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野百合
作者: 狐小言
时间: 201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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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爸爸,妈妈: 你们还好吗?我,想你们了…… 今年春节,妹妹说会回去过年,我…… 纪秋儿写到此处,突然很烦躁,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往
——引子——
爸爸,妈妈:
你们还好吗?我,想你们了……
今年春节,妹妹说会回去过年,我……
纪秋儿写到此处,突然很烦躁,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往下写了。她眼眶溢满泪水,抬头看着远方……
(1)小时侯的事情
1983年的春天,杨柳镇上,做布匹生意的纪家,发生了……
“你这个死丫头!天生的扫帚星!啪!啪!啪!”刚承受丧子之痛的杨青云发疯似的冲到一个年约5岁的女孩子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就扬起了巴掌!
“哇!妈妈不要!我不敢了,不要……”随即而来的是小女孩凄厉的哭叫声。
“好了,青云,你要把她打死吗?”纪大伟跑上去拉开妻子,痛哭。
“爸爸……爸……爸……,我不敢了……爸爸……”孩子更加嘶哑地哭喊让纪大伟的心一下被揪紧。
“死丫头!为什么你不去死!不去死!”杨青云扭曲的脸上丝毫没为孩子的哭喊所动容,她继续声嘶力竭的诅咒,脚依旧向孩子的方向踢!
“好啦!青云,不要再折磨孩子了,她那么小还不懂事,你就饶了她吧……”颤巍巍地从门外扑倒进来的是杨青云的母亲,一直寄住在女婿家的杨老太听到孩子的哭声,硬是拖着病恹恹的躯体,撑着拐杖从隔壁的房间里冲了出来。她环抱着瘦小的外孙女,老泪纵横。
“外……婆……”小女孩犹如见到了救命草,紧紧的拽着杨老太的手,躲在后面,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披头散发的杨青云,似乎眼前的是个可怕的陌生人。
“妈,她害死了小雨,她是个不祥人!她为什么会是我女儿?为什么她不去死?我可怜的小雨……”杨青云伏在纪大伟的怀里,痛哭流涕。
“青云,你冷静点,青云……”纪大伟看看孩子失措的眼神再看看妻子,不觉凄凉。
“为什么你宁愿要相信一个神棍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青云……”杨老太攒着外孙女冰冷的小手,不无心痛的说。
“还要人家说吗?妈……你是知道的,自从她出世后,我们家一直没安宁!她两岁那年,如果不是因为她嘴谗跟人家到处跑,我会为了找她而小产吗?还有前年,我让她好好看着小雨,可是她把小石子给小雨害他差点窒息……好不容易抢救过来了,可是小雨他还是……小雨他走了……妈……”杨青云似乎语无伦次了。
“这些都是意外,孩子那么小她什么也不知道啊……”杨老太似乎求救的看了看女婿,却看见纪大伟视若无睹的悲痛的别过头。
“我早就说把她送走,可是你们就是不相信我,现在害得小雨……呜呜呜……”
“外婆,我再也不敢了!爸爸……妈……”茫然的孩子一听到要把她送走,马上又开始恐慌,可是一接触到妈妈仇视的眼神,她噤声……
“青云,你想清楚了!秋儿,她也是你们亲生的呀……你为什么就不听人劝呢?……咳,咳,咳……”
“外婆……”名叫秋儿的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杨老太,心一直往下沉,继而不祥的预感让她开始绝望……
(2)我是纪秋儿
我叫纪秋儿,今年三十岁。目前,我是某化妆品公司的技术总监,待遇不错!我,享受工作的快乐!
2008年的春天,2月15日,我悄悄回了趟老家。这天是我那已经印象模糊的弟弟的死忌。纪夏雨,我那活不过三岁的唯一的弟弟,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虽然,听说,后来我还有两个妹妹!
那个叫杨柳镇的地方,已经看不见纪家的布匹店了。曾经打听过,说是为了预防被送走的大女儿又找了回来,所以姓纪的那家人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搬走了,而且一直查无音讯。听到这些,我苦笑。我,还是找回来了,不是吗?
从镇上年久失修的“杨柳桥”走过去再经过大片杨柳林,向左转翻过一座小山,就可以找到当年埋葬到底的地方。自从知道他葬在这里后,我每年的这天都会来“看”他,并忏悔我年幼无知的过失:那年,因为我的贪玩,我把弟弟领到杨柳镇的护城河边玩耍,后来我们一起摸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还玩水,后来……当爸爸和妈妈心急如焚的来找我们的时候,弟弟已经被水冲到了下游,从此再没有醒过来,再也不能扯着我的头发喊:“扫帚星,扫帚星,打死你……”
“纪大总监,怎么你也在这里啊?幸会幸会啊!”迎面而来的是曾经有合作关系的公司的副总经理,油头粉面的徐志高。
“徐经理来探亲还是旅游?”我看着他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故意问。
这个徐志高去年结婚的时候还请了我们,当时还惊羡他的妻子才貌双全,娴熟大方呢!可这个庸脂俗粉显然不是我们那次见到的新娘子!这就是自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徐志高一向的作风,我不屑!
“呵呵,到处走走,顺便考察考察……”徐志高的眉角一翘,看看身边穿着性感的女人,高深莫测的邪笑。
“那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对于这种人,和他打招呼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如果,不是因为以后或许还有要他协助的可能性,基本上我不会为这些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纪大总监也是杨柳镇上的人?探亲?旅游?”徐志高玩味的笑。
“和你差不多!怎样?”我有点不悦。
“呵呵,没啥。不过是关心一下嘛?怎么那么大反应啊?一个人?”他似乎要追问到底。
“我有事,先走了,再会!”看那女人脸上已经写满不爽,我暗自郁闷。
“晚上见,如果,有缘的话……”徐志高一手搂抱着女人,一只手朝我挥动。
“无聊!”我咕哝着,离去。
(3)我,不是故意的。
深夜,微凉的晚风透过薄薄的纱窗,吹了进来。
杨柳镇上听说是最出名,历史最悠久的商旅酒店,308号房。此时,好象特别孤寂。
我半躺在床上,随手翻了翻下午从报刊亭里买回来的报纸,手机响了。
“你又回去了吗?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是高翔的声音,听那浑浊的鼻息声就知道他今晚肯定又喝酒了。
“或者,明天吧。怎么?你回来了吗?现在在哪里?”对于他的突然来电,我已经习惯了!就象熟悉我身体的每个部位一样。
“我……刚回来,没看见你……我想你……”高翔突然有点孩子气。
“恩,我知道了。”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我开始敬佩自己的冷静和冷漠了。是啊,和高翔交往快六年了,尝试过分分合合的许多日子。甚至,曾经因为工作在半年里连一个问候的简讯都没有!可是,彼此还是无法割舍对方,不管到哪里在做什么,到最后还是无法不为对方牵挂!只是,习惯了迁就高翔个人生活和私人空间的我无法不让自己学会“冷漠”。真的害怕放任自己的“在乎”会成为彼此日后的“定时炸弹”,把目前的一切“美好”都化为灰烬了!
“为什么挂电话,我没说完!”负气的话里更多的是委屈,我心有点软。
“喝酒了吗?早点睡觉吧!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高翔越喊越大声,不过却轻易触动了我内心最柔弱的部位。
“恩,乖。我也爱你!晚安!”这此,我等他挂电话。不一会,我听见他微微的鼻鼾声,我挂了……
“纪大总监,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突然感到一丝厌恶,我假装没听见门外的人在喊。
“你不想我吵醒这里所有的人,你就快开门!”
无赖!我在心里骂道。
“喂!我要叫了哦!纪秋儿,纪大总监,开门……”
“你有完没完啊!”我怒气冲冲的打开门,酒气冲天的徐志高象个倒地葫芦似的滚到了地上。
“嘿嘿!我就不信你不开门,嘿嘿……”徐志高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嬉皮笑脸。
“有什么话,说!”我靠在门边上,根本没想过让他进来。
“我说过晚上见的嘛,我们还真有缘,嘻嘻……”徐志高眼珠子滴溜溜的在我身上转,我知道他不安好心。
“那见到了,晚安!”我准备把门关上,他再叫喊我就到酒店投诉了。
“喂,为什么你老是板着脸?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我找了一下午才知道你住这啊!”他虚伪的受伤表情让人作呕。
“我没让你找我!徐副总,我警告你,你的幼稚行为可以到此为止了!不要借酒意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没空应酬你!晚安!”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纪秋儿,我喜欢你!”徐志高突然快速的把一只脚顶在即将被我关上的门边,一把把我推进房间,把我往墙角挤压。
“你想干什么?”我怒吼。
“吻你……”他还没说完,已经低头下来……
“啊!哎哟!妈呀!”徐志高忽然弹开,尖叫。
“哈哈,哈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我捂着肚子笑。谁也不会想到,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在他**踹了一脚,此刻他脸色煞白,正痛苦的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4)对不起,我恨你!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阳光明媚,天气出奇的好。
今天的午餐时间是和高翔一起到西餐厅度过的,感觉很奇妙也很惬意。高翔最近接了一宗大生意,所以老要往外地跑。自然,习惯在生活上过分依赖的高翔疲于奔波于大小事务和应酬,人自然也瘦了一圈。
“最近累坏了吧?看你都瘦了。”虽然一直假装不经意,但是他还是开心的笑了。
“没事,看见你我整个人都充满活力,呵呵。”他就是这样,永远也不会让我为他担忧,象个大孩子。
“恩,那什么时候又要走啊?”
“你舍不得我了吧?”高翔很暧昧的轻笑。
“你想哪里去了?”想起昨夜的缠绵和激情,我有几分甜蜜和愉悦。
“叫你早点回来,你又不听话!每次总是偷偷的跑出去,丢下我自己!”这六年,他也已经习惯了我总在那段“特殊时期”突然就玩失踪。公司上下人也多少知道,说是去考察还不如说是去探亲……
“高翔,你有没发觉你后边左手侧那张桌子的两个人,已经看我们很久了?”突然,我又发现一直跟随我们进来的身影向我投来炙热的目光,我一下警惕了,我推推高翔的手。
“是吗?不会吧,别那么多疑。你又没得罪什么人,呵呵。”高翔不以为然地笑说。
“得罪?……”听到这里,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徐志高!那晚,他是一瘸一拐的自己去找医院的,后来还听人家说他有一阵子没出来“花心”了!不会是他吧?可是,不至于找两个50多岁的人来整自己吧?看起来,那两人倒象是夫妻,而且好象有点面熟,好县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想什么呢?”高翔的手在我眼前晃晃,问。
“没有,我,没事”
“分明心不在焉!我,明天就要走了,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会然后直接去机场……”高翔有点黯然,他伸出手拨了拨我额前的刘海。
“那么快吗?我们昨天才见面呢,高翔,我……”为什么我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了?这个是我吗?那么多年我从没想过要勉强挽留过他,更把自己的不舍和牵挂掩饰得很好,可是今天……
“不如,等我下次回来,我们结婚吧?”高翔突然提出,让我诧异。
“你不是说需要空间吗?不是说,你要全心全力的工作,不想爱情和家庭成为你的负担吗?”这是我四年前听高翔说不需要婚姻什么之类的话后,一直不跟他提婚姻二字的原因之一。
“可是,你已经三十了,跟了我六年太亏待你了!”高翔低沉的声音有无法掩饰的压抑和担忧。
“是因为觉得亏欠才要给我婚姻吗?”对于这些敏感问题,我一向比较固执。
“……,或者吧。……,你不想要婚姻吗?”高翔凝视着我,半响才吐出一句话。
“不想!”我又发现那边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当我没说。”高翔极其的平静。
“恩。”我在心里突然感到悲哀,其实,我一直没向高翔要婚姻,是因为——不祥人!自从五岁被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我的世界全变了!十岁那年,那对结婚十二年没生育的夫妇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本来因为传言就不太喜欢自己的他们最后更是开始厌恶。十三岁那年,小学刚读完他们就让自己辍学了,天天上山割猪草,回来还要做一大堆家务!因为传言,他们甚至不准我去碰他们的孩子,记得一个突然下雨的晚上因为怕三岁的妹妹被雨淋湿,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把妹妹抱回屋里。可是,迎面的却是一个无情的耳光,接着养母随手拿起藤条抽在身上,我无助的只有滚在地上求饶的份,就算哭地死去活来,也没有人过来为自己说几句好话……从那次开始,我恨透了父母的绝情和愚昧,我决定要逃开这种生活!于是,我赤着脚冒着雨跑了出来。走了几天,有人把我送到福利院也有人要领养我,可是,我又逃跑了,因为内心的恐惧,我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后来,遇到了巡警;后来被退休的武警干部领养;后来……
“秋儿,你是秋儿吗?”
我们正准备结束用餐各自回去,刚才一直注视我的两个老人突然快步跑了过来,抓住我的手。
“你们是……”我看着他们靠近过来的脸,突然象被电击了一下,马上抽手。
“你们认错人了!”我冷冷的说。
“怎么了,秋儿?”高翔紧张地走过来,拥住我,关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