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高
作者: 孙明华
时间: 2014-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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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推着自行车一进院,就看见婆娘正背对着自己收晾晒在绳条上的衣物。婆娘的头发散披着,似刚洗过,随着身子的摆动,发出劣质洗发水的味道。四海心里就一阵燥动,扔下
四海推着自行车一进院,就看见婆娘正背对着自己收晾晒在绳条上的衣物。婆娘的头发散披着,似刚洗过,随着身子的摆动,发出劣质洗发水的味道。四海心里就一阵燥动,扔下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
自行车已经很破旧了,摔在地上,“咣”地发出一声响,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后车架绑着的蛇皮袋松了口,从里面滚出一顶沾满煤灰半成新的安全帽来。响声惊动了婆娘,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就被牢牢地抱住,接着,就觉屁股被一根硬梆梆的东西抵住,就明白了是咋回事,低声骂一句:“杨老三,这晴天白日的想找死呀!”挣扎了几下,见对方没松手的意思,就又说:“别瞎闹,今晚俺那口子可要回来了。”说过这话,又觉着不那么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她也闹不明白。就将脸使劲转过来,见是四海,脸登时红了,也就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杨老三是村主任,和婆娘有那么一腿,村里尽人皆知。四海也早有耳闻,他曾假扮出门捉过几回,可每次都让婆娘一顿臭骂揪着耳朵踹出门去,说:“四海,你要想过这个日子咱就过,不想过就离。莫整这没出息的事。”这话戳到了四海的痛处。四海哥儿四个,只有他娶了婆娘,其他三个还瞎子点灯干熬着,他怎舍得轻易离婚呢。所以婆娘一提离婚,四海就如一脚踏上去的汽球,一下瘪了,婆娘除了有那么点骚事,对四海还是知冷知热的,想想干熬着的三个哥哥,四海也就咬牙忍了。可今天不同,婆娘竟当着他的面将自己错认成了杨老三,这让四海十分恼火,但再怎么恼火,也没顶挡住如火中烧的欲望。他已经一个月没碰女人了。一个月里,他都是在小煤窑黑咕隆咚的井下度过的,那里除了煤和像煤一样的民工,连个女人毛也找不见,将四海憋坏了。这次回来,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婆娘给干了。待他如愿以偿的将婆娘抱住,婆娘却说出了那样让人丧气的话,这让四海平生一股愤恨,他决定报复婆娘。报复的方式就是将婆娘搂得更紧了,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将婆娘挺起来艰难的朝屋里挪。婆娘两脚离了地,整个身子晃悠着,两只胳膊鸭翅膀样笨拙地张扬着,或许是刚才说走了嘴的缘故,扑愣了几下便不再动,由着四海脸红脖子粗的将她破麻袋样扔在床上。随后,就见四海老牛喘气似的呼哧着,三下两下扒光了她和自己的衣服,似十年没沾着荤腥的猫,一纵便扑上了身。
婆娘不是那种标致的女人,甚至皮肤可以用黑与粗糙来形容,再加上浑身的赘肉,没一点美感。但在四海眼里却宝贝样异常珍贵。可今天不同,多日的压抑与对婆娘红杏出墙的愤恨让四海变得有些疯狂,他并没急着进入,而是抓住婆娘硕大的奶子使劲地揉搓,婆娘被弄得性起,然等了一会却没见四海下一步动作,便明白了四海的险恶用心,就有些烦,骂:“狗日的,你到底还弄不弄?”四海的阴谋被戳穿,忙涎着脸说:“弄,弄。”就在四海准备将自己的愤懑发泄在婆娘肚子里的时候,却见婆娘一把将他的东西紧紧地攥住,说:“你发的工资呢?”一听婆娘要工资,四海的腰立马软了下来,喘着粗气苦着脸说:“弄完了再说这事成不?”婆娘不依,坐起身伸出另一只手说:“拿来!”四海就一阵晕眩,吞吞吐吐说:“还没发呢,本来说是今天发的,临了吧却又……”还没等四海说完,婆娘的眼就瞪了起来,说:“没发?人家刘全的都发了,你的没发?”婆娘的眼小,一瞪,尤如鼠夹夹住的母耗子,发出瘆人的寒光。四海哆嗦了一下,那东西便暗自软了,说:“你见到刘全了?”婆娘一脚将四海踹下床去,说:“你少装蒜,今天不把工资交出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说着,翻身跳下床,抓起四海的衣服一通乱翻,可翻遍所有的口袋一毛钱也没找着,就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连珠炮般一阵恶骂。四海被骂得狗血喷头,再加上没提防挨了婆娘一脚,头磕在了床沿上,瞬间起了个铜钱大小的肿疱,自知不是对手的四海晕乎乎地抢过衣服胡乱穿了,推开不依不挠的婆娘,落荒而逃。
出了门,四海茫然了一阵,不知该到哪里去。此时已是黄昏,有牧羊的汉子撵着羊群打门前过,四海跟他搭着讪,就想起了刘全。
刘全以前也放羊。一个月前,刘全拎着一瓶高梁酒半斤猪头肉风尘仆仆地找到四海。说他也想在四海上班的煤窑打工,让他牵个线引个路。看在酒与猪头肉的份上,四海满口答应。其实那时四海到煤窑上班也不过刚满三天。村主任杨老三的远房表弟是煤窑采煤区的区长,四海在煤窑上班是杨老三帮的忙,对于杨老三的目的四海心知肚明,可他还是很高兴,毕竟每月他能拿到八百块钱的工资。八百块,对于常年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是个什么概念,村里最有学问的杨老师每月才拿三百呢,四海觉得自己比他强多了,腰杆一下就挺了起来。
刘全去找四海那天,碰巧窑上出了塌方事故,砸死了一个人,四海找区长去说,一下就说通了,甚至连500块钱押金也免了。四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里就有些失落。早知道煤窑这么好进,他怎么也不会这么白白将婆娘供手让给杨老三,至少得将五百块钱的押金给免了。这样想着,就觉着亏吃大了,可将杨老三的祖宗骂了八辈,仍然哑巴吃黄莲,有苦没处说。
就是这个受了自己恩惠的刘全,竟然将他出卖了。四海平时有个嗜赌的毛病,到窑上没十天,手就痒了。听说离窑不远的镇上,有个“夜来香”饭店,设有赌局,因常去的都是窑上的矿工,所以饭店的生意特火。这天,四海就寻着去了,果如所言。饭店的老板是个女的,三十左右岁,浑身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精明强干之人。见四海探头探脑地四下瞧,就很熟烙似的笑脸迎上来,说:“这位大哥,是新来的吧,快坐快坐。”讲着话,亲手斟来一杯水,待贵宾似的递在四海手上。四海平时受婆娘欺辱惯了,哪受过这般礼遇,那感受尤如雪地里拣个鸭绒被,要多舒坦有多舒坦。那天,四海的手特顺,二十块本钱,竟赢了一百多块。此后,四海常去。再去,手气就没那么好了,很快将兜里的钱输光了,最后连馍票也赔了进去。没了钱,四海想收手,女老板却及时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二百块钱按在他手上说:“没钱就不玩了?这钱您拿着,算妹子借你的。”四海很吃惊,说:“你借钱给我,不怕我赖帐呀,”女老板咯咯大笑说:“你这个大哥真有意思,来这里都是咱们矿工兄弟,平时谁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再说了,来我这里,就是图个乐呵,我还怕赖帐呀,只是月底发工资时,莫忘还就成了。”四海被说得不好意思再推辞,把钱接了。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没能翻本,一输再输,到月底,连本带利竟欠了女老板整八百块。发工资时,四海本想拿四百还帐,留四百向婆娘交差。没成想,钱刚领到手,尚没捂热,女老板就出现在他面前。四海知道女老板此来的目的,尚没等他开口解释,女老板便讲她的饭馆要整改要装修,让四海务必将欠下的八百块钱还上,她好开工。尽管四海知道女老板说得是假话,讨债却是真的,一分钱不能少。况且,女老板讨债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同,依然是盈盈地笑,依然是那么的大方得体,还有迷人。四海没办法不给。
还了钱,一月的辛苦彻底成了两手空空。四海咬咬牙,打算再干上一月,挣足了钱再回去,但望着女老板风摆杨柳般远去的身影,就又想起了婆娘。婆娘虽没女老板漂亮,床上的功夫不差,特别是胸前那对坨坨肉,让四海留连忘返,痴迷不已。犹豫半晌,四海还是决定返回家去,他想浑水摸鱼先把婆娘干了,再向刘全借钱把事情糊弄过去。没成想如意算盘打了一半,就被婆娘戳穿了阴谋。四海就有些恼刘全,暗暗骂了句:“这狗日的,嘴咋就这么快呢。”想想自己,再想想挣了钱的刘全,四海心里一阵刀剐般的难受。“刘全现在在家做什么呢,不会是搂着婆娘亲热吧!……”四海越是这样想,越发的按捺不住。“咋啥好事都让这狗日的占了呢。”四海嘀咕着,想找个地方发泄,然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正暗自着急,突然想起刘全七十岁的老母。刘全的老母因病常年在床上躺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刘全那狗日的即使再急着跟婆娘干那事也得等到晚上。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四海的心情一下好起来,他嘿嘿干笑两声,突然一个恶毒的念头冒出来,你刘全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服。这样想着,心情顿时愉悦了几分,眼瞅着日头一点点朝下掉,他不再犹豫,迎着满天的晚霞,甩开大步朝刘全家走去。
四海顺着羊肠子山路走,刘全住在村西头。来到刘全的院子外,听到刘全在唱黄梅戏,就心里骂:“你狗日的好心情,你唱,有你唱不出来的时候。”这么骂着他就走进了刘全的院子里。没成想,迎头一盆水泼过来,四海躲避不及瞬间成了落汤鸡,他张口刚想骂,见泼水的竟是刘全的婆娘。刘全的婆娘年轻,皮肤也白,刚洗过的身子和头发散发着醉人的芳香。四海将那醉人的芳香狠命吸进肺里去,就异常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刘全婆娘咯咯笑得花枝乱颤,说:“你咋敢得恁巧呢。”四海没功夫与刘全婆娘斗嘴,朝她鼓胀胀的胸前狠劲剜了一眼,心中自又添了几分堵,大声说:“刘全呢?”话音未落,就见刘全红光满面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地说:“四海,你不在家陪婆娘,咋跑到我家喝洗澡水来啦。”刘全的脸很瘦,一笑就成了蛤蟆脊梁,四海望着蛤蟆脊梁,想这狗日的肯定是跟婆娘干过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得意,竟然直呼他四海的名字,在窑上,他哪敢这般放肆,哪天不追着他的屁股喊四海哥。这样想着,脸就拉得比驴脸还长,说:“刘全,窑上刚来通知,叫咱们回去上班哩。”“上班?”刘全愣了一下,脸上挤满了蛤蟆皮,说,“我们不是刚下班吗?”四海不动声色地说:“是加班,去不去随你,反正窑上是这么通知的。”说完,转身甩开大步朝院外走,刚未出院门,就暗自用手捂着嘴笑将起来。按他的估算,刘全会紧跟着撵出来,然后巴结地让他讲出突然加班的原因,接着便异常沮丧地十分不舍地向婆娘告别,乖乖地跟着他走。四海这样估算是有道理的,刘全太爱钱了,平日绝不会放过任何挣钱的机会,何况这不是日常的上班,而是加班,要多20块钱哩!这个帐刘全比谁都会算。一切如四海所料,四海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刘全就撵出来,不过刘全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他推着自行车,甚至没有回头冲身后追出来的婆娘打声招呼,就对四海说:“走。”
四海没想到事情竟成了这样,心里多少有种挫败感,但他并没有气馁,暗骂句:“狗日的,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了家里,婆娘还在为了钱的事破口大骂。四海低着头,勾着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逃也似的出了家门,与等在路边的刘全汇合后,没精打采地朝窑上赶。
路上,刘全倒精神,脸上甚至还挂着莫名的兴奋,所以他将车子骑得飞快。骑了一段,见四海已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便停下车,点着一根烟蹲在路边等。终于见四海撵上来,站起身,扔过去一根烟说:“四海哥,你不是说窑上急等着咱们吗,咋骑得跟鳖爬似的,恁慢。”四海没搭茬,捏着烟,眯着眼盯了刘全一会,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将那句在肚里翻腾了半天的话讲出来。他说:“刘全,跟婆娘干事了,骑恁快。”天早已经黑透了,看不见刘全的表情,但凭感觉也知道他的脸了。刘全是个有点小聪明且腼腆的人。刘全说:“瞧您说的,都熬个把月了,回家谁不先把那事干了。”四海手里的烟“啪”地掉到地上,迸出几道火星,像是被烧了似的四海跳了一下,变了腔道:“你干过了?”刘全说:“干了。咋,你回家没干呀?”四海如突然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就瘪了,骂道:“狗日的,你咋就干了呢。”话音未落,就冲过来,抓住刘全的前胸,差点把他推到路边的沟里去。刘全被搡了一个趔趄,惊恐地说:“四海哥,你咋的这是,我干我婆娘,你生个鸟气。”四海攥着拳头,怒目圆睁说:“我生鸟气,狗日的,不是因为你那张臭嘴,今晚我不在家搂婆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话说到这份上,刘全就明白了。他的小聪明也用上了,说:“四海哥,您甭生气,回家的时候,正巧碰上你婆娘,我也就顺口那么一说,没成想,竟然坏了你的好事,我该打。”讲着,真也就像征性地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四海冷笑一声说:“光打嘴巴就成了?那岂不太便宜了你小子。”刘全涎着脸说:“那你说咋办?要不,明早下了班我请你吃饭。”提到吃饭,四海只觉肚里咕咚发出一声响,接着一个闷屁“嘭”地蹿出来,他松开手说:“你小子还想上班,那都是老子骗你的,要请今晚就请。”说着,兀自嘿嘿干笑了几声。刘全知道受了愚弄,可有气没处撒,路程已走了过半,回家是不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被四海押犯人似的朝前走。
来到“夜来香”饭店,没进门,四海就大声喊:“老板,吃饭。”女老板应声迎出来,见是四海和刘全,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问两人想吃什么,尽管点。四海自作主张地点了一盘炒腰花,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盘花生米,一盘嫩葱拌豆腐,外加一盆三鲜汤,直点得刘全冷汗涔涔,冲老板连连摆手说够了,然后早早地打了半斤散酒摆在桌上。四海来到桌边,瞅也没瞅那散酒一眼,就叫老板上啤酒。刘全按捺不住了,眼里喷着火说:“你还要喝啤酒?”四海用牙将一瓶啤酒的盖撬开,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抹了一下嘴,咂巴了几下说:“我喝啤酒咋了,刘全,你狗日的别不识好歹,没有我你能到窑上上班,没有我你能每月拿八百块的工资,没有我你能一回家就日上老婆,我喝你几瓶啤酒难道就不应该?好,你心疼了是吧。心疼我就不喝了,明天我就跟区长说让你狗日的卷铺盖滚蛋……”这话戳到了刘全的软肋,到窑上上班确是四海帮的忙,可他并不知道顶替死人的内情,在他心里,四海跟区长不知咋个好哩。便胀红着脸说:“我啥时候心疼酒了,想喝多少瓶你就喝多少瓶,我可没拦你……”四海将剩下的半瓶又灌进肚里,满意地说:“这还他妈的算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