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花瓶窑的街上，依然不是很热闹，它不过就是个村上的街道，平时来来往往，差不多就是附近几个小村的人，过路停留的人几乎很少，因为前后五公里都有小镇，一般人都会选择去镇上逛街，如果不怕跑路，十几公里外就是市区。花瓶窑的街是个新街，由于地处两个镇中间的必经位置，交通便利，几年前村委为发展村经济，就在马路边上新辟了街道，马路西边是工业园区，建起了几个小玩具厂，东边是一排门面房，大概差不多十几家店，有小卖铺.电器修理铺，有小餐馆.铝合金门窗店，还有一家美发店和两家摩托车修理店。
　　 美发店是一个小丫头小琴开的。小琴大概二十二岁左右，个头一般，人长的出落，模样靓丽，突兀有致的美人胚子，时常穿着时尚，修饰得匀称的身材火辣美艳，一双满含春水的双眼皮大眼睛，望一眼能叫人魂飞魄动，淹没在她的含情里。因为小琴的这些综合实力，所以先后被许多人盯上。不过小琴是个矜持的人，不是那种张扬随便的女孩。虽然有很多男人打她的注意，但是几乎没有哪个能入她的眼帘。时间长了，一些觉得没有希望的小伙也就知难而退了。也正因为好多人看上她，就免不了经常光顾理发店，有事没事弄弄头，修饰修饰脸面，着实为小琴带来了不少生意。小琴也不是滴水不漏，本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已经开始为她物色对象，催促她了。但自从开美发店来，接触的人多了，她的眼头就高了，所以对婚姻之事并不是太急，还是慎重慢慢地选，选择各方面都能令自己称心如意的。
　　 美发店北面隔了几家门面的摩托车修理店生意挺好。老板小陈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未婚小伙，每天空闲的时间老往小琴店里跑，每次来时总要带点零食给小琴，也每天总能逗乐小琴，让她消磨掉空闲的时光。小琴明白小陈的心思，长时间观察，她觉得小陈人不错，面有面相，品有品相，是个不错的小伙，店里生意又好，收入算是这条小街上最好的了。小琴没生意无聊的时候，有时也会去他店里串门，就这样，来来去去，再加上小陈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两人最终谈起了对象，一度如痴如醉。看电影，吃饭，逛街，甚至某一天，小琴尽管推搡，还是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小陈，街上的人也确信，他们必走入婚姻的殿堂。
　　 这一切，都被街上另一个摩托车店主小林看在眼里，他浑身不舒服。自从小陈也在街上开了摩托车修理店，抢去了好多他的生意和客户。以前只有他一家店的时候，生意忙都忙不过来，现在竞争之下生意渐渐惨淡。看着小陈整日红红火火的生意，他越想越来气，这还不说，如今把这条街上唯一的美女小琴又搞到了手，他哪哪儿都不舒服。其实，小林也曾暗暗喜欢小琴，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小陈捷足先登。而且小林长得比小陈帅气，个子也高，论这些硬件，那是没得说。那段日子，小林就动脑筋了，小陈不是生意比我好吗，不是老抢我生意吗？这回也不能认怂，得反击，你抢我生意，我就抢你女朋友。下了这个决心后，小林开始谋划行动了。每天闲了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店里和小琴套近乎，聊天，反正生意不景气，顾不了那头就顾这头。那段时间，小林殷勤着，不光陪聊，也时不时带点小礼品，小点心给小琴，没过多久，两人熟悉得不得了。小林风趣幽默，一肚子笑话，有正经的，有时也故意弄个不正经的，听得小琴心花怒放，小脸绯红，到最后是无话不聊。小陈整天忙修车，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女友啊，渐渐地小琴的心已经被小林装得满满。小琴开始背着小陈，跟着小林去市里逛街、看电影、买服饰，尽情地玩。而且小林出手也大方，女孩子哪里禁得住男人这样的狂轰滥炸啊，几个回合下来，小琴终于在看完电影，逛完街后累得倒在了小林的怀里，小林让小琴获得了小陈身上没有的激情与刺激。得到了小琴，小林不再藏着掖着，他可以大胆、明目张胆和小琴来往了。那些日子里，小琴也渐渐疏远小陈。小林对小琴亲热的一举一动小陈都看在眼里，但是当自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去找小琴，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小琴也不绕弯子，说他整天忙，没时间陪自己，可是小林有时间，又能让自己快乐，她已经爱上小林了，就这么简单。小陈当着小琴的面很难堪，觉得自己在小琴眼里什么都不是，以前对小琴的好已经烟消云散，没有了踪迹。他也就不做争取，羞愤地出了美发店的门，这段感情就此结束，男主人公换成了另一个人。
　　 回到修理店里，小陈没心思再修车了，关了店门，安静了两天。第三天他还是不死心，觉得不能这样认输，去找小林。他径直来到小林店里，质问小林：“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女朋友，明知道我和小琴的关系为何要插足？”小林知道小陈会来找他，也一定是又气又凶，但他还是端得稳稳地：“你不是也抢了我的生意吗，再一个，小琴跟着我，她乐意，她乐意的事情，是不是咱男人做不了主？别争了，小琴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属于你了。”小陈看着小林得意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比自己自信一点的男人，他无能为力，打架肯定打不过，再一个，为这事打架，闹出去自己就没脸待下去了。没办法，小陈只能放下一句话：小林，咱走着眺。”然后气冲冲出了门。眼看着小陈往外走，小林应付着：“走好啊。”望着小陈离去的背影说了句：“怂样，抢我的生意……”
　　 陷入爱情的小琴，有事没事会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每天精心打扮着自己，修饰着自己，但她还是不忘忙着打理着自己的美发店，小林有事没事时还是找时间和小琴腻一下。生意平淡，时间长了，小林手头开始紧张，虽然带小琴去市里玩的次数少了，但他始终把和小琴的相处摆在第一位，生怕会被小陈杀了回马枪，再从他手里抢走小琴。小林手头羞涩的表现，其实小琴早就感觉到了，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到那个时候不是更拮据吗？她已经有了丝丝担忧，假如结婚，以后的日还长着呢？有时她会思考和小林的关系，甚至出现犹豫，不开心，她感觉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要追求的是浪漫而富足的婚姻和人生。那段日子，村里整修电网，进驻了市电力公司的一班人。其中有个队长，年轻人，三十岁左右，一表人才，如果他说自己二十小几岁，你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三十岁已经打头的人。那小队长姓高，能说会道，油嘴滑舌，脸皮比汽车轮胎厚，每天把工作一安排，没事就坐在美发店和小琴闲聊。他是个色鬼，其实从来到花瓶窑这个地方，他就盯上美发店的小美女了。这种人，有勾搭美女的天生才能，一来二去，加上他那巧舌如簧，说得天花乱坠，小琴听得犹如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天上人间般的云雾缭绕。他满嘴城里人的花花世界，让一个乡下姑娘哪架得住他花言巧语，哪儿经得住种种诱惑啊。一天下午下班，高子约了小琴去市里玩，小琴爽快地答应，其实她的心理防线早已被冲垮了，只是等着有人伸手揽她一把，再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逛完了夜市.商场，然后去了巴拉拉迪吧。迪吧里灯红酒绿，音乐劲爆，她和高子加入了摇摆，加入了尖叫，一曲下来，她已经完全能放得开，玩得开。第二曲下来，灯光全息，她已经和高子搂抱在一起，时而高子又从后面抱着她，随着音乐爱抚摩擦。凌晨一点，巴拉拉的人潮渐渐散去，高子挽着她出了迪吧，此时他们很累很渴，出迪厅的时候每人来了一罐饮料，夜色妩媚。那晚无疑是玩得最开心的，高子和小陈、小林比起来，那两个简直就是土包子，高子身上有着他们两人都没有的成熟城市男人的魅力，这种力量已经不能让她挣脱。坐在125摩托车上，贴抱着高子的后背，她的心已经砰砰跳，很晚才回到花瓶窑。时间太晚，高子直接带小琴到了宿舍，小琴也没有推辞。进了宿舍，高子就一把抱住小琴狂吻了起来，小琴完全投降，缴械，任凭男人在她身上折腾，任凭自己的上身肆意地跳动，她也从来没有体会到这份狂热，这种激情，浑身酥软，升华了，飘到了九霄云外……那晚他们折腾了三次，似乎没睡几分钟就天亮。小琴天亮离去的时候，吻了高子，说了一句：“你个色鬼。”
　　 其实之前和小林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小林某天和朋友喝酒，酒过三巡，恍恍惚惚中胡言乱语，扯出了从小陈手里夺走小琴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小陈。小陈抢走了他大部分的生意，你抢我生意，我就抢你的女朋友。后来这话还是拐弯抹角传到小琴耳朵里，小琴很伤心，才明白了小林的真实意图，小林的卑鄙手段。加之小林拮据的表现，和她心头的犹豫，有时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小陈，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小琴想着，便产生了对小林的失落和憎恨，自己只是充当了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她气愤不已。那段时间自己正失落犹豫的时候，高子的出现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面对着两个男人不如眼前这男人的时候，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投入了高子的怀抱。给小林戴了绿帽子，让他被报复的时候自己又获得了重生，获得了从来没有的心灵解脱，她神清气爽，神志飞扬。当小林很生气的时候，小琴就简单地断了和他的关系。高子暂时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房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起码他能让自己每天快乐着，如痴如醉着，她宁愿和一个已婚男人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刺激与小浪漫。
　　 几个月后，花瓶窑电网改造结束，工程队也随之撤离，但是小琴和高子的关系没有断，只要有时间，他们会继续相约，继续翻云覆雨。高子和小琴的风流韵事不间断地上演着，很快经不住街道上的人嚼舌，传得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花瓶窑。而此时的小琴，就像一辆失速的车辆，难以刹车。她已经完全沉醉在高子床上的花样翻新和坚不可摧中，即使父母亲的坚决阻止也收效甚微。后来父母就关了店门，把小琴守在家里，不让出去，以为这样可以断了她和高子的来往。那段日子，小琴看起来是安稳了许多。父母亲也通过媒婆为她物色了几个对象，小琴一个个应付着，不冷不热，最后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回绝了人家，她的心压根就没在那些男人身上。有几次，她利用那些和他相亲的小伙去市里的机会，制造一些小矛盾不欢而散，再和高子约会。终于有一次，高子的老婆发现了他们的奸情，高子被堵在旅馆。其实高子的花花肠子，老婆早就有所感觉，只是一直苦于抓不到证据，那天高子接到小琴电话的时候，他们粘腻的话语，无意中被高子女儿听到了，高子前脚出门，女儿就急匆匆告诉了妈妈。老婆悄悄拦了出租车跟在后面，终于在旅馆人脏俱获。那个场面，让小琴颜面丢尽，吓得哆哆嗦嗦，用被子裹紧了身体，什么“狐狸精、骚货，卖X货、烂货等等”难听的话都劈头盖脸而来，她吓得抽泣起来。高子已经被老婆拉下床，面前的场景，高子是始料未及的。老婆完全失控，向小琴一冲一冲，她要撕掉小琴身上的遮丑布，她要看看是怎样一个烂X的女人。高子拦着，小琴浑身战栗，被子越裹越紧。高子扑通一声给老婆跪下了，恳求老婆放了小琴，都是自己的错。最后老婆告诉高子，他可以选择这个床上的女人，不过，出了旅馆的门，这个家就不是他的了，也就是说他无法再踏进那个家门。对于高子来说，他明白这个家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如果那样他就完了。其实，高子属于倒插门，当初就是看中人家姑娘家殷实的家底、城里人，住的别墅，自己才从乡下入赘，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是他在乡下无法奋斗到的，他心里清楚老婆话的轻重。他还是抛却了脸面，当然那个时候也没脸面可言，恳求老婆原谅自己一次。以后他会好好守着老婆，守着女儿，守着这个家。女人毕竟是女人，心肠软，禁不起男人花言巧语，痛哭流涕，经不起男人对天盟誓，最终老婆摔门而出，高子匆匆穿好衣裳，也没顾小琴，跟着跑了出去。
　　 那次后，小琴神情恍惚，把自己关在家整整一星期，想起那件事就无地自容，自己被人当小三堵在床上，要是说出去，还有脸面活下去吗？她爱着高子，自己意识里，追求的是快乐、爱情，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小三，结果被堵之后她才清醒了，自己的确充当了小三的角色。高子那天不顾她去追老婆，自己狼狈逃出旅馆，逃回家中，那一幕幕不堪回首，女人一生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此了。最关键的时候，高子选择的还是老婆、是女儿、是那个能让他无忧无虑的家。自己算什么，也就男人的玩物而已，需要时发泄，关键时刻抛弃。她现在恨高子，恨自己，她葬送着自己宝贵的青春.自己的身子，无尝给这个臭男人免费用了一年，到头来落得连鸡都不如。她想起了小陈，想起了小林，这样的报复轮回，每个人都是失败者。后来，她又昏昏沉沉休息了几天，再无脸在小街上待下去，无法在村子待下去。她终于离开这个家，去了姐姐打工的城市。
　　 一年后，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台湾人，又一年后，听说她为那个台湾人生了个儿子，又听说，她和老公打算定居内地。只是几乎没人看到她再回花瓶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