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

乌云密布在这个种满槐杨树的村庄,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模糊，田苗苗穿梭在其中，迷了归途，也失了方向。于是，在某一条道路，一直埋头走着，走着，越走越远，直到演绎了另一场南辕北辙的悲哀。
　　
　　 【一】新生命降生
　　
　　 四月份，正值村子里的槐杨含苞待放。太阳懒洋洋的照着，微风和煦的吹着，槐杨树在风中摇曳的像个翩翩公子，逍遥自在着，多温暖、多惬意。其他生物都争相的舒展得刚刚好，绿油油、万紫千红的一片片。多难得，多令人神清气爽啊。
　　 可天像孙悟空的脸，说变就变，眨眼的功夫，就是雷鸣闪电，乌黑黑的一片，一户大不大小不小的农家被乌云笼罩着，不走近看，以为那农户就这样从人间蒸发啦呢。
　　 这农户家里有一个十九岁的孕妇。产期，估计就这几天了，果不其然，今夜，不寻常。
　　 凌晨两点多点儿，一声声啼哭搅醒了正酣睡的家人。
　　 “老头子，你听，是不是小孩儿的哭声？”
　　 “是啊，我也听到了，莫非·”田老头子抓抓脑袋，若有所思起来。
　　 “莫非是媳妇生啦？”田老婆子一口接了过去。
　　 “我们赶紧看看去，看她是不是生的男娃儿。”田老头边穿衣服边叨唠着。
　　 两口子手忙脚乱的推开了儿媳妇的房门，上前看看他们的孙子。
　　 “老头子，怎么是个女娃儿啊？我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老天爷要这么折磨我们，生四个，四个都是女娃儿，让我们怎么活呀？”边埋怨边捶胸顿足着。
　　 田老头子一听是个女娃子，心都要爆炸啦，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呀？你这是要我们断子绝孙呐·”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娶你回来有什么用啊？克夫又生不出来一个种，反而生这么多累赘来坑我们啊？你个挨千刀的，你怎么不去死呀？”
　　 两口子就这么没完没了的咒怨着。
　　 躺在床上筋疲力竭的媳妇说不出来半句话，眼泪只是在眼眶里来回的转悠着，流淌着。她无力呻吟，也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说再多的话，求再多的情也是白费功夫，终究是一场空。
　　 脑海里想着“孩子，对不起，娘恐怕要让你陪我一起吃苦了，以后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娘对不起你呀，真不该把你生下来的，但为了你死去不久的父亲，娘也要抱着一丝希望把你生下来，为他们家传宗接代，可你还是一个女娃儿，这或许就是命吧。”
　　
　　 【二】田苗苗被送走
　　
　　 四月份，万物复苏的季节，万物都在用有限的生命努力的向上爬着，炫耀着他们生命的顽强力量。
　　 “孩儿，你也要努力，不管以后是顺境还是逆境，你都要迎难而上啊，我给你取名为田苗苗，是因为你在这个季节出生，我也希望你的生命里盛满力量，装满阳光，住着绿色。在季节里茁壮成长，也为你爹种上希望。”苗苗的娘语重心长的对着苗苗说到。
　　 一边回忆着。
　　 那是在去年的冬天，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家里的干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她的丈夫出去捡柴火，一不小心踩滑了脚，从悬崖上摔了下来，直接就摔死了。
　　 一想到这，浑身就起疙瘩，害怕，锥心的疼，从此，她少了一个为她着想、疼她、爱她的丈夫，少了一个在公公婆婆面前撑腰的男子汉，少了一个为女儿们辩解的爹爹。
　　 这个冬天，似乎太冷了些，太不尽人意了些。
　　 另一边，这对不怀好意的老两口正在商量着什么。
　　 “老头子，你说我们那个不争气的媳妇又生了个女儿，拿什么养他们，一个二个的就知道吃白饭，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咱们的儿子也，也死了。”老婆子说着说着眼泪也滚了出来。
　　 “老婆子，你看这样成吗？我们把苗苗拿去送人吧，其他的女娃都大了些，不久就可以帮上些忙了，送出去给别人也不会要，我们就把苗苗拿去送人，让别人养。”
　　 “诶，老头子，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不过儿媳妇她会同意吗？这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到时候跟我们拼死拼活的怎么着啊？”
　　 “这个不用担心，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谁叫她肚子不争气，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她要不同意，把她们全部赶走，看她有什么话说，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儿早就找她。”老头子信誓旦旦的说着。
　　 月光轻洒在村子里，完成属于她的一副夜晚的习字画。几处犬吠声，蛙鸣声，相互交替着，磨合着，与屋里的酣睡声交相辉映着。听着和谐其实不然，波涛暗涌随着夜渐渐地隐去，越来越猛。
　　 鸡刚叫第二遍。苗苗的娘已在灶火旁忙乎了。
　　 “我有事儿跟你说，苗苗要送走，我们不能养，如果你不同意，你。还有你的另外几个女娃都跟你一起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苗苗娘竟然浑然不知，她的公公何时到了自己身旁。
　　 “什么，您要把苗苗送走，这怎么可以？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您即使是我公公，也不可以这么不讲理吧，再说啦，苗苗还这么小，要我怎么忍心。”
　　 “我来，又不是追求你的同意，来跟你说声已经把你当个人看啦，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娃，是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她的公公指着她狠狠的说到。
　　 “求你啦，公公，不要送走苗苗啊，她是你们的亲孙女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她一边哭一边哀求着。
　　 “你说什么都没用，今天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你再这样不知好歹，你们都卷铺盖走人。”公公随脚一踢，踢翻了跪在地上的她。
　　 她又狼狈的爬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哀求着，不管怎样的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融化不了这颗铁打的心。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稍微冷静了些。心想，既然改不了了的命运，就给她选择一个好人家吧，送给人家也好，至少不会在这个家里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罪。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继续和公公哀求着。
　　 “公公，我求你了，过几天再送吧，我等下就去找一户人家，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她，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还差不多，这个我答应你。你快去快回。”
　　 天空的星星还眨巴眨巴的挂着，还舍不得与夜晚拜别。只是蒙蒙亮。
　　 苗苗娘早已起床拿着手电筒去往一个叫“城里”的地方。路很长，她走得急也走得缓，急的是想尽量到城里能为苗苗谋得一个好的归宿，缓的是身心早已疲惫，脚似有千金重，也仿佛被什么缠住了一般。
　　 她无可赖何，只能气喘吁吁的向前走着。路过一户人家，总要问问离城里还有多远，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哪里特别需要一个娃儿。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实在是走不动了，随便找一地儿坐下，脱下鞋子才发现，原来鞋底早已磨破，脚上磨起的泡破的破，烂的烂，叫人看了就寒心。
　　 但心底里有一个执念，她想为苗苗找一个好的人家，同时也很想念、担心在家里的娃娃们。
　　 太阳随着山的那头，缓缓落下，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
　　 “妹妹，你好，我想找你谈谈可以吗？”一位穿着得体，彬彬有礼的女士问道。
　　 “您说，我还有事要忙，您有事就快说吧。”
　　 “妹妹，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谈，听说你想为一个孩子找妈妈，我们家里呢，正好没有孩子，我有病不能生育，所以因为孩子的事一直就很苦恼，想着去领养一个，一直也没有合适的，这不听说你有一个孩子，所以就来找你商量。”
　　 “姐姐，我确实刚生下了一个女娃儿，给她取了名叫苗苗，我公婆喜男娃，不喜女娃。”苗苗娘说着说着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妹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明天一早我就和你同回去接她。”
　　 阳光微弱的歇在淮花骨朵儿上，似乎在迎接什么一样。
　　 她们姐妹俩回来了。姐姐喜不自胜得就想要冲进家里面看看孩子，妹妹苗苗娘心里则十分担忧，心疼。
　　 她害怕她的这个决定会让苗苗变得越来越不幸福，生活越来越糟糕，她担忧她不是他们亲生的，会对她不好，她担心她这一份美好的祝愿会使苗苗陷入深渊。
　　 她的初心仅仅只是让苗苗生活得更好。左思右想，她狠下了心，将苗苗交付给了这位姐姐，希望这位姐姐及家里人能善待她、爱护她。
　　 苗苗娘呆呆的望着她们俩的背影。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是矛盾的，她既不舍又惟愿被送走能给苗苗带来幸福点儿的日子，这就是她的心，一颗系在孩子身上的心。
　　
　　 【三】苗苗长大
　　
　　 多少人借用流沙，湍流的水来比喻时光的流失之快。不过确切点儿来说，时间真的很快，朝起一睁眼，晚睡一闭眼，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在一睁一闭之间消失了。
　　 时光里，苗苗日渐长大。
　　 十六年后的五月。村里的槐花开的正是娇艳，这时槐花像一个个舞着罗衣的仙女，在风中、空气中随意婀娜着她们的身姿，播撒着她们的清香，虽淡雅但有出尘的美意。
　　 放学后的下午，太阳的余光照着还是暖暖的，温馨着。苗苗的后妈后爸们已做好了晚饭等着她归来用餐。
　　 苗苗走在放学的路上。时不时的都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苗苗是她妈妈从别人那里买回来的，是个野种”。一个同学与另一个同学附耳说到。
　　 “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有真凭实据的。”另一个同学将信将疑的应着。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不然她怎么姓田，都不跟她爸姓，也不跟它妈姓，不是买来的是哪里来的？”
　　 “这么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班上已经有好多同学都这么说了，只不过大家都不是很确定。”
　　 “嗯，有机会我们一定去调查调查，了解了解清楚，我们也来做一回侦探，让她无话可说。”
　　 在一旁听着他们说着这些锥心的话，苗苗心里感觉似有蚂蚁在爬，虫在撕咬，她的心里积累了委屈，怨恨，其实她也想弄清楚，几次三番，都被爸妈挡了回去。
　　 这次，她想探知秘密的欲望更大了。回到家，不言也不语，只是低着头。爸妈添好饭，叫她吃饭，她也不理不睬，弄的爸妈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就这么干瞪着。
　　 “爸妈，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有一块心病，你们就帮我治治好不好，求你们啦，我也长大了，很多事情我都能接受得了，求你们告诉我真相好吗？”苗苗终于开头说话了。
　　 “乖女儿，你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啦？你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帮你分析分析，好不好？”妈妈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道。
　　 “有什么事你跟你妈妈说吧，爸爸这会儿有事，回来爸爸再好好听听怎么回事,好不好、乖女儿？”爸爸知道女儿想清楚什么，怕伤到了她，决定还是避一避、逃避的好。
　　 “苗苗，你说吧，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渐渐地也瞒不了你，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苗苗妈妈叹口长气表示愿意告诉她这么久的秘密。
　　 “妈妈，我为什么姓田？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你们买回来的？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苗苗似有问不完的问题，一直不停的问着。
　　 “苗苗，我们的傻孩子，那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十六年前，我去医院检查了好多次都不能受孕，生不了孩子，但家里一直都盼望有一个孩子，所以我就到处打听，询问那里可以领养到孩子，可是一直无果。终于有一天，从乡下来了一个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听说她有一个女儿，要送给人家养，我看着她怪可怜的，所以就决定上前了解下情况，这么一了解，我们也就投机了。第二天，我来到你家，看你长得乖巧，一眼便喜欢上了你，决定要把你带回家，当亲生女儿对待，但是你的亲妈妈想纪念你的爸爸，所以不愿意让我给你改名字，我们尊重她的意思，也就一直没改。没想到，这日子一过，都已经十六年了，你也已经长大了。”
　　 “苗苗儿，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要怪你的娘亲，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日后说不定还会来找你呢？妈妈安慰着苗苗。
　　 苗苗只是听着，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似思索着什么、埋怨着什么？
　　 菜上在桌上，已不知何时失了温度，失了热气。一叠叠热菜变成了冷冻的冰块，不再温暖了。
　　
　　 【四】苗苗亲娘变身找到苗苗
　　
　　 “苗苗妈妈，我们有些情况觉得有必要和你反应一下。苗苗以前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虽然有些内向，但总还是有不少同学与她亲近的，人际关系还是不错的，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其他的老师也都一致看好她，保她上重点高中完全是没问题的。”苗苗班主任绘声绘色的讲诉着。
　　 “可……最近，她上课总有些心不在焉，成绩成一条直线的往下滑。平时同学找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状态，导致她以前的朋友都疏远她，完全把自己给封闭了起来。我和其他老师都替她担心，她毕竟是我们学校的一颗好苗子，我们怎么舍得放弃，很多次，我们都找她面对面的谈话，她也是顺口答一句，不愿意说出实情和原因，弄得我们也很头疼。”班主任显得很是焦虑和感慨，这些藏在心里的话滔滔不绝得道了出来。
　　 “老师，谢谢您们这么关心她，器重她，她最近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不是我们的女儿的秘密，可能对她的打击特别大，她从小就很要强，也很好面子，这次知道了这些，肯定是承受不了的，回去我好好找她谈谈吧。”苗苗的妈妈神情也开始恍惚，虽然她有猜到苗苗会因此改变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