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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

作者: 红酒 时间: 2014-12-29 阅读: 31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这已经是木小溪的第三个单位了,每次要换单位之前,都有一种前兆。木小溪总觉得自己的前世是妓女,或者是修炼了一千年的情妖。妓女和小妖都是不该

摘要:爱情是一定守不到老的,只有经济独立,女人才能活出尊严。当在婚姻里再也看不见爱情的影子,就只剩下亲情,只剩下责任和义务了,到最后,都不知道在为谁活着,其实,男人女人都活得挺累的。 【一】
   这已经是木小溪的第三个单位了,每次要换单位之前,都有一种前兆。木小溪总觉得自己的前世是妓女,或者是修炼了一千年的情妖。妓女和小妖都是不该结婚的,更不该生孩子,更不配拥有一个不仅仅让别人看来,木小溪自认为很幸福的家庭。因为她的心一直在游离,是不是所有女人的心都会如她这般游离呢?她不敢问别人,有些尖锐的问题,一旦张开嘴去问,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血淋淋地剖开给别人看了。
   有一段时间,木小溪的心是恬静的,有一种终于回归家庭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让她几乎要淡去了二十九岁那年和三十五岁那年遇到过的两个男人,他们有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眼神,都震颤过她的灵魂,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个是青涩小生,一个是有妇之夫。那个青涩小生要做木小溪一辈子的情人,为此一生不娶;那个有妇之夫是那么渴望能得到她,为转移思念的痛苦,独自在夜晚跑出去,用烟头烫烂手背。若单凭爱情就能够依靠一生,木小溪也就敢轰轰烈烈地爱一回,填补对于她而言没有爱情的婚姻。
   而事实上呢?特别是处于情感泛滥的年代,也就是木小溪生活的这个年代,物欲横流,空虚寂寞,酿造了多少爱情的悲剧。都说男人花心,得到了也就厌倦了,所以,木小溪不敢让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哪个男人再得到她,所以木小溪不能原谅自己接受其他男人含情的目光和近距离的接触,更不能允许自己接受其他男人让自己做他情人的要求。木小溪也爱这两个男人。他们的眼神能摄走木小溪的灵魂,他们的怀抱有着一股让木小溪难以抗拒的磁力,吸引着木小溪想要投入。若单凭爱情就能依靠一生,木小溪也就不顾一切地投入了,哪怕最后碰出的是一团能烧光她的衣服,把她赤裸在阳光下,任人唾弃,任老公抛弃,任儿子鄙视的一团黑色的火焰。
   木小溪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也无法说服自己;把头摇得要掉下去,也无法让自己解脱。她就只好拿起电话打给大学同学张天翼了。
   在兰岛咖啡厅,木小溪和张天翼对坐下来。张天翼瞧着木小溪布满忧郁的脸。
   他问:“木大美女,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想起来请我喝咖啡了?”
   木小溪酸楚地笑了一下,问:“除了你老婆,你喜欢过别的女人吗?”
   张天翼说:“喜欢过。”
   木小溪:“没想占为己有?”
   张天翼:“当然想过。”
   木小溪:“那最后呢?”
   张天翼:“当然放弃了。你一定不会知道,我和我的初恋情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同一张床上,但是我们之间却什么也没发生,我们之间是那么清白。”
   木小溪:“是婚前?”
   张天翼:“不,是婚后。”
   木小溪停下了搅动咖啡的手,狐疑地瞧着张天翼的眼睛。
   张天翼问:“你不信?”
   木小溪喝了一口咖啡,问:“那时,你是怎么想的?”
   张天翼说:“我想的是,如果发生了关系,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初恋情人不是小姐,你要知道,发生肉体关系的恋情能绑架灵魂。事实上,精神上的出轨更可怕,更折磨人。都说爱与被爱都是幸福的,可有几人能享受得了?你不觉得思念一个人比痛恨一个人还要痛苦吗?”
   木小溪低下头,继续搅动着咖啡。
   张天翼猜出了木小溪的心思。
   他说:“你该不是爱上了?”
   木小溪的脸忽然间绯红,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张天翼说:“那是背叛,放手吧;人在做,天在看。”
   木小溪抬起头,问:“你没想过为喜欢的人离婚?”
   张天翼立即笑了,说:“如果一个人只是为自己活着那就好了,可是不是;如果也只是为喜欢的人活着,那也就好了,可是也不是;既然都不能这样活着,那又何必呢?除非你相信,爱情可以地老天荒,除非你敢肯定,再也不会爱上别人,除非你不再婚,你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心底苦苦叫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木小溪又把头低下去了。
   最后木小溪选择离开了。两次离开,一个是在初春,一个是在深秋。两次,刹那间的决绝,她都犹如获得重生一样,又重新看见了从无垠的蓝天上照耀过来的灿烂的阳光。天上的阳光永远能照亮人心,而她心里那见不得光的爱情,却让她疲惫不堪,更让她几乎脱离了真正的生活轨迹。比如说,她躺在丈夫的身边,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比如说,她和自己的男人做爱,就会想,若是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呢?再比如说,她没有耐心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更别说能坐下来耐心地看管孩子学习,因为她的心被偷走了,被偷走心脏的人当然对任何事物,对其他任何人都心不在焉了。
   木小溪那颗游离的心终于又回归家庭了,卸掉了情感的负累,木小溪变得简单快乐,她突然觉得袁平其实是个很难得的好男人,不温不火的性情,对家庭的那份责任,对儿子的那份呵护,远远胜过了她这个女人;儿子又是那样乖顺,这是她的孩子啊,而她这个母亲又都为他做了什么呢?孩子一转眼就会长大,丈夫一转身也就会变老,这些才真真正正是属于自己的啊!由此,木小溪为自己庆幸,也从心底里感谢张天翼对她劝导的如此坚决。
  
   【二】
   木小溪从一所私立高中辞职后,又找到一所高等职业学校当班主任,任语文课教学。转眼六年过去了。在这六年里,她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平平淡淡,偶尔也会想起曾经为之心动的那两个男人。在这六年里,学校里的老师,年轻的,年老的,就像流水一样,进进出出。当然也有许多的故事发生,最能称之为焦点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爱上一个大她十岁的成熟的有妇之夫,每天都跟在他身后,与之如影相随。单位的同事们免不了议论纷纷。
   李玟雨对木小溪说:“据可靠消息,学校领导找李慧宇谈了,让她注意一下个人形象。”
   木小溪:“他们看到了什么?还是抓到了什么?凭什么找她谈,我倒佩服这样敢爱敢恨的人!这一点我觉得她比我强多了。”
   李玟雨:“木姐姐,我挺喜欢你这么说,但,她可是一头热,人家走哪,她跟哪,哪怕王老师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热情。”
   木小溪:“要是两情相悦呢?”
   李玟雨:“那还可以。”
   木小溪:“你觉得李慧宇能成功吗?”
   李玟雨:“好像够呛,那人家老婆不得疯了,跟他结婚八年了,还给他生一大胖儿子,你想,谁愿意把辛辛苦苦培养出的老公拱手送人呢?”
   木小溪还要说什么,手机就响了,是袁平打来的电话。
   袁平在那边吵嚷着说:“你看看你怎么搞的,让你买两千多的衣服,你竟然只买了一千四的,看我回家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紧接着木小溪就听见那面有男人们的笑声。木小溪知道袁平又在外面强装凌驾于老婆之上的男子汉了。袁平是水产公司的老总,收入可观,自然开着一辆好车。木小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其实,木小溪原本可以当个全职太太,袁平完全可以养得起几个木小溪。
   李玟雨对木小溪说:“我要是你,就不上班了,干嘛有福不享呢,好好守着美好的爱情,相夫教子,只要稍微憧憬一下,就能知道那该是多么惬意!”
   木小溪淡淡一笑说:“你认为单凭爱情就能守到老么?”
   李玟雨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这个,还真就不好说了,我遇到的爱情,现在看来不太美好。”
   木小溪说:“其实好说,爱情是一定守不到老的,只有经济独立,女人才能活出尊严。当在婚姻里再也看不见爱情的影子,就只剩下亲情,只剩下责任和义务了,到最后,都不知道在为谁活着,其实,男人女人都活得挺累的。”
   李玟雨问:“你爱你老公吗?”
   木小溪说:“好像也爱吧,但从来没心动过。”
   木小溪反问:“你爱你老公吗?”
   李玟雨说:“怎么说呢,结婚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有感觉的。可是婚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他被我公公婆婆惯坏了的,你说能不惯坏吗?比如地上有一麻袋的大豆需要扛回家,我老公公就是累死了,也不会让他儿子伸出一个手指头,所以把他惯坏了。他是活不干,连腰都懒得弯一下,就是有一只鞋挡了他的脚,他认可绕过去,也绝不会捡不起来。”
   木小溪说:“男人都这样吧。”
   李玟雨说:“那可不是,我看木姐夫就挺好,对你那是细致入微,无可挑剔!还能挣钱,这样的男人多多少个都不多,少一个就是女人的损失。”
   木小溪说:“他哪有你说的那么高尚。”
   李玟雨说:“不过,就我老公那性格,我绝对放心,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不喜欢与别人交往。去年我来这个单位之前,他是这样和我说的,老婆啊,去了新单位就别再和谁走得近了,你在原单位有几个朋友就行了。”
   木小溪说:“那你现在和我已经走得很近了,已经无话不谈,我还比你大几岁,那怎么办?”
   李玟雨说:“我老公也说了,你和木姐姐走得近,也就这样吧。”
   木小溪说:“他还能真能约束你呢,是不是怕你学坏啊?”
   李玟雨一边拿起教科书,一边说:“谁知道呢,他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婚前一点没看出来。”
   上课铃声响了,李玟雨快速地走出办公室。木小溪的眼睛追着李玟雨的背影看去,从忙碌的背影里,终究看不出她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福的。突然,木小溪的眼神怔住了,就停留在与李玟雨在门那擦肩而过的那张稍微抬起的脸上,那双眼睛上。那张脸露出暖暖的微笑,那双明亮的眼睛含满深情,就像突然探进黑暗洞穴的一道光亮,向木小溪投来,与木小溪的眼睛形成几秒钟的对视。那是谁的眼神?木小溪的心颤抖了一下。
   教导主任先向木小溪走过来,说:“木老师,这是学校从南区给你班新调配过来的英语老师。安排在二楼办公室,要是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多沟通沟通,希望你们能配合好。”
   那个男人立即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幕逸峰。”
   木小溪佯装镇定地伸出手。他们互相握了一下。教导主任就领着幕逸峰离开了。幕逸峰走出去时,又回头瞧了木小溪一眼,木小溪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当然也撞见了他的眼神。幕逸峰很愉快地对着木小溪微笑了一下,才推上门离开了。木小溪再也不能稳住自己,急忙跑过去,推开门,向走廊里瞧去,幕逸峰已经下楼了。木小溪呆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二十九、三十五,四十一,她猛然惊诧,全是六年相隔,难道这就是宿命?人这一辈子逃不开的宿命?幕逸峰,那个当年遭到木小溪拒绝后就不知去向的青涩小生,那个因为木小溪而远离这个城市的男人好似又都回来了,争抢着一起涌向木小溪的心里。木小溪摇晃了一下脑袋,立即想起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看看王老师,而不是胡思乱想。
   想着木小溪随手拿起羊毛绒的披肩披在身上,走出办公室。王老师正在和幕逸峰交接,把教学用书和一些复习资料放在幕逸峰的眼前,告诉他讲到了第几课,又把办公桌的钥匙递到幕逸峰的手里。
   木小溪问:“王老师,你这就要走吗?”
   王老师说:“嗯,校领导把我安排到了南区,就相当于我和逸峰对换了一下。不过和木老师搭档这几年,很愉快,也很舒心,就是有点舍不得。”
   接着王老师无奈地笑了一下。
   木小溪说:“那,今晚,咱们聚一聚,为你送行,为逸峰接风。”
   王老师说:“谢谢木老师,不过今晚我还有事,改天吧。”
   木小溪说:“那好吧,那就改天,我们再电话联系。”
   木小溪和王老师说话的时候,幕逸峰一直打量着木小溪。高筒皮鞋,卷起的发梢,粉色低领束腰针织连衣裙,粉色披肩,这一系粉色把木小溪化了淡妆的脸衬托得更加润泽白皙。
   王老师从办公桌上捧起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纸壳箱子走了,留下了一个有些落寞和让人神伤的背影。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木小溪和幕逸峰。
   幕逸峰直视着木小溪的眼睛,问:“我不知道学校为什么突然调我到北区?你知道吗?”
   木小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幕逸峰的眼睛仍然盯着木小溪的眼睛看,似乎要挖掘出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急速地推开,李慧宇匆匆走进来了。
   幕逸峰已经坐在王老师的办公椅上了。
   李慧宇问:“木姐,王老师已经走了吗?打他电话他一直不接。”
   木小溪说:“他刚刚交接完,现在大概出校门了。”
   李慧宇的眼圈立即红了,就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幕逸峰从李慧宇的表情上看出端倪,他急忙站起身来到窗前。李慧宇正向学校大门跑去。学校大门在看门大爷的遥控下正在为李慧宇缓缓地打开。木小溪一直瞧着幕逸峰,他说话的声音,他的气质,他的眼神,像是被复制的一般,再熟悉不过了。幕逸峰回过头来,两个人的眼神再次相撞。
   幕逸峰笑了一下,说:“我向来很自信,但我的压力还是很大的,不知道你班学生会不会喜欢我?”
   木小溪说:“会的。”
   幕逸峰说:“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班主任如此知性,那你手下的学生也就不会错了。”
   木小溪说:“人都有两面性,我露出的是亲和,有人还评价为知性,但隐藏起来的却是暴躁的一面,也许你不信,曾经在学生面前,我拍碎过一个很长的格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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