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村长

摘要：半个月后，元宝村的换届选举工作如期举行。经过公开、公平、公正的选举，村民们选出了自己心中的村长。当选举领导小组宣布新的村长的名字——杨占功时，村民们都是欢声雷动，高声喝彩，鼓掌庆祝…… 【一】
　　 提起杨占功这个名字，在元宝村附近的十里八村，可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毫不夸张地说，就连村长大人，也没有他的知名度高。
　　 其实，杨占功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没有任何背景。看他的长相，也没什么出众的：四十岁出头的模样，中等个，身体强壮，一双小眼睛，一笑就眯成一道缝。之所以出名，一则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在村子里无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忙里忙外，跑前跑后。上至娶媳妇生孩子，下至婆媳吵架邻里纠纷，他都是不请自到。而且他帮人家，是没有目的的，从来不要求报酬，都是无偿的。所以，村里的人都挺敬佩他的。二则是三年前的春天，他和几个村民联名代表全村村民打了一场官司，告的是县里的一名旅游局长占用村里的土地，盖别墅。尽管里面黑幕重重，难度很大，但杨占功他们最后还是告赢了，法院判村民胜诉。这一下，杨占功可是窗台吹喇叭——名（鸣）声在外啊！村长也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为了个人利益损害了集体的利益，事情过后，受到了上级的批评，没有多久，虽然还没有到届，就引咎辞职了。
　　 那年的杨占功，可谓春风得意，本来平时就是一个见人不笑不说话的人，这会更是满面春风。就连村里一见到他就脸红的丁桂花，也笑吟吟地对他说：“大哥，有什么好事啊，看你整天价乐滋滋的，像要娶媳妇一样。”丁桂花是村民老田的媳妇，去年老田在外打工时出了事故，人没了。留下了年轻的媳妇和一个年幼的女孩。当年，还是杨占功给张罗办的丧事。这以后，平时有什么事情，丁桂花都爱找他帮忙。有一次，她家的上水泵坏了，求杨占功给看一看是怎么回事，杨占功大包大揽，说给修好。但一检查后发现是电机烧坏了，没法修，只好拿到镇上机电修理部，花了八十元钱才修好，回来后他也没好意思说，八十元钱就算是献爱心了。丁桂花很感激他，还特意给他买了几包烟抽。他头一次破例地收下了。他觉得，这不是几包烟的问题，而是一个感情问题。在他心里，还是对丁桂花有意思的，只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一个村子住着，他也不敢造次。现在听丁桂花这么说，就放开了胆：“大妹子，看到你俺就乐啊。嘻嘻，你真受看。”丁桂花脸又红了，啐了杨占功一口：“跟你说正经的，你就下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没个正形。”说完，转身走了。杨占功望着丁桂花一走一扭的大屁股，心里一阵荡漾，暗自思忖：都说孩子是自己家的好，媳妇是别人家的好，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如果有一天能和丁桂花在一起，会是啥滋味……
　　 那一年，因为村长辞职了，到年底正好换届，要选出新的村长，有些人就撺掇杨占功，让他参加竞选。开始的时候，杨占功还没当回事，自己不党不团的，就是一个农民，也没有多少文化，别去丢人现眼了。但后来劝他的人多了，他才认真起来。他比较起竞争的对手来：村上的会计李成海，和自己年龄相仿，是自己从小就在一起玩的光腚娃娃。平时蔫了吧唧的，走路也总爱低个头，像是要捡什么东西似的。人们常说，最难斗的就是仰脸婆娘低头汉，别看李成海平时不吱声，到了要紧的时候，也是个狠茬子。论外场，他没有自己这两下子；论人缘，他也照自己差远了；论名气，那更是没法比了。但人家也有优势啊：党员，现任代理村长，当了多年的村会计；家里有个养猪场，在村子里也是个不缺钱的主。想到这儿，杨占功心里有点打鼓。但又一想，选村长就是选能为村民办事的，有人缘，有名气的，党员那只是个牌子，有钱没钱和选村长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样一想，杨占功就信心十足，决定参加村长竞选。于是，他开始了竞选的准备工作：准备竞选演说，去村民家中讲自己的打算，希望大家支持他，还特意跑了几趟镇上，去有关部门咨询选举方面的情况。李成海那面，也是紧锣密鼓为竞选做着准备。他甚至为了拉选票，有一次晚上请人家喝酒，喝多了，回村的时候，骑着摩托车一头扎进道边的沟里，脸都戗破了。好在只是皮外伤。
　　 双方为了竞争，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竞选那天很热闹，敲锣打鼓，彩旗满村。镇里也派来了干部监督竞选过程。经过唱票，计票，最后李成海以多出杨占功十六票的结果，当选村长。杨占功看着黑板上的票数，心里很纳闷和沮丧：明明答应选自己的选民应该远远高于计票的结果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后来，有人偷偷告诉他，人家李成海是用一百元一张买的选票。答应选你的人，有的收了钱，就临时变卦了。你能拿出那个钱吗？
　　
　　 【二】
　　 那次竞选失败后，杨占功三天没出门。村民议论说，杨占功没有输给李成海，而是输给了钱。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光用嘴说，是没用的。现在的人，都注重实惠啊。看来，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啊。于是，他决定找个赚钱的门路，挣上一笔钱再回来竞选。不就是三年吗，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三年后再见分晓。很快，杨占功就在附近的林场找到了一个工作，上山去当搬运工，把那些砍伐倒的树木搬运到山下，装运出山。活儿虽然很苦，但挣得多。杨占功能吃苦，人也精明，为人善良正义，还有组织能力，有时干活临时缺个人手，他是当地人，人头熟，立马能找到人，不耽误工作。没用多长时间，民工们就都喜欢上了他。
　　 有一天，领工的头因与林场方面发生矛盾，甩手不干了，还带走着一部分人。杨占功就跟林场的赵科长毛遂自荐，还主动找来几个人顶替空缺，当起了临时的领工的。因为和民工们关系处得很好，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受到影响。这一切，都被林场新来的王场长看在眼里。快到春节的时候，工人们要放假了，临走时，王场长拉着杨占功等人吃了顿饭。在酒桌上，王场长对他说：“老杨啊，我看你这人还不错，平时我也有耳闻。你当搬运工是大材小用了。这样吧，你来帮我干，现在的人很杂，天南海北的，不好管理。你出头组织个采伐搬运队，给林场干活，你就当领头的，技术工人林场出，你就安排小工。我冲你一人说话。省得我啥事都亲自出头。你尽管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你说呢，赵科长。”王场长是今年春天才走马上任的，对林场以前的安排有所不满，他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队伍，正好遇见了杨占功，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坐在旁边的林场林源科赵科长连忙接话说：“是啊，场长的这个主意好，这样就好管理了。老杨啊，你是中了大奖啊，你知道有多少人都惦记着这样的位置呢。场长是相中你这个人了。”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杨占功略一思索，就答应了：“王场长，既然你瞧得起俺，俺就不推辞了。今后，俺就是你的兵，你指东，俺绝不往西。来，俺敬你一杯。”王场长也举起酒杯：“好，一言为定，春节后你就组织人马吧。”
　　 回到村子后，杨占功就开始琢磨搬运队的事，趁着春节拜年的机会，联络了一些村民，准备组建搬运队。村民们一听这事，都争抢着跟杨占功拉近乎，因为如果这事真能成功，那村民们冬天也可以挣钱，不用躲在家里猫冬打麻将，喝酒了。丁桂花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借着拜年的机会，到杨占功家里，跟他说也要去上山。杨占功看了看丁桂花，有点怜香惜玉，那个活儿男人干都有些吃不消，何况女人。干的是牛马活，住的是地窨子。但他又知道丁桂花的苦处，孤儿寡母的，生活挺难的，也挺同情她，就决定如果事情能成，就让丁桂花去给大伙做饭。顺便也增加和丁桂花接触的机会。但他没有马上对丁桂花说，他害怕事情有变化，会害得她空欢喜一场。
　　 春节刚后，赵科长就来了电话，让杨占功马上带着人上山。于是，杨占功高高兴兴地带着三十多名村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村子，进山干活去了。这一个冬天，杨占功的民工队伍没闲着，一直忙到春天。本以为没事干了，紧接着林场又开始了春季的植树造林。杨占功见这是个挣钱的好机会，就给领导又是送礼，又是拉近乎，结果，这个活儿又给了他。因为工期短，任务重，杨占功又回村召集了一些没出去打工的村民，多数是那些在家留守的老娘们，很快地完成了任务，林场方面很满意。这以后，杨占功成了林场的常客，有事没事都会去看看，时间一长混熟了，林场一有什么零活，就会找到杨占功，俨然把他的民工队当成了林场的一个部门。杨占功也不辱使命，有唤必到，每个活儿都干得善始善终，让林场领导很放心。
　　 杨占功平时就有点名气，这回名气更大了，经常有人见面给他点烟，称呼他为杨老板。就连村长见了他，也客气地说，杨队长，你这是鸟枪换炮了。以后有好事别忘了村里啊。就这样，杨占功的民工队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村民们都恨不得脑袋削个尖，往民工队里钻，连一些长期在外打工的村民也不去外面了，加入了他的民工队。有人背后说杨占功是走了狗屎运，也有人说杨占功就是个人才，这回有显摆的地方了。其实，任何事情都是事在人为，每年的过年过节，杨占功都要拿上一些礼物，给王场长和赵科长送去，算是对人家的报答。当然，机遇也是不可否认的。
　　
　　 【三】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两年过去了，两年间，杨占功的民工队遇到一些小波折，但都平安渡过去了。参加民工队的村民们也在民工队里尝到了甜头，赚到了钱。但就在今年年初，却遇到了一件意料不到的难事，几乎毁了民工队。原来，往年杨占功与林场进行工程决算，都是一年两次，一次是在年中，一次是在春节前。林场会根据民工队的工程量，扣除百分之十的保证金，一次性地结算完毕，现金结算。可是去年，因为春天时林场投入的资金大了些，当年的工作量又很大，资金一时出了点问题，周转不过来。因此，第二次结算不能如期地进行结算，只能拖欠到明年了。听到这个消息，杨占功上火了，牙也肿了，腮帮子肿得老大。整天用手捂着。要是拿不到工程款，那让民工队的人怎样过年啊？自己跟队里的老少爷们怎么交代啊？他先找到赵科长，赵科长陪着笑脸，哼哼哈哈地表示无能为力。他又硬着头皮找到王场长。还带去了两条软中华烟。王场长安慰他，说资金没问题，只不过要晚点。再说咱们都是老关系了，林场临时有了困难，你也应该为林场分担啊。并承诺到了春天时一定解决。杨占功见场长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调腚自己想办法去了。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场不能如期发工资的事情，很快在民工队里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要找杨占功理论，凭啥活儿干完了，不给工钱。有人说不怨杨占功，这也不是他的问题啊，应该去找林场的场长。还有人说，如果拿不到工钱，明年不干了，还是去外面打工。一时民心骚动。
　　 丁桂花把大伙的看法如实地告诉了杨占功，还替他鸣不平：“哼，这些人，炒豆大家吃，砸锅一个人赔，没义气。”
　　 杨占功闷头吸了口烟，慢慢地说：“也不怪人家，卖酒的朝拎瓶的要钱。辛辛苦苦地干了大半年，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搁谁也说不过去啊！”
　　 “那咋地，还能把你撕了当钱花呀。那俺还不干呢。”
　　 杨占功哑声地笑了，心暗想：丁桂花已经和自己暗地里好了一年多了，这女人还真有点疼爱自己啊！“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总会有办法的。”说到这，杨占功顿了顿，接着咬了咬牙：“俺想好了，实在不行，俺就卖房子，卖地，就是抬钱，也一定要给大伙开资。”
　　 丁桂花吃惊地看着杨占功：“你，你疯了！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要是这样，那俺今年的工钱不要了。”
　　 杨占功站起身来，搂住丁桂花的肩膀：“没那么严重，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回去做饭吧，炒几个菜，晚上俺和大伙喝一顿。”
　　 那天晚上，杨占功喝多了，本来，他的酒量还是很大的，一斤六十度的白酒没问题。只是因为结算的事，令他心中郁闷，不知不觉地就喝醉了。后来，还是丁桂花告诉他，他那天喝醉了，跑到外面大哭一场。还是她和几个村民把杨占功硬拉回来，而他却拽着她的手死不放手，真够丢人的了。
　　 接下来几天，杨占功为了筹钱的事四下奔跑。他首先找到了李成海，希望村长能帮自己一把。李成海望着杨占功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中痛快极了，想着这两年杨占功和自己分庭抗礼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回好，有好戏看了。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蹙着眉头，为难地说，自己家的钱都压在猪场了，一时拿不出来，村上倒有几个钱，但那是公款啊，不能挪用啊。没有办法啊，爱莫能助啊。杨占功又找了自己的几个亲戚，但春节都是用钱的时候，何况借的又不是小数目，所以，效果不大。最后，没有办法，才找了镇里一个放高利贷的人，用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做抵押，以二分利的利息，抬了三十万块钱，约定半年内还钱。杨占功是瞒着媳妇抵押的房子和土地，后来媳妇知道拿房子做了抵押的事，就和杨占功大吵了一场，知道自己理亏，再说和媳妇也争不出个子午卯酉，杨占功就采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策略，任凭媳妇怎么数落，怎么骂，他就是一言不发。待媳妇骂累了，哭够了，才上去给媳妇捶背，擦眼泪。气得媳妇哭笑不得，索性不管了。民工队的人们知道了杨占功抵押房子和土地的事，有些人就表示先不要工钱了，过了年再说；但多数人还是默默地接过了钱，只是在心里暗自佩服杨占功的仗义，其中也掺杂了一丝丝的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