大个子考小孩儿后面去了。我当时也确实挺小的,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一次回初中,初中时候的班主任看到我当时就傻了,“哎呀妈呀!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然后,拍拍我肩膀,看看是不是真的。那时候,他整整比我高一头。他那天好像还顶了他爸几句,然后,他爸非常客气的踢了他一脚。他说他当时想还手来着,但是,他爸毕竟是他爸,也就没敢,当时觉得憋气,出门正好看见我在那边蹦爆米花,就想拿我出出气。没想到我居然不怕他,还是挺生气的,所以,后来就又找我麻烦,更是没想到,又被我追着打。后来,他还问我,为什么那么狠。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我当时见到他就发憷。过完年开学的时候,老师说要搞“一帮一对红”,让我和他组成互助对子,问我有没有意见,我二话没说就说,没意见;其实,我意见还是非常大的,不过因为老师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我的,小库自然也在看着我怎么回答,我可不敢得罪他,回头找我麻烦我可受不了。然后,我就天天去他家跟他一块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