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老杜

摘要：老杜，一个平凡的农村爷们，却用自己的爱心创造了一个不平凡的人生。 夜幕悄然降临了，山村由白天的喧闹沸腾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一盏盏灯光次第亮起，如同远处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兰兰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常开不败的“满天星”花泪流满面。这盆花是继父杜安生前最喜欢的，可今天继父却因病重离世，兰兰在万分难过的情况下和丈夫女儿一起隆重地送走了继父。兰兰曾经以为继父如果有一天真的离世，自己不会太伤心难过，因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可今天继父真的离开了，兰兰突然觉得就像自己身后的一座大山倒塌了一样，让她顿时失去了依靠，原来二十多年里继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自己的生命里，融入到了自己的骨髓中。
　　 就在兰兰六岁的时候，父亲兰来喜因车祸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整天以泪洗面。家里虽然没有了顶梁柱，可日子还的继续过下去。母亲李凤不辞劳苦、披星戴月地劳作，维持着娘俩平淡的生活。
　　 转眼过了一年，兰兰七岁上了一年级。从家去学校要经过一条小河，河上有一个木板桥，经年风吹日晒再加上年久失修，桥板有的已经拔卯松动了，走在上面不但摇晃还“咔嚓，咔嚓”直响，叫人心惊胆颤。还好，只要不下雨，河水并不深，站在桥上可以看到漏出河面的石头，如果逢年赶上雨水大，河水就回漫过小桥。
　　 七月份的一天早上，兰兰背着母亲用她穿小的花布衫改缝的花书包，和小朋友们一起蹦蹦跳跳去上学。走时还艳阳高照呢，可刚下了一节课，天空就阴云密布，狂风四起了，不一会儿，暴雨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呼啸而来，砸在地上弹起一个又一个水花，敲打着教室玻璃窗“嘎嘣、嘎嘣”直响，天地间如同挂起了一道珍珠似的雨帘……
　　 放学了，雨也停了，一道漂亮的彩虹挂在天空。兰兰和小朋友们一边看着彩虹一边向家跑去。当他们来到河边时都惊呆了，天天走的小桥怎么不见了呢？只有河水在不停地“哗哗”流淌。孩子们被堵在了河对岸回不了家。胆大的孩子脱掉鞋想试探着过河，可从山上下来的水流的很急，他们走了两步又不得不退回来。胆小的孩子则被吓得“呜呜”直哭。这时，有一个人急急忙忙趟着水走了过来。等来人到了跟前大家才认出，这不是村里有名的“光棍儿”杜安嘛。杜安来到岸上对放学回来的孩子们说:“孩子们，别怕啊，今天雨大水急把小桥给冲跑了，你们都老实地站在那，等我一个一个抱你们过去。”说完就抱起一个孩子向河对岸走去，一个又一个孩子被安全地送到了对岸。岸上只剩下兰兰了，杜安背起兰兰一步一步向河对岸走去。兰兰趴在杜安宽厚、温暖的后背上觉得很踏实，就像当年父亲的后背一样，曾几何时起，那个让兰兰留恋的后背不见了。每当刮风下雨时，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父亲背着回家，兰兰既羡慕又妒忌。时隔这么久了，此时兰兰终于又找回了以前父亲健在时的感觉，她用双手紧紧地、柔柔地抱住杜安的脖子，把小脸贴在杜安结实的后背上。就在兰兰尽情地享受刚找回的父爱时，突然杜安左脚下踩到一颗尖石，身体向前倾去，就在杜安倒下去的一刹那，兰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高高的举了起来，只听见“扑通”一声，杜安双腿一弯跪倒在了水里。刚倒下去的杜安急忙又站了起来，他连声说:“孩子，别怕，你衣服没湿吧？踩到一颗该死的石头，吓着你了吧，孩子。”说着把兰兰抱在怀了几步走上岸，兰兰被安全地放在地上。杜安蹲下身子板着兰兰的肩膀转了一圈，看看兰兰的衣服湿没多少，这才放心，其实，兰兰虽然没有掉到水里，但衣服和脸却被杜安倒下之后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一小片。杜安安慰兰兰说:“孩子，是叔叔不好，看，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兰兰用小手拽着衣袖擦干杜安溅在脸上的水珠，然后说:“是叔叔背我过河，谢谢叔叔，”说完踮起脚尖在杜安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向家跑去。
　　 第二天早上，兰兰又去上学，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崭新的木桥，与以前不同的是，木桥的两边分别多了一个两尺的护栏，杜安还在拿着锤子“叮叮铛铛”地在固定栏杆。
　　 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春秋冬夏，刮风下雨，兰兰上下学经常能看到杜安站在桥头上，或者拎着个锤子敲打着松动的木板，然后看着学生们都安全走过桥后他才离开。
　　 一晃儿，兰兰小学毕业了，暑假之后，她就要以全乡同年级评比第二名的好成绩去乡上重点中学上学了，兰兰非常高兴，她期待着开学的那一天。
　　 忽然有一天，母亲表情严肃地对兰兰说:“兰兰，你马上就要到重点中学上学了，可是那的学费很贵，咱家啥情况你也知道，自从你爸爸去世后，妈妈勤俭节约勉强供你上学到现在，你要强，学习好，妈不想让你因为没钱交学费而辍学，所以今天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妈妈想找个人帮妈妈一把，继续供你完成大学学业，行吗？”兰兰抬头看看妈妈的，不知从何时起，妈妈的头上长出了许多的白发，她知道妈妈为了供自己上学每天都很辛苦，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妈妈添新衣服了，所以自己才加倍地努力学习。现在妈妈靠自己一个人的劳动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供自己上学了，妈妈在无奈的情况下才不得已征求自己的意见。兰兰很懂事，她能理解妈妈的无奈，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妈妈再苦下去了。她对妈妈说:“妈，这些年为了养我、供我上学，您辛苦了，我没有理由阻止妈妈改嫁，我也不想妈妈再辛苦下去了，只是妈妈要擦亮眼睛选对人才行。母亲听到女儿的话，眼圈湿润了。她说:“兰兰，咱家邻居你张大娘给妈介绍了咱村两个人，她建议妈选一个。一个是村西头的王福海，也就是你同学王帅的爸爸，他家是挺有钱的，只是还有一个王帅。另一个是村东头的“光棍”杜安，他家虽然没法和王福海家比，但也过得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家没孩子。妈不想你过去之后受委屈，你帮妈拿个注意选哪个？。”兰兰耐心地听完妈妈的话后说:“妈，若果你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杜安大叔。”李凤见女儿想都没想就回答，有点惊讶，她问女儿:“兰兰，你能和妈妈说说为什么选杜安吗？”兰兰回答:“杜安大叔是个好人，我们上学时走的小桥就是杜安大叔修的，我小的时候有一次下雨河水冲坏了小桥，就是杜安大叔抱我过的河，他抱着我过河时，被一颗尖石扎了脚摔在河水了。他还经常到小桥上接送我们上下学，我觉得杜安大叔喜欢孩子，是个有爱心的好人。”听完女儿的解释，李凤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辨别是非的能力，她为女儿的成长感到高兴。她说:“兰兰，妈听你的，那咱就选杜安。”“嗯。”兰兰使劲点点头。
　　 母女俩意见达成统一后，好心的邻居张大娘就开始跑前跑后地给撮合上了。经张大娘一说，杜安也觉得李凤人不错，这么多年一个人领着孩子过日子也确实不容易，他觉得李凤和自己也算挺合适，要不是年轻时家里穷，自己眼眶子又高，何至于这些年娶不上媳妇。尽管每年都有保媒的，但一说条件杜安就都谢绝了，他讨厌只看中金钱的女人。而李凤提出的条件是，只要能帮她供女儿上学就行。况且，都一个村住这么些年了，彼此也都了解，杜安欣然同意了。
　　 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两边都没意见，这事就好办了。张大娘就自作主张给李凤和杜安选了一个红色的双日子，又是星期天，婚礼就定在那天举行。因为结婚之前，李凤就和杜安商量好了，李凤是改嫁，不必大张旗鼓地去铺张。杜安虽说是头婚，可毕竟也不再年轻了，年纪稍微大点儿的人几乎都喜欢安静。于是，结婚这天，杜安只在自家院里摆了两桌酒席，请来了左邻右舍，放了一挂鞭，几个“二踢脚”，把李凤娘俩接过来，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这婚就算结了。
　　 送走了邻居们，李凤和杜安麻利地收拾好桌椅碗筷。杜安看到站在窗前的兰兰有些不自在，就微笑着走过去拉着兰兰的手说:“兰兰，叔叔谢谢你，我听你妈妈说了，是你建议你妈选择叔叔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啥需要的只管和叔叔说，只要你好好上学，将来就算你考上了研究生、博士生，你杜叔叔都会出钱供你上学的。”兰兰看着杜安那张和善、亲切的脸，点点头笑了。杜安小声神秘地说:“丫头，走，叔带你进我屋里看看去，保准你高兴。”说着就拉着兰兰手进了里屋，当兰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她惊呆了！杜安的屋里就像是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兰兰几步窜进屋里，只见柜台上，窗台上，床上，甚至是犄角旮旯都摆满了手工雕刻的工艺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西游记里那顽皮的孙悟空、贪吃的猪八戒、憨厚的沙僧、呆板的唐僧，四大金刚豹眼圆瞪，傲气凛然，十二生肖微妙微翘，六个葫芦娃精神抖擞，三国里的关羽拿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水浒传里的梁山一百单八将个个塑造的与众不同。每一个玩偶都涂上了好看的色彩，使玩偶们看起来更加具有了灵性。兰兰问杜安:“叔叔，我可以摸摸他们吗？”杜安笑着说:“兰兰，如果你喜欢，你随时都可以到这屋里和他们玩。”“真的吗？太好了，叔叔，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可不可以教教我？”兰兰看着杜安认真的地说。杜安说:“你要真想学，这还不容易，等你每天放学写完作业我就可以教你，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学雕刻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兰兰说:“我知道的，但我有信心，杜叔叔，你可不能反悔？”杜安说:“不会的，你杜叔叔说话是算数的。”“那我俩拉钩。”兰兰拿出了孩子顽皮的本性，说着伸出了小手指。杜安看着兰兰那可爱的样子，也笑着伸出了麻糙粗壮的小手指钩住了兰兰的小手指，兰兰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杜安附和着说:“一百年不许变。”拉完钩两个人哈哈大笑。这时，就听李凤在外屋问:“啥高兴事啊？把你俩笑成那样。”兰兰说:“妈，杜叔叔要教我学雕刻。”李凤说:“兰兰，以后不能叫杜叔叔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妈，那我该叫啥？”兰兰眨巴眨巴眼睛问。“你就叫继父吧。”母亲想了想回答。兰兰一听就立刻反驳说:“我的亲妈埃，还继父，真老土，再说也别扭。以后我就叫他老杜，您没意见吧？”兰兰说完转头问杜安。杜安笑着说:“我没意见，老杜就老杜，挺好，亲切，我喜欢，丫头，以后你就叫我老杜，我叫你丫头，行不？”兰兰抬起右手伸出手掌，然后又示意杜安也伸出右掌，一大一小两个手掌默契地拍在一起，同时说:“成交。”李凤看着他俩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兰兰就开学了，乡中学离家比小学远，途中要经过几片庄稼地。开学这天，杜安一大早就起来了，他穿戴整齐后就坐在门口等，李凤问:“今天是兰兰开学，又不是你开学，你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坐在这干嘛？”杜安朝她挤挤眼用手指头一钩，同时伸出二拇指竖着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下。李凤会意似的来到杜安身边，把耳朵伸了过去。杜安附在李凤的耳边说:“这是我和丫头商量好的，以后每天上学放学都有我专门护送，以确保丫头安全。”听完杜安的话，李凤心里暖暖的，她由衷地感谢杜安对女儿的细心呵护。
　　 从那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雪花满天，杜安都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接送。每天他都早早地等在校门外，兰兰和同学们一起出来看见他就高兴地跑过来，自豪地拉着他给同学们介绍说:“同学们，这是我们家老杜，我俩是铁哥们。”同学们欢笑着跑了，杜安伸手接过兰兰的书包背在肩上，然后爷俩一路欢歌回家。兰兰进屋赶紧写作业，因为只有写好作业老杜才会教她雕刻。每天吃完晚饭兰兰就一头钻进老杜的小屋里，久久不肯出来。
　　 时光如流水，又一晃兰兰初二期末试也考完了，成绩又是全年组名列前茅。兰兰知道，如果她考试成绩下降了，老杜就不会再教她手工雕刻技术了，她喜欢看那一个个小巧玲珑，唯妙唯翘的小动物出自自己的手，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享受。
　　 今天是七月初一，镇上赶集的日子。昨天晚上兰兰就和老杜商量好了，今天到集上出卖他们雕刻好的工艺品。
　　 早饭后，老杜把自己精心雕刻的东西装在兜子里，兰兰也把她雕刻的十二生肖装好，然后又不放心地问杜安:“老杜，你说会有人买我雕刻的东西吗？”杜安说:“放心吧，丫头，你雕刻的那么好，会有人欣赏的，走了。”说完爷俩把兜子分别挂在自行车两边的车把上，然后杜安用车后座驮着兰兰有说有笑地向镇上驶去。
　　 走在路上，偶尔会听到“嘎嘣”一声脆响，别害怕，那是玉米在拔节。路边杨柳低垂，野花盛开，时不时会听到几声悦耳的鸟叫。兰兰第一次去镇上，她兴奋地唱起了歌。
　　 到了集上，集上的的人很多，卖蔬菜瓜果的;米面粮油的;鸡鸭鹅狗的;服装针织的;摆地摊算卦的;古物回收的等等……卖货的、买货都聚在了一起，街道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杜安找了一块空地，把自行车靠在一边，然后熟练地从兜子里拿出一块见方的帆布铺在地上，再把他雕刻的玩偶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放好，今天杜安带来的有:“套娃;八仙过海;五女拜寿;寿星老和葫芦娃。”杜安摆好后对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兰兰说:“丫头，先别看了，快把你的杰作也拿出来摆好吧。”听到老杜喊，兰兰才回过神来，从自己的花书包里拿出来自己的处女作，一套十二生肖工艺品摆在了老杜的工艺品旁边。兰兰怯声问:“老杜，你说会有人要我的十二生肖吗？”杜安拉着兰兰坐在帆布上，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丫头，你要相信自己，肯定会有人买的，别急。”兰兰点点头。只听老杜大声吆喝“手工雕刻，工艺玩偶。”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围观了，他们拿着工艺品摸索着、欣赏着，问问这个价，再问问那个价。老杜说:“每套五十。”兰兰听老杜说每套五十元，她惊呆了，原来手工雕刻这么值钱啊，难怪老杜在教自己时，对每一次下刀要求那么严格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和老杜讨价还价，可老杜咬死一口价不变。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对老杜雕刻的工艺品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说:“我走南闯北见过很多雕刻的工艺品，都没有老哥做的精致，除了葫芦娃和十二生肖，我全要了。”说完就从兜里拿出二百块钱交给了老杜。老杜把钱揣进兜里，买主把东西爱如稀世珍宝一样拿走了，围观的人见东西卖了也就悄然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