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在大坪乡小湾村，这里和往常一样，到了傍晚，房舍高高的烟囱大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农家庭院里不时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只是此时，村里多了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在这闭塞的乡村，人们从来就很少见到过这么气派的小车，所以没多长时，村民都纷纷围拢了上来，指指点点！
　　 此时，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西装笔挺，佩带着花边眼镜，行为举止儒雅大方；女的一袭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素白色的短衣和短裙穿在身上，显得气质高雅，美丽动人。脚上的水晶凉鞋，踏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更显高贵典雅……他们是村里翠花婶的儿子和儿媳——刘明和孙萌。先前，他们已经数次打电话邀请母亲，到城里和他们同住，但翠花婶常以“住不惯、不喜欢”等理由拒绝。这次如果不是刘明夫妇“骗说”母亲：孙子想她，恐怕老人还不答应！
　　 说起翠花婶，命运还是很坎坷的！
　　 就在刘明将要高考前夕，老伴儿突然得了脑淤血，去世了。但为了不影响即将高考的刘明的情绪，翠花婶坚忍着巨大的悲痛，瞒着刘明，自己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给老伴办理了丧事。而且后来，翠花婶独自一个人（没有再婚）依靠给人做短工，养殖鸡鸭，甚至卖菜，供刘明念完大学……刘明每每思之，心都在流血，心里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前些时候，儿子刘明是经常打电话来：邀请自己到城里居住……但她始终舍不得这个家：这里有老伴生活的气息。现在，翠花婶一直是独自一人在乡下生活，家中只有一条叫“黑子”的狗，陪伴老人。
　　
　　 （1）
　　 在城里居住，刚开始的几天：见到孙子的喜悦和周围环境的新鲜感，冲淡了老人离开乡村生活的不适。相反，老人还感到有一些喜悦……但随着日子的一天天增加，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了：一方面，儿子和儿媳包括孙子，他们或上班或上学。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时候憋得实在难受，老人就出门到街上溜达，但街上人虽多，自己都不认识。而且走远了，害怕迷路……这种生活，简直像住进了监狱！
　　 “刘明，妈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一上班，我哪儿都不能去……我想马上回去！”
　　 “妈，您大老远来了，就再住两天吧！”
　　 “是呀，妈，您看，多多（刘明的儿子，今年刚满三岁）也舍不得您走。”妻子孙萌一边帮助丈夫搭腔，一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乖巧的小脑袋。
　　 “奶奶，我舍不得你走。”
　　 老人看着孝顺的儿孙，无奈地点点头。
　　 这一住，陆陆续续又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刘明，今天说什么我也得回去。”
　　 刘明夫妻看母亲要生气，忙哄着说，“好，好，明天我们就送您回去！”
　　
　　 （2）
　　 “老嫂子，你可回来了，快看看你家‘黑子’吧！”
　　 “它咋了？黑子，黑子……”刘母脚还没落地，就急着往家里跑。
　　 那条大黑狗听到了主人熟悉而亲切的呼唤，摇摇晃晃、蹒跚步履地来到刘母面前，乖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刘母的双脚，“呜，呜”两声，趴在地上——死了！
　　 “黑子，黑子……”任凭刘母怎样呼喊，黑狗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想到：这畜生，还真懂人性！”说话的，是隔壁的张大爷。
　　 接着，张大爷断断续续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在刘母被刘明夫妇接走的当天，黑子就追着汽车一直到看不见他们，才悻悻地回到家里。
　　 等黑子回到村子后，就整天卧在刘家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不吃不喝！平时，黑子在村里的“狗缘”不错，不伤人、不咬人，也不吓唬人……村里的男女老少包括孩子都喜欢和它玩！刚开始的几天，好心的街坊邻居特意准备一些剩菜剩饭，倒在盆子里，端给黑子，但它闻都不闻。后来，村里的郑屠户甚至把自己卖剩的肉拿来一块，放在它跟前，它都不理……后来每到了晚上，黑子都“嗷，嗷”地叫上两声，像哭似的……看它那样子，大家心里挺不好受。
　　 “我们原以为黑子熬不过这几天，就不行了：你们看它皮包骨头，瘦成啥样了……哎！没想到，这黑子就是死撑着，差不多半个月不吃不喝了……最后，我们想：这狗可能也跟人似的，黑子心里念着它的主人，它是——死不瞑目啊！”说完，张大爷眼圈红红的。
　　 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绝气的“黑子”，刘母蹲下身子，用长满老茧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黑子渐渐僵硬的身体，也不吱声说话，只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个不停！刘明惊呆了，只是一条狗，怎么至于……类似的情形，也只是在父亲去世时，母亲才有这样的表现！
　　 后来，刘明把张大爷悄悄拉到一边。从他的描述中，刘明似乎找到了答案，
　　 这只名叫“黑子”大狼狗，还是刘明父亲在世的时候，亲自喂养大的。干什么都带在身边：走亲戚、赶集、下地……后来，刘父故去了，刘明也常年在外工作……家里就只剩下了黑子，常年陪在刘母身边。仔细想想，黑子是刘父给亲手养大的，看见它，刘母就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老伴……再加上这黑子在家里也都十几年了，也难怪刘母这么伤心！
　　
　　 （3）
　　 没过多久，也许是老人伤心过度，又上了年纪，刘母病了！
　　 刘明看着病倒在床上的母亲，心里似乎对“尽孝”有了更深的理解，尽孝，不仅需要给予父母物质上的需求，更要在精神上填补他们的空白！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自己又在外地求学工作，母亲一直是独自一个人生活。亏得是家里喂养的黑子一直陪伴在老人身边，暂时弥补了亲人不在身边的寂寞，母亲是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了那只狗身上，所以才……想到这里，刘明痛心疾首：悔恨自己以前没有经常回家探望母亲……
　　 随即，刘明把妻子孙萌叫到一旁，“小萌，我想在村里出资办一所老年公寓，这样可以弥补妈生活上的孤单，也算……是我们为家乡做出的一点小小的贡献！”语气中略带一丝严肃。
　　 但说完，刘明又有些担心地看着妻子：因为建设老年公寓得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刘明夫妇的孩子刚刚上幼稚园，正需要花钱。而且，他们小夫妻正在还欠房贷，也需要钱……但孙萌毕竟是有着高等学历和受过良好家教的女子：听了丈夫的话，虽然很生气。但还是慢条斯理、微笑着对刘明说，“嗯，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支持你。我们都忙着上班，是不能很好的照顾妈妈，办了老年公寓，的确省了不少心！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条件……”
　　 “刘明，你过来！”是刘母苍老而清晰的话语。
　　 “妈，您醒了！您饿不饿，我去叫小萌去给你准备吃的……”
　　 “我不饿，你别费心了！”说着，老人强撑着身体，要坐起来，刘明赶紧上前搀扶母亲坐了起来。
　　 “刘明，你刚才和小萌说要建老年公寓的想法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
　　 “刘明，你去把那个箱子打开，在箱底还有一张存折，还有几万块钱……原本是你爸和我留着办后事的。现在国家不是都提倡火葬了吗？我留着也没用，还是你们拿去吧！”
　　 “不行，妈，我绝不能再花您一分钱儿了！”刘明态度很坚决。
　　 “刘明，听妈的话：把钱拿去……怎么，难道你还叫妈亲自拿给你。”说完，老人就挣扎着起床。
　　 刘明也知道母亲倔强的脾气，只好勉强答应，“好，好，妈，您别生气……”
　　 “刘明，其实你爸在世的时候，我们就打算在村里建一所养老公寓：把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接到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也多一处说话的地儿……当时，你和小萌刚刚结婚，哪里都要钱。我们也没好意思说，这事儿就落下了。现在，既然你们有心，妈支持你！”
　　 “唉，妈，您放心吧！”刘明眼圈湿润。妻子孙萌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紧紧拉住了丈夫的手！
　　 虽然有了母亲精神和物质上的帮助，但刘明知道：那只是杯水车薪，整件事情办下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待他们从乡下回到城里的家里，刘明着实苦恼了几天！
　　
　　 （4）
　　 “刘明，你明天去爸那里一趟，爸找你有事！”孙萌口中的爸，当然指的是刘明的岳父，也就是孙萌的父亲。孙萌的父亲在市局上班，转眼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
　　 “好！”刘明伏在桌面：一边思考着公司业务，一边扭头回答妻子的话。
　　 “刘明，听小萌说你要在家乡建老年公寓？”前两天，孙萌回到娘家，向父母借钱，不小心说漏了嘴。
　　 “嗯，爸……是有这个想法。”刘明吞吞吐吐，心理埋怨妻子嘴太快。
　　 “呵呵，你不要埋怨小萌，是我要求她说的！”岳父似乎看出了刘明的不快，赶紧补充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事情有了眉目，再告诉爸爸！”
　　 “刘明，你爸我在市局工作。听市建委的同事讲：最近市里正在推行‘新农村建设’……我把你的想法和市建局的张局长说了，他对此很感兴趣，安排你和他详细面谈！”
　　 “真的……谢谢爸！”刘明满心的高兴，甚至有些激动：悬在心间的石头似乎有了着落。
　　 第二天，市建局的张局长在办公室热情招待了刘明。
　　 “小刘，我听你爸说了：你有在乡下建造老年公寓的想法。这个想法很好呀！现在市政府也正在考虑老年人养老的问题。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当面请你具体谈谈你所谓‘老年公寓’的可行性！”
　　 “张局长，首先谢谢您对我的支持！我想……”
　　
　　 （5）
　　 在市建局和当地村委会的帮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夕阳红老年公寓”正式挂牌，内含：棋牌室、健身器材室、医务室、图书馆，以及各种花木……包括刘母在内的全村17位孤寡老人，全都满面笑容的走进了老年公寓。公寓还规定：即使家庭拥有子女照料的老人，如果有需要，在办理所有手续后，同样也可以入住；甚至是本乡镇周边几个村庄的孤寡老人，也在考虑之列………
　　 刘明看着崭新、漂亮的老年公寓大楼，内心无限感慨，心想：这次建设“老年公寓”，即使没有市政府和村委会的支持，只要是母亲的意愿，自己再苦再难也要做到……不知何时，妻子孙萌走了过来，挽住了刘明臂弯，温柔地倚在他肩头，什么话也不曾说，只是看着刘明，嫣然一笑。四目相对，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都懂！
　　
　　 【后记】家家有老人，人人会变老！养老，不仅是一个家庭，一个乡镇，一个城市的问题，更是一个社会，整个国家亟待解决的责任与义务。
　　 一方面，作为子女。
　　 大多数年轻人喜欢或者说不得不在大城市工作、学习，甚至生活，他们回家探望父母的机会确实很有限。不得已，一些秉持孝心的子女，选择接父母到城市与自己同住……但城市里相对独立的处所、陌生的人群和无休止的噪音……这些，都是老年父母所不能容忍的！
　　 另一方面，作为父母。
　　 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希望子女都有一份美好的事业和生活，无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但内心里，还是希望子女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常回家看看！
　　 面对现实的矛盾，这时候就需要“第三者插足”：社会、政府、个人，共同努力，构建一套安全完整的养老体制……这，也是构建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