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摘要：对于罗艳妮来说王叔和就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为他哭过、痛过，只是到了最后却丢了那道熟悉的背影，等了他十年依旧未果。就在王叔和离开整十年的时候罗艳妮选择了结婚，只不过新郎不是王叔和而已。对于青春时的那份懵懂感情逐渐的两个人似乎都忘掉了，或许吧谁让人生的路那么漫长呢！二十年后，罗艳妮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王叔和则比她更早成了家。黄昏的夕阳下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的静谧，王叔和在青石小路上诗意的走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帘。 “王叔和，你过来一下，瞧瞧谁来看你了？”就在王叔和埋着头朝铡子里进草时大队的李支书扯着嗓子喊着他，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向外面望去，入眼的是一身花布格子打底衬衣，外披一身呢绒薄衫，一头乌黑的发下半掩着一张白皙的脸，他不由的呆在那里，看着来人却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嘿，我说你这傻小子，艳妮儿大老远的来看你你咋就这幅表情哩！”李支书快步走到了发呆的王叔和身边在他呆住的脑壳子上狠狠来了一个爆栗。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和着枯草的独特气味的院子里不停的回旋了开来。
　　 “哎吆喂”呆住的王叔和被李支书一指弹痛后直呼疼痛不已。之前那种傻呼呼的表情随着被弹痛的脑壳子逐渐变得有些扭曲，不过还不算太过狰狞。回过神的王叔和这才松开了手中的草料站了起来，两只脏兮兮的手在衣服襟子上一搓，屁颠屁颠的朝来人走去。双手不停的摆动着，像极了鸭子走路，只不过鸭子是常态而他却是太过激动而已。
　　 “嘿嘿……嘿，艳妮儿，你不是还没放学么，咋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呢？”王叔和黑黝黝的脸上布着汗珠静静地看着眼前美丽可爱的来人紧张的说道。
　　 来人全名叫做罗艳妮，可以说是和王叔和一起长大的发小，如果要说是青梅竹马那也一点儿也不为过。罗燕妮是跟随他父亲下乡才来的王山村，只不过当时太小不大记事，三岁多就到了王山村，所以这里可以说是她的第二故乡。她虽没在这里出生却在这里成长了十余年，其它的先不说，就对这里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都有了深厚的感情，更何况还有陪她一起长大的王叔和，那个憨憨的大哥哥。
　　 文革结束后，父亲被调回县上工作，她不得已才辞别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个憨憨的大孩子——王叔和。还记得走的那天天空飘着雪，整个天地被裹在银装的世界里，那般的梦幻，艳妮儿心想着如果能不走的话，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她和王叔和在一起看雪、玩雪了。他会憨憨的笑，细心的拉着她的手，用单纯的眼神望着她，问一声“冷吗”，然后轻轻地将她搂在他宽阔的怀里。那一切该是多美的美好！可是她还是走了只不过将整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王山村，一半则揣在自己的怀里带走了。遗憾，眷恋，这是她离开时的全副心情。
　　 “叔和哥哥，怎么？不欢迎艳妮回来么？”罗艳妮紧了紧呢绒薄衫，斜垂着脑袋眨着可爱的大眼睛说道。
　　 村里不通电话，自打艳妮离开至今已经匆匆过去了两年光景，期间倒不是说两人没有去看望对方的那种想法，奈何因为这事那事的缠绕一直未能如愿。更让王叔和想不到的是罗艳妮会千里迢迢跑回来看他，这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他看来，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罗艳妮在王山村和他一起玩耍的时候他是忘却了罗艳妮本身就是城里人的想法，这才快快乐乐的陪她度过了十多个年头。但自打两年前的一别，他突然间“幡然醒悟”，这才想起了罗艳妮本是个城里人的事，原来他们两个之间竟然是有着如此大的隔阂的。
　　 但而今再次重逢，他先是惊诧，再是欣喜，其次是失望。为什么呢？他惊诧是因为艳妮去城里两年了没回来过，而且也没有一点儿音信，本以为她是忘了自己的，对于她的突然到来有些手足无措，万分惊诧；欣喜是因为她回来了，那就说明她没有忘记自己这个儿时的玩伴；失落是她回来了但还得走。不过再怎么说她还是来了且带着满心的喜悦。听到罗艳妮的回话王叔和无奈的挠了挠头，心中那些许的隔阂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究是烟消云散了，那就说明他心中还是有着罗艳妮的。
　　 “嘿，你这小妮子还是跟那会儿一样皮啊要不要叔和哥哥给你紧紧！”王叔和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时间段，调侃的说道。
　　 如今的罗艳妮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就光气质上说如果以前的她如春风，那现在就是骄阳，吹之可破的白皙脸蛋儿上总是洋溢着一种淡淡的微笑，如正开绽的百合花那般漂亮。
　　 “叔和哥哥你说的这啥话呢，难道两年没见你就一点儿不想……不想人家么？”罗艳妮说到这儿的时候脑袋垂的更低了，就连王叔和也感到一阵脸烫。当然这话如果放到两年前说那没有什么，但分别两年后这句露骨的话倒让王叔和有些尴尬了。
　　 王叔和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他本来是想让李支书缓解一下这种为难人的气氛的，但李支书却不知道啥时候人已经溜走了。
　　 他干咳了一下调整了自己有些忐忑的心情说道：“你这小妮子，就别再奚落我了。噢，对了艳妮，叔这两年过得好么？还有你是不是快要高考了，书看的咋样了？”
　　 望着她那美丽的容颜，王叔和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心中的那一份牵记，只能笨拙的问了问她的现状。
　　 罗艳妮这次回来的突然，高考马上就要来临，但她的心无论却如何也静不下来，思来想去最后才决定到她的第二个家看看，看看以前那熟悉的一山一草，还有她曾痴迷的憨哥哥——王叔和，和他说说心里话。平素里斗嘴习惯了没想到久别重逢的这个点上让他们似乎又像回到了过去，
　　 “哼，一点儿都不想人家还问这个，家里都好，就唯独我自己不好哩！”罗艳妮嘟着嘴小声地说道。
　　 “哦……嗯，你说啥，怎么就唯独你不好了？”王叔和没仔细听罗艳妮说的话，应了一声后感觉不对这才反问道。
　　 “叔和哥哥，我发现你变了，不再跟以前那样听我说话啦！”罗艳妮在旁边的青石凳子上坐着，托着腮盯着王叔和轻轻说道。
　　 王叔和被道出了心声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啥……那啥，对了艳妮，你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啊，等着！”说完后就朝里屋跑去，三五分钟后捧着一大搪瓷缸子慢悠悠的从屋子里晃了出来。
　　 那是罗艳妮最爱喝的山泉水，里面是王叔和自家酿的蜂蜜，罗艳妮是从小喝到大的，闻着味儿就能只能是什么。此刻看到王叔和给她端来这让她怀念着的东西心中不由一阵温热，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不过又被她轻柔的拭了去，但恰恰木讷的王叔和没有看见。
　　 将水放到旁边的破木桌上，王叔和则静静地在一旁站着。
　　 看着王叔和拘谨的模样罗艳妮一阵无奈开口道：“叔和哥哥，你坐啊，艳妮想让你陪着说说话哩！”
　　 王叔和这才缓缓的落了座。
　　 “叔和哥哥，开春了你有啥打算没？”
　　 “嘿……能有啥打算，家里老爹一人打点着，而我又不是个念书的料，开春了就跟大磊他们几个出去打工呗，给家里补贴补贴家用，也好过混吃等死的呢！”王叔和说这话时那种沮丧劲儿像是挤着往外冒般。
　　 “噢，叔和哥哥，要不我给我爸说一下看能不能让你到县上的厂子里干活吧，那样我离你也近，还能顾得上你哩！”罗艳妮想了半天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让王叔和一阵感动。
　　 不过大男子主义作祟他拒绝了罗艳妮的一片好意，他觉得他应该自己出去闯，伸手要来的终究不踏实，轻轻的拂了一下罗艳妮遮在眉梢的秀发开口道：“小妮子，没必要麻烦叔了，你好好考你的试，我在村里长了这么大一直都没去过外面的世界，趁年轻出去看看也好。”
　　 “哦，那你明年走的时候我送你，七月份考试时间上也正好来得及。”听到王叔和这么一说她再就没提找工作的事，只是呢喃了这么一句。
　　 以前的王叔和对罗艳妮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宠溺，而罗艳妮对王叔和是什么样的感情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就到了午饭的点儿，王叔和要拉着罗艳妮回家吃饭，只不过罗艳妮的一句话让他不得不为之放行“叔和哥哥，我就不去了，我还得从村里走到镇子上，发县上的车只有两趟没时间吃饭了，等你到城里了来找我啊！”说着话又从她的背包里掏出一本书塞给了王叔和，看了一下手表便抬脚往外走去。
　　 “艳妮，你等一下我送你过去。”王叔和拽住了罗艳妮拖着她到了支书家。支书因为经常要到镇上开会，为工作方便后来就置了一辆村里唯一一辆高档代步工具——自行车，且视为珍宝，没事的时候就擦擦爱驾上的灰尘，有事了便骑着它，这让村里的老少爷们歆羡不已，平日里除了支书用这辆车外再没人有敢动这辆自行车的心思，但现如今王叔和为了给罗艳妮赶一点儿时间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拉下脸去借车。
　　 之前他就在支书工作的厂院里铡草，支书则在旁边的小门房里看文件，但当罗艳妮到来之后支书为了给两人留一点儿单独空间早已回了家，不过他家离厂院也不是很远，王叔和很快就到了他家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嘭嘭”的敲了起来。
　　 “叔，你在家吗？我是叔和。”王叔和大声喊叫道。
　　 这个时候是饭点儿支书肯定在家但王叔和觉得这前戏得做足才好开口，所以这才装摸做样的喊道。
　　 从支书听到敲门到出来开门最多用了两分钟时间。
　　 “你这小崽子这是要干啥呢，门都给你敲破了，你咋过来了，艳妮呢？”敲门的王叔和，艳妮被莫名奇妙的拽到这里来，这会子正在不远处发呆，只有王叔和的大脑袋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听到支书的问话王叔和缩回了脑袋朝罗艳妮站的地方一指说：“喏，在哪儿呢！”
　　 “叔，和你商量个事，我想……我想……”
　　 “你想……你想，等你想好了再说，一个大老爷们儿讲话咋这样吞吞吐吐的，你就不能说利索点儿么？”李支书一阵劈头盖脸的大骂让王叔和感觉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
　　 “叔，你别骂了，我说还不行么，我想送艳妮儿去镇上赶车想借你的宝贝，你愿意么？”王叔和说的时候温声细语生怕支书回绝。
　　 “啥，就这屁大丁儿事你都不敢说，你个混账小子，你说你还有啥出息啊？”李支书无来由的一阵怒吼，吓得王叔和缩了缩头，正想着灰溜溜的离开时却又听到老支书说：“你这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有说给你不借的么？”
　　 王叔和心中一喜，皱着的眉霎时散了开来高兴的说道： “叔哎，我的亲叔，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咯，嘿嘿，我面子还挺大，好好。”
　　 “哼，要不是那小妮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家闺女儿一样亲，我才懒得借车给你，你小子的面子才值几个钱哩。”说着话老支书狠狠瞪了王叔和一眼。
　　 “嗯嗯，不过叔你闺女儿可赶时间呢，要不你骂到明天都没事。”王叔和不耐道。
　　 老支书正说得兴起却给王叔和这一盆冷水浇的醒了过来，拍了拍有些秃顶的脑袋急忙扯着王叔和去取自行车。
　　 罗艳妮正等得心急，却突然听到一阵“滴铃铃”的声音抬起头一看原来是王叔和，不过让她奇怪的是王叔和到哪里找的自行车，这在王山村可是个稀罕物什儿。
　　 “叔和哥哥，你这是？”罗艳妮说着话指了指王叔和手中推着的自行车。
　　 “嘿嘿，借你的光找老支书借的，艳妮儿你面子真大呵。”王叔和感慨道。
　　 王叔和的话让罗艳妮有种“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的坐到了后座上，一路无语。去镇上的路倒不是有多崎岖，但罗艳妮却紧紧搂着王叔和，不知道是怕掉下去还是其他原因。
　　 镇子上发县城的车是下午一点半，他们来的早了那么一刻半钟的。
　　 秋风细心的吹着，挽起一地沙尘，在这样的环境里看人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悸动。
　　 罗艳妮的身子本就单薄，风一吹感觉像是有点儿站不稳的感觉。
　　 放好自行车，王叔和静静地走到罗艳妮身边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心中一紧轻轻地将她搂到了怀里微声说道：“艳妮儿，去了城里照顾好自己，学习固然重要但不要冷落了自己的身子，哥哥我还要等着你明年送呢！”
　　 “王叔和的怀里还是和当初一样那么的温暖”这是罗艳妮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嗯，明年我等叔和哥哥你，咱们可是说好了不见不散的哦。”在王叔和的怀里缩了一会儿罗艳妮顿觉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说起话来也带上了撒娇的味道。
　　 看着罗艳妮精巧的小脸还有挺直的琼鼻，王叔和不由自主的伸出有些粗糙的手勾起食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又急忙缩了回来。
　　 车来了，罗艳妮走了，带着一腔眷恋。
　　 扬着沙尘的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就行着那么几个个人，王叔和一直注视着车模糊在了自己最远的视线后才推着车慢慢的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还了老支书的自行车，天已经晚了，王叔和心中突然萌发了大醉一场的想法。老支书本就是个酒虫，在感情上又是个过来人，一看王叔和愁眉苦脸的样儿又岂会不明白这傻小子在犯花痴。
　　 “小子，咋的了，舍不得小妮子走啊，瞧你那点儿出息，还男子汉呢，真丢咱王山村人的脸。”老支书说话虽糙了点儿，但却指到了点子上。
　　 “叔，我明年想出去和大磊他们几个打工，你看这事中不？”王叔和虽然有点儿沮丧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老支书这么一句。
　　 “好事啊，你小子跟块榆木疙瘩一样就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人还实诚，是鹰迟早都要飞翔的，既然都这样想了那就出去走走吧，对了娃子，你打算啥时候走哩？”
　　 “明年开春儿吧，时间正好。”王叔和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即将没入山岭的夕阳淡淡的说道。
　　 “也好，待过完了这个穷年就去闯吧，叔这儿有一瓶子好酒咱叔侄好好喝它几口，奶奶的这些天没喝可憋死我了。”老支书说完后朝里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