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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的婚事

作者: 一夏飘雪南南 时间: 2014-12-23 阅读: 14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伊诺今年刚满二十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高中毕业的她却因三分之差被拒于大学门外,伤心之余,伊诺决定复读再考。  八月的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乡村的夜

(一)
   伊诺今年刚满二十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高中毕业的她却因三分之差被拒于大学门外,伤心之余,伊诺决定复读再考。
   八月的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窗外一只蛐蛐在不停的叫着。父亲一口一口的吐着烟圈,默默地把晒干的烟叶往烟袋里装,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缓不慢的给读初中的弟弟纳鞋底。伊诺偷偷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终于鼓足勇气说:“爹,我想再复读一年,明年再考。”父亲停下正在装烟袋的手,皱紧了眉头,良久才说:“算了吧,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我没力付再供给你了,你也大了,找个婆家过日子去吧。”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烟袋,闭上眼睛靠在炕边一声不吭了。伊诺一次又一次的凝视父亲,她多希望父亲能够睁开眼睛再说点什么,可是没有。伊诺流下了绝望的泪水,父亲就这么做了决定,她又拿什么去改变这个残酷的现实呢?娘说:“诺诺,不哭了,不是爹娘心狠,是没办法呀。你看你爹的腿做手术都快一年了,还不能下地,要不是国家给的低保,我们连买面的钱都没有。凡凡才十五岁,还要供他上学,给他成家,这老屋子一下雨就漏水,雨大时就要用盆盆罐罐接水,也得赶紧盖新房子,还不知道钱从哪儿来呢……”
   伊诺没有和父母争吵,她低下头哽咽着说:“娘,别说了,是我自己不争气没考上,我不怨你们。”伊诺说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任泪水恣意蔓延。是的,她不怨父母,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命,试卷上她又从哪儿弄不来三分,如果她考上了大学,父亲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她的,就算父亲没有能力供她,她也有足够理由去和命运抗争。可就因为三分之差,就让她美丽的人生和梦想中辉煌的前程成为泡影。
   伊诺走后,父亲对伊诺娘说:“明天镇上逢集,我这腿脚不方便,你明天去趟集市,看能见到张家村的运成哥不,让他给伊诺张罗个婆家吧!”伊诺娘说:“行,我同意。也委屈了这孩子,可不上学了也没事干,要是出去打工,自己谈个对象,谈到外地不回来可咋办呀,慌岁都二十一了,找个婆家也好。”
   窗外的雨仍不停的下着,不知谁家的狗在歇斯底里的叫着。伊诺躺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床头放着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在考试完毕这段日子里,伊诺一有空就认真地读,文中男主人公孙少平坎坷的命运和不屈的精神深深的折服了她,伊诺在想,难道自己就是路遥笔下郝红梅的影子吗?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要这样画上句号吗?所谓的贫穷就要这样改变她一生吗?她是多么的不甘心。可现实又能如何?父亲沧桑的脸,微驼的背,步履维艰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伊诺的脑海里,伊诺流下了眼泪。她想出去打工,看看外面的天,可娘不放心她出去,再说伊诺害怕外面的世界,二十年来,一直生活在这偏僻幽静的尚家河村,除了三年的高中在彬城,平常伊诺哪儿也没去过。
   夜半,雨停了。月亮照进窗户,伊诺不知何时糊里糊涂的睡着了,恬静的脸上挂着泪珠。
  
   (二)
   尚家河是从村中间穿过的一条小河,村名也因此得来,这个村子很长,东西有十几里。因为这条河使村子交通不便,经济落后。
   小河的水昼夜不息的从这几十户人家的门前淌过,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潺潺的水声。父辈们终年在这小村子里不慌不忙的耕耘着,他们大多只有小学文化。尚家河的水在几十年前时是不养人的,可又没有其他水源供应,父辈人大都腿疼,伊诺父亲的腿疾就是因为吃尚家河里的水而落下的。近年来逐渐加重,去年在县医院拍了x线片,报告单是髋骨大部坏死,在众亲友的帮助下,做了髋骨置换术,术后渐近一年还打着拐杖走路。可这尚家河的水在伊诺这一代却突然发生了质的变化,娃娃们个个长得俊俏脱条,腿疾似乎绝迹了。
   父辈的命运在下代人身上终想得到改变,孩子们从小就发奋图强,立志走出山村。伊诺伊凡他们学习都不赖,今年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小小的尚家河村一本上线就有三个,都是和伊诺一起长大的发小,跟伊诺关系最亲密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林青。林青是伊诺堂叔的女儿,堂叔虽然腿疼,但家境富裕殷实,自然林青的吃喝穿戴,学习用品都比伊诺优越好多倍。这次林青又顺利考上了上海复旦大学,伊诺是祝福林青的。也为她而高兴,可同时心里有说不出复杂的情愫。
   农历七月十六这天是个黄道吉日,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娘带着伊诺去镇上了,运成叔给伊诺介绍的对象今天约定在镇上的集市见面。
   这小集市也没几个人,远远的就看见运成叔一边抽烟,一边在供销社门口转悠,运成叔是村里小有名气的媒家,儿女婚事经他眼皮底下稍做打量,百分之八十就成了。伊诺就这样服从了命运的安排,她不知要为谁付出这般青春?
   这是伊诺的第一次相亲,仍然如往常一身素颜,牛仔便装,看起来却美丽大方。文静稳重,身材高挑,线条分明的她依然是小镇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给这座土气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机。
   娘一边催促着伊诺快点走,一边热情的和运成叔打着招呼。
   伊诺礼貌的叫了声:“叔,你也来了。”运成叔爽朗的笑着,打量着伊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年没见,女子可发变咋了,出落成一个大美女了,”伊诺低头不语。
   运成叔说:“诺诺,叔给你介绍的这小伙长的很体派,家庭也好,包你满意。”
   伊诺勉强的笑了笑。
   “好哥哩,多亏你给娃操这心,日后可要好好报答你哩。”伊诺娘插话说。
   “都是自家人,就别这样说了,小伙子马上就来了,咱再等会。”运成叔说完又抽起了烟。
   不一会儿,一个骑着半新旧摩托车的年轻小伙把摩托车停到了供销社门口,伊诺猜想,这小伙莫不是运成叔给他介绍的对象吧。
   只见运成叔扔掉了手中的烟头,一个箭步迎上去。
   “这娃,你咋才来,让人女娃都等一会儿了。”
   “叔,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让你们久等了。”小伙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了一眼伊诺。此时的伊诺似乎更不自在了,不停的拽着衣角。
   “这是我给你说的伊诺和她娘。”运成叔介绍道。
   “姨,伊诺,你们都来了。”小伙礼貌的问候。
   “弟妹,这就是宝刚,娃乖的很,刚从广东回来,二十四岁,属相和诺诺也正好相合。”运成叔说。
   诺诺娘打量着面前这个身穿西装,模样俊巧,精干利索的小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让两个孩子先了解了解,咱大后天集上见话吧!”运成叔着急的说。
   “好,就让两个娃到集上转转,我正好还要到对面的‘大长今’酒店行情。”伊诺娘说完,和运成叔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直奔酒店去了,运成叔也忙自个的事去了。
   话说供销社对面的大长今酒楼,今天好生热闹,里面张灯结彩,门外放鞭鸣炮。走进酒楼,林青的父亲满脸堆笑,头发梳的光溜,身上的“伟志”西服两个衣襟高低不齐,脚上穿着“兽霸”皮鞋,鞋面擦的铮亮,鞋边还粘着泥土。一边拿着几十块钱的烟招待客人,一边向客人介绍:“今天,感谢亲友四邻都能来,娃苦读数十年,功也没白费,今天金榜题名,以高出分数线二十分的好成绩考上了一本,今就是和大家一块祝贺祝贺。”林青的母亲一边点头附和,一边笑着招呼客人入座,还不停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新织锦缎衫子。
   门外,尚家河村的男女老少一个接一个的骑着摩托或自行车赶来。
   伊诺娘进了酒店门第一件事就是上礼,她从包里掏出仅有的五十元钱,交给了上礼的同辈彬全哥。彬全哥写礼薄,二狗侄儿收钱。还有同村帮忙发烟发筷子的,催汤催馍招呼坐的,跟给娃娶媳妇一样热闹。
   伊诺娘随招呼声刚坐下来,那些妯娌们就凑过来问:“嫂子,诺诺咋没来,一天也老不见她出门,她今年考上没有?
   伊诺娘略带尴尬的摇了摇头。
   “孩子那么用功,咋就没考上呢?……”妯娌们你一言我一语,挤眉弄眼的议论着,还不时的偷瞄一眼很不自在的伊诺娘。
   伊诺娘也不知是怎样胡乱的吃了半个馍,跟逃似的离开了酒店,迎面撞见刚接同学回来的林青。
   “大妈,你吃好了没有?”
   “嗯,吃好了。”伊诺娘点了点头。
   “诺诺姐平时成绩比我好,这次是没发挥好,你和我伯伯千万不能责怪她。我姐再复读一年,她定能考上。”
   “青青,你是个乖孩子,你命好,诺诺没这命,认命吧,”伊诺娘说。
   林青似乎还要争辨什么,却被伊诺娘给打断了,“看你爸妈今天搞的这么隆重,咱村其他人可没法比。”
   “大妈,我真不想这样,说给外面的同学,都让人笑话,这全是我爸妈的主意,”林青一脸无奈,说完与伊诺娘告别进了酒店。
   伊诺娘向前走了十来米,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不快。此时同村的霞嫂抱着刚过百天的外孙朝对面走来。
   “霞嫂,你今咋也来了,你不是说你要到县城去卖菜么?”伊诺娘问。
   “唉,诺诺娘,没办法么。昨下午,林青爸挨家挨户都打招呼了,再说也要还人情,咱村现在把这流行起来了,听说只要考上二本,就都要大摆宴席,款待亲朋好友,”霞嫂说。
   伊诺和宝刚顺着街道向东边走去,前面是个小村子,路边的花草郁郁葱葱,柳树的枝条随着风儿缓缓摆动,不经意间吹起了伊诺的长发。
   “你叫诺诺,全名林伊诺吧,挺斯文的名字。”宝刚颤声的问伊诺。
   伊诺暗想,到底是在外面闯过,见过世面,比自己大方多了。
   “觉得好听就叫我诺诺吧,你有小名吗?”
   “有啊,我娘叫我宝宝呢。”两个人都咯咯的笑了。
   “诺诺,听说你学习很好,考大学只差三分,我很佩服你,我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也遗憾没上大学,看来我们是同路人啊!”宝刚说。
   “那你咋不好好念书,那么早就离开学校了?”
   “缺钱么,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父母身体也不好,只有我放弃,他们才能继续学习。”宝刚些许忧伤的说。
   “那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呢?”伊诺问。
   “刚离校时,我也很失落,但慢慢也想开了,现在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去年,我就取得了大专文凭。”
   面对眼前这个诚恳的男孩,伊诺忽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几近相似的命运和远大抱负使他门之间的陌生少了许多。这些天所有的压抑和痛苦只想完全的倾诉,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眼里有些湿润。
   “我能体会你的委屈,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伊诺坚定的摇了摇头。
   “上大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学习,自考大专文凭,”宝刚认真的说。
   伊诺笑了,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宝刚郑重的说。
   此时的伊诺收回了全部的心思来打量这个经人介绍的男孩。大约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黑黑的皮肤透着健康,不胖不瘦,用“标致”形容最为恰当了。且谈吐得体,伊诺心里倒有几分好感。
   这天,宝刚骑着摩托车把伊诺和娘送回了尚家河村,顺便也见了伊诺父亲。伊诺父亲见宝刚长得一表人才,聪明伶俐,言语间流露出了格外的喜欢。
   相亲没有伊诺想象中的那么糟,一家人对这桩婚事都挺满意。三天后伊诺娘去集市给运成叔带话,说女方没有意见,宝刚那边当然更是满意。
  
   (三)
   农历八月初二,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宝刚雇了一辆灰色的昌河车到尚家河村接上伊诺一家,在运成叔的陪同下,去宝刚家看过活(家庭情况)。
   伊诺的心情不错,有几分好奇,有几分期待。昌河车很快到了张家村,宝刚的爸妈已在门口迎接。伊诺父亲蹒跚着步子打量着女儿将要嫁的人家:新修的四间大瓦房,枣红的大头门非常阔气,房子里面却只有几件简单的老式家具,被宝刚母亲擦的干净明亮。宝刚父亲、伊诺父亲和运成叔在中间房子谈起了事情,宝刚母亲热情的招待客人喝茶,吃烟,自豪的说:“这四间房就是宝刚这几年打工挣下钱盖的。”之后就很麻利的回厨房了。伊诺娘在院子里细细的察看着,恨不得把人家的老鼠窟窿都数一遍。
   宝刚领着伊诺去参观自己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三斗桌子,床单很整洁,桌子上整齐地摆着一摞书,伊诺捋了捋耳边的秀发,随手翻了起来,还都是文学名著。宝刚偷偷的看看伊诺,那是一张多么文静的脸,虽然没有浓妆艳抹,却美得不可形容。宝刚幽幽地说:“诺诺,你很漂亮,又有文化,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伊诺放下手中的书,少女的脸上顿时泛起娇羞的红晕,显得更加迷人,她低下头羞涩地说:“我没有意见。”
   “我家也是普通的农民家庭,爹娘都是农民,但勤劳朴实,新房子是我在广东打了三年工挣钱才盖的,屋子里也没几样像样的家具,你不要嫌弃。”宝刚微笑着说。
   “我家的情况更差,我不是高攀的人,怎会嫌弃?看得出你是一个上进、有担当的人,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伊诺稳重的说。
   宝刚看着伊诺,高兴地说:“诺诺,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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