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人
作者: 离在别处
时间: 201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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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以和夏天结婚了,我们同事都送上祝福。一桌子的人,在旁边的喝粥的大排档上,欢声笑语,没有海枯石烂,也没有海誓山盟,作新娘的阿以在一旁娇羞的微笑,抚摸着微微隆
摘要: 很自然的夏天和阿以居住在一块儿了,因为没有拒绝的便是这突如其来的爱情。你不知道,做一个电磁炉需要十四道组装的活计,你不知道那烤漆的面板需要135摄氏度烤上过90来分钟,而前30分钟不一样,后30分钟又是不一样的,多一分钟必得烤焦掉漆,少一分钟必得不够。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阿以知道,夏天更是知道。夏天说,阿以,我知道你的够多。夏天说,阿以,若心不是疼痛的。夏天说,阿以,我疼惜你依旧。爱上你,只是善待生命中的每一分钟而已。
阿以和夏天结婚了,我们同事都送上祝福。一桌子的人,在旁边的喝粥的大排档上,欢声笑语,没有海枯石烂,也没有海誓山盟,作新娘的阿以在一旁娇羞的微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同事们都起哄,站在桌子上,酒杯举过头顶,叫他们亲一口,亲一口,于是两张嘴唇就紧张地粘在一起。
阿以和夏天,大家都感到不容易。然后过后,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婚礼上没有亲戚朋友,只有我们这帮难兄难弟。
夏天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了,他们准备还去老家办一场酒,然后,在另一个有她的城市,开始另一段生活。到了闹新房的时候,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了,但是还是完成程序化的“工作”,把新娘的鞋子藏在床底下,然后让夏天灰头土脸地去找。出租房内一群醉鬼躺在崭新的大红棉被上,夏天气急败坏,把人一个个轰出去,小张的鞋子卡在门缝里,直接从窗户上扔了下来。我们并未远去,屏住呼吸,想听到里面想听的“动静”。
人总是以自己的眼光去打量世人,改变的不是别人或者世界,而是改变别人的看法更加艰难。
夏天在夏天里到来。前年我还是做着销售的行当,也就是一大帮子人,不停地去打电话骚扰未知世界,有时候娇嗒嗒的是个少妇,能聊上大半天,有时候是个脾气暴躁的精壮男子,直接问候祖宗的也不是没有过,这时我一定会把电话再打回去,气急败坏地把问候祖宗的话还回去。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人耐心地听我叙说完产品的故事,尽管我的废话和他们好像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哪。
夏天就在这时来了,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不羁的头发,像西部的牛仔。那时我们生意还很好,一个公司刚成立不久也就二十几个人,排刀手一合计好像是还缺少一个工程师吧。然后排刀手那双肥厚的大手一拍夏天的肩膀,就你了,你做我们的工程师吧。好逮也是正规的211大学毕业的啊。工程师的工作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也就是负责厂里面十几个烤炉的温度参数,然后不时的去调节一下,就好比如北京烤鸭,是烤七分熟还是八分熟的好呢?
那时我们的主营是对工业产品的加工组件,创办人是个富二代,主要业务就变成了从和他老爹有关系的厂家里面拿来烤漆加工,比如说电磁炉面板之类的。
我们公司在附近租了一层家属楼,三室一厅的,打开窗户能够看到一条河,夏天来了最好,之前是三个人玩斗地主,现在凑角正好可以搓麻将了。斗地主是斗来斗去也没有什么进展,很久之前,我们见到斗地主最牛的人,是可以察颜观色加上手里的牌就可以算出各家的底牌了,那是我们还在读书时候的浪荡时光了。那个春天到夏天,我和小毛,红光每天晚上只在床上斗地主,反正我是没有赢过,因为我打了小鬼甚至不记得对家有个大鬼。打麻将就好了,夏天的脸上和眉毛上都贴满了纸条,输了还不算,还要包烧烤啤酒,我们常看见夏天屁颠屁颠的跑下楼去,三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烟火在黑暗中明灭。我神秘一笑,麻将能给我斗么,我在家里,老姐可是帮我练过的。
麻将打到一半,杆上开花,还加清一色自摸,夏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夏妈妈打过来的,如同武打片突然按了停止键,牌桌上四肢暂停,哑雀无声,大家都竖起耳朵来听夏妈妈招呼夏天的悄悄话。夏妈妈耳朵不太好使,方言洪亮如吞大枣,只听到夏天一个劲儿地在叫着妈妈。夏妈妈说,你倒是管你媳妇接啊。你上一次还夸你的女朋友多漂亮呢,你叫她接接,我想听听她的声音了。夏天涨得脸红如酱紫,也不得不吱吱唔唔起来了。夏妈妈又说,你没媳妇你叫我啥子妈呀?我们听了半天,夏妈妈耳提面命的只有一条,什么时候媳妇能够跳到碗里来。夏妈妈几乎是在自说自话,等到夏天要说话时得狠狠的冲着话筒叫上几声妈,那边才得回过神来。夏天则问,妈过得习不习惯?天天还做些啥?我们听到了他们母子间的对话,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夏天叫了几声妈,那边又没反应了,于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手作要打牌的姿势,大声的吼了两句。夏天说,他妈经常是有这样的臭毛病,聊着聊着电话,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不管了,有时候是去炒菜了,有时候就和隔壁老大娘在一边闲扯。到最后我们全笑翻了桌子。
公司原来标准的小鲜肉还没有女朋友,我们调侃着把这个事当作新闻一样宣扬起来,不是帮兄弟嘛,更是要同情夏妈妈。以至于全公司的人都来作媒人,有人跑到夏天面前说表妹的,有人说是侄女的,有一天上班,更有一位阿姨深情款款的拖着夏天的手不放,我们虚惊一场,原来只是要当丈母娘的。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那段时间好像我们公司改名成皮条公司了,夏天也很努力,都在极力应对。有人说是侄女,那好啊,拿照片过来看看,有人说是亲女,总把阿姨的脸上盯个透彻,有其“美妇”必有其“美女”。
夏天刚来时还摭摭掩掩的,到现在完全放得开,完全是雄性动物急切的求偶心。我们说,有没有搞错啊,夏天,你干脆在胸前挂一个牌子算了,然后走到大街上去,上面写着:求女汉子一枚,上面写着美貌若干,年龄几何。夏天歪着脑袋倒是考滤了很认真的一回,他弱弱地问了一句,路人会不会把我押到369医院了。缘分没有等到,只有干等,不是夏天太急,而是夏妈妈急。我们打打麻将,聊聊天,在接电话的空闲中倒是跟夏妈妈很熟了。大家轮流吼两嗓子,要和夏妈妈讲话。有人祝福夏妈妈的,有人还故意说夏天坏话的,无非是泡了几个妞,又输了多少钱。罗胖说,夏妈妈啊,我又看见一个好姑娘了,准备要介绍给夏天。夏妈妈在那边笑的合不拢嘴,说,“好啊,好啊!”但是罗胖是狡诘的一笑,夏妈妈打算怎么报答我呢?是不是要带点土特产过来。夏妈妈说家里的干烧鱼块很有特色啊,还有糍粑,我都带一点吧。我们一笑而过,夏妈妈还说得更来劲了,只要事办成之后,什么都你们的吃,还故意说那些制作的工艺,怎样放辣子酱,怎样撒芝麻油。仿佛引诱我们都是一片吞口水的声音。那下次夏天给你们带啊。夏天一把扑到电话上,妈,你别理他们啊,这都是一帮吃货,是我累死我的节奏啊。夏天一脸的郁闷和不高兴,作欲哭无泪状的罢罢手。到了最后,我们只得和夏妈妈约定,派我们做细作,随时报告夏天在这边的恋爱进展。
公司新来一个女的叫做阿以,刚来面试时,张经理叫她去做文员或是仓库管理吧,阿以却不,她却要求做生产线上普普通通的一个员工。张经理的确是没有看错人,阿以办事有理有条。譬如她是详细记录每一台机器的设备运用状况,而且工位上的东西经她一摆放总是整整齐齐的,如果有客户来参观也是说得有条理的,尽管她来的还不足两个月而已,却是已经很熟悉产品了。一个有能力的人,在一个岗位是干不长的,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阿以选择从这最普通的工位干起,阿以就是一朵花,人长得漂亮,自从点缀了车间就感觉到有了生气。公司的人就开始揣测阿以的身份。有人说,阿以原来是做过商场经理的,有人说,阿以以前是服装店的老板的,最高家产有上百万啊。可是因为老公不争气,有点钱就嫖赌,瞎整才败落,欠了债还要她来还。同事在背后议论纷纷,可是阿以从来不说,阿以做好事就选择了沉默,我们总以为阿以是在这个部门待不太长久的,终有一天像是鲤鱼一样跳出龙门。
最好的爱情不是等待,爱上你,只是善待生命中的每一分钟而已。这是那一年里,我们听到夏天对阿以说过的最好的情话。
夏天有一天从冲凉房里冲出来,水还在头发上涮涮的往下滴,眼睛里红的像是生出了一头豹子。他突然冲我们说了一句:我爱上了阿以怎么办?我们三个一楞,还是继续在床前打斗地主。爱上一个人,如果去追求,你是否达到了粉身碎骨的勇气?
夏天自从有了阿以做助手后,工作上仿佛也轻松了很多。阿以所记录的温度几乎都可以精确到小数点的后两位数,阿以所做出的流程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几乎是无懈可击。
自从在宿舍里宣传那个伟大的想法,夏天却毫无进展,因为他对阿以说的几乎每一句只要有关想念的话,都只是拒绝,拒绝,再拒绝。有一天,夏天很苦闷的找到我,我向他伸出了手,当然是要他去买啤酒。在傍晚太阳的光辉里,我们斜靠在墙壁上喝着啤酒,太阳就要落下去,金色的光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无比的迷茫和沧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爱的是她,只是别人眼里她的优秀罢了。你从来没有试图理解他的背后。
在冬天的人群里,人人裹着大衣,在街道上,人群如风呼啸而过。可是,你枯寂到觉不觉得寒冷,于是,眼泪就沿着冰冷的脸颊上流下来。
你不理解的阿以,一定是那个最悲伤的阿以,所以永不能走进入她的内心。
星期天,我坐东,请了一大帮子人还是来我们宿舍打麻将,阿以作陪,当作裁判。在哗啦啦的搓麻将的响声里,我们探阿以的口风,为什么不答应夏天,为什么就不答应呢?
阿以招架不住,只得从实招来,她一字一顿的说,我结过婚了。我们都惊讶的下巴都掉了下来。然后她又说,我离过婚了。
于是,阿以就给我们说了关于她前夫的故事。她的前夫是个货车的司机,结婚前是别人介绍的,也不知道他的脾气,却只是个酒鬼。女人一生中,总会碰到过一个或两个样的人渣,只是这个人渣对阿以的影响也忒深远了一些。那个男人总是逢酒必喝,逢喝必醉,每醉之后必是打她,有一次直接把酒瓶子在地上敲破了,就在她的脸上割出一道口子来。我们都以为不是真的,一桌子的沉默,看见阿以眼睛里的泪花,直至看见阿以脖子旁边真的有细小的伤疤破碎开来。对了的路口和年龄,并不一定遇到的人就是对的,人生的逆道口,总有一些是天真的。如同在黑夜里走路,跨过一道一道的障碍,本来就是很艰辛。却来了一个蒙面的坏人,辟头盖脑就是一顿暴打,等回过神来,可是已经过得了好久了,想追去却已是不可能。
很自然的夏天和阿以居住在一块儿了,因为没有拒绝的便是这突如其来的爱情。你不知道,做一个电磁炉需要十四道组装的活计,你不知道那烤漆的面板需要135摄氏度烤上过90来分钟,而前30分钟不一样,后30分钟又是不一样的,多一分钟必得烤焦掉漆,少一分钟必得不够。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阿以知道,夏天更是知道。夏天说,“阿以,我知道你的够多,阿以,我疼惜你依旧。爱上你,只是善待生命中的每一分钟而已。”
有一天,夏天跟老罗说要请假,大家都感觉到很奇怪。原来是阿以家里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现在正是打官司争夺女儿抚养权的时候,阿以和夏天都决定要一致要把女儿留下来。作为准丈夫,夏天当然是要作阿以坚强的后盾。深夜里,我看到夏天给我发来的微信,他说我看到孩子了,我看到孩子了,然后一脸的幸福的笑,我看见他给我发来的照片,的确是粉嘟嘟的小女孩的照片,有一张是他把小女孩,举过头顶。
最难对付的还是夏妈妈,大家开始还瞒着,第一次,夏天是在宿舍里打电话,夏天跟阿姨当然没有说有孩子的事,我们兄弟都一起帮腔,说,夏天找到了女朋友,漂亮极了呢。而且这媳妇人心肠还特别好,肯定会孝敬您老。说到最后,大家都封了口,因为生怕说漏了嘴。这老太太顽固,二婚的,还有小孩。不知道会该怎么数落夏天了。
终于纸包不住火。
那边沉默了三秒,却不是煲汤或是打麻将去了。
老婆子说,“那没事啊,带过来看看。”于是,我们释然而解。
因为不容易,所以在一起,要更加珍惜啊。
10月份的时候,阿以和夏天终于是办了酒,看见另一个女同事分享他们结婚办酒的照片,是红红火火的几十桌,有亲朋旧友,我们公务缠身,都没有去。
我跟你总有前世的缘,不是我欠你的,便是你欠我的。留待这一轮世间。
如果说未来,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过腻烦心日子,离婚也还真有的。最好的结果,是祝愿他们的白头携老。
夏天打电话告诉我,他准备创业了,和一群友人酬划着开一个类似出租车的业务,他们一群人照样无遮挡,在酒吧里喝酒的样子依旧。
看上一个人,然后择一城终老。只是这座城市里,有她,有爱,有家。
两个月后,我们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礼物。有腊肉也有爆米花,我们知道这都是夏妈妈的心意。
是不是要有些离奇的故事,海枯石烂。嘴唇边上有一道疤痕,你就是上帝的天使吗?来吻这一道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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