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热电厂3号炉的试点火成功，使得电厂甲方领导大为满意。接下来的日子，一部分款子很快划拨到安装公司，这次无论从工程的进展还是质量上，都是打了一个漂亮仗。质量一步到位，工程进度在加班加点之下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一个月，终于可以在这个入冬的关键时刻发电供热。安装公司老总吃过午饭开了个小会，一是对近十个月来大家的努力工作表示赞扬表彰，同时宣布，下午会有一笔薪水发放到每个工人手里，外加电厂对提前试炉每人200元的奖励。话音一落，下面掌声雷动，大家不停喊好。
　　 其实对于工人，这是公司第一次这么痛快，大方的出手，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甲方的奖金。多年来，工程队不管走到哪里，工程做得再好，拿到钱那也要等到年底，平时就每月付个几百块的生活费，就这个，小领导乐意了多付一百，不高兴，那是一拖再拖，大伙谁都明白，管着钱和工人的小领导老田是个十足的花花肠子，扣紧每一分钱好出去快活。今天这不多的2000元，对每一个人来说感到惊奇，听到钱，这些饥渴了大几个月的汉子，就像听见了巷子深处洗头房小姐的脚步声，个个失魂落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有的人打算明天一大早把钱打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有的人打算把钱打一部分给女朋友，有的人盘算着晚上出去潇洒一回，释放掉大几个月压抑在下身的小怪兽。小领导老田在吃饭的当儿就喊了，晚上想出去活动的抓紧时间，大家伙一块去花冲花鸟市场。人群一阵阵哄笑。
　　 所谓的花鸟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夜公园，晚上热闹非凡，附近市民晚饭后会三三两两结伴而来，他们要不溜溜弯，要不就跳跳舞，当然花鸟嘛，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花花鸟鸟，只是人们对那里散落的一些特殊站街女的称呼，所以花鸟就成了夜公园少有的特色。由于远离闹市区，一到晚上，公园门口左边的一个巷子里必然会冒出好多妆扮妖艳的女人，顺着昏暗的灯光看过去，就像夜幕里法兰克福的红灯区一样。那里的女人年龄各异，姿色各异，搔首弄姿的方式各异。有的主动和顾客攀谈，有的则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装纯的少女，羞羞答答。老田带着一群人开始从西往东晃悠着，身过之处会有女的不时附和勾搭，老田不停地打量着，但都一一没入老田的色眼，那些不是年老色衰就是模样不咋地，有的甚至让人看了想呕。等走到最东边的时候，终于在墙角旮旯处看上一个女的，一身打扮清爽利落，完全没有平日里看到的那些涂脂抹粉的小姐恶心的样子，在老田眼里，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动，他顺手搂住小姐的屁股：“妹子，就你了，几毛？”老田经常光顾花鸟市场，对行情几乎了如指掌，几句嘀咕后和小姐谈好了价钱。小姐提出，店里还有很好的姐妹，也可以服侍各位大哥。老田没问后面的人愿不愿意，就做了主。那些人平时就一有空跟老田出来鬼混，老田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半斤就是八两了。女的细声细气地告诉老田，店就在附近不远的巷子里，步行几百米就到了。这群活兽就像突然闻见巷子里摆好了一桌美味佳肴，个个垂涎欲滴，不用多想就径直跟着那妹妹走进了巷子。此刻十月份的夜色正好，小姐身后飘来的淡淡香味的夜风撩人，简直能让人烂醉。
　　 拐了两个弄堂，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灯光昏暗的洗头房，门口坐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小姐，棕栗的头发，就像瀑布一样披落到肩上，面容姣好，嘴唇红得就像刷了几遍的红油漆，火辣辣让人看了瞬间冲动，一身薄得不能再露的蕾丝，映衬得黑色的短裙格外魅惑，小姐起身笑着迎接，把老田一行迎进了洗头房。老田已经不老实地手动了起来，手搭在刚才坐在门口那个小姐滚圆的屁股上私聊了起来。一两分钟后，从里间出来三四个美女，模样都还不错，年龄也不到三十，老田一兴奋斯文了起来：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啊，没想到这么深的巷子竟然藏着这么多佳丽啊！
　　 身后的伙计从后面拍了一下老田肩膀开口了：妹子，这是我们田总，公司的头头，今个要招待好了啊，你们里面最水灵、活儿最好的给我们田总吧。剩下的我们随便各人选选就可以了，然后是这个主任，那个部长的。小姐们一听都乐了，没想到今天来的都是身份不低、腰包鼓鼓的领导啊。姐妹们，大家要把领导们招待好了，要把各位老总招待好喽。一声声姐妹们“要得”之后，小姐们揽着各位老总消失在前台。此刻的洗头房，灯光朦胧诱人，一切都沉浸在纵情的月色里，似乎连这个两层楼都疯狂地颠晃了起来。大约五分钟不到，一伙人冲进了洗头房，为首的出示了证件，其他人已经冲上了二楼。一会儿功夫，老田他们衣衫不整地被带了下来，一个个怂的抬不起头来，警察连同小姐一道分三辆警车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第二天上班后，公司老板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老田一伙嫖娼被抓。老板带了点钱匆匆赶到派出所，两个警官出来和他谈事情的经过。一共四个人，都参与嫖娼，要么拘留半个月，劳动教养，要么交上罚款走人。而且从审问的小姐那里得知，有三个人都是老总、部长主任的，做领导的罚款5000元，一个是小职员罚款3000元。老板一听傻眼了，和警官争执起来，他们都是普通民工，哪是什么干部啊。可是争执了半天，人家警官只认小姐提供的供词。没办法，老板只好打电话叫公司派人送钱过来。钱一交，老田一伙被带了出来，没等老板发话，都灰溜溜钻上了车。老板哪儿受过这等气啊，丢人丢大了，这个事要传到甲方电厂那边，那岂不是让自己颜面扫地啊。一上车，老板就火了：你们四个，给我滚下车，怎么来怎么回去……等等教训了几句，老田他们赶快从车上下来。老板一踩油门，车快速驶了出去。
　　 其实，小领导老田，只是安装公司老板手下的一个带班，平时管着工程队几十号人，老板也对他的秉性一清二楚。他玩归玩，技术好，能很出色地统领工人完成工程，老板也就随着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么多年，混出了一个淫棍的外号，也是臭名昭著，这家伙做事认真，看见美女也是一丝不苟，闯过几次祸了，每次都是老板替他摆平。就在上一个工程时，竟然和甲方电厂仓库的女管理员搭上了勾，这家伙天生有勾搭女性的本事，整天魂不守舍往人家仓库跑。没过多久，就把仓库那女的搞出了大肚子，女的丈夫感觉不对劲，自己每次都上了保险的，怎么会产生动静呢？他细细一想，加之老婆那段时间有点反常，他就每天跟踪老婆，结果有一天，老田和那女人瞎搞时被堵在了仓库。那男的要喊人来打断老田的狗腿，老田怕了，写了个一万块钱的借条，才被放了出来。第二天，老田找到老板借了钱乖乖给人家送了过去。那次，老田给老板骂了个狗血喷头。倒霉这次又闯了这么大的祸，老田在回工地的路上，准备好了回去老板再骂自己只管低头不说话，过了这关再说。钱花了就花了，人没事就阿弥陀佛了。半个小时后，老田回到了宿舍，一夜惊魂未定，难以入眠。早上一起来给老板喊到办公室关起门骂了一个小时。之后的日子里，老田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天下班陪工友打打牌，斗斗地主。其实这次被抓是公安系统对花鸟市场的一次收网行动，以此打掉盘踞多日的站街小姐，老田他们正好赶上。但对于老田自己来说，心里明的跟镜子似的，常玩洗头房，那能不被抓？被抓就意味着自己的大名上了公安搜寻系统，就意味着人生的污点从此永留史册，抹是抹不掉了。另外警察还告诉他，也有两个民工被洗头房女的反咬一口，告他们强奸未遂，被正式逮捕，接下来还要调查，审理，这样的事情没证人，没旁观者，就没法说清了，只要女的一口咬定，你就完了，不光是坐牢，甚至家毁人亡。老田这几天想起就感觉后怕，痛定思痛后，老田决定以后老老实实做人，也不冒充什么领导，老总了。这么大年龄了，再不能折腾了，丢人现眼了，有时间多回几次家就好了，不就多花一点车票钱吗？
　　 一个月后，电厂工程顺利竣工验收合格，老田和工友们回到家休整了一段时间，过了一段神仙日子，公司安排他们继续下一个工程。老田继续做小领导 ，安分守己，再也没看见他带着工友光临洗头房，只是看见街上的美女，像正常人一样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