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重晚晴

★小镇
　　
　　 南瓜结在枣树上
　　 小人儿，绿萝不绿
　　 旗袍上粘上蝴蝶的翅膀
　　
　　 最毒的咒语
　　 撒进湖水
　　 呛着了吗？绿豆蛙
　　 月亮在水里翻出红肚兜
　　 网开一面，服不服
　　 黑夜向光明求饶
　　
　　 南大街。步行街。羊头巷
　　 画家索要前二十年
　　 馈赠给朋友的一幅美人画
　　 而我们三十年的爱情
　　 据说，价值连城
　　
　　 ★遭遇
　　
　　 游戏半夜结束
　　 大杯喝酒的人摇摇晃晃
　　 一个朋友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谈论同一个女人
　　 结论是：男人的爱
　　 都是被一个勺子摧毁
　　
　　 路面是前年硬化的水泥路
　　 修路的老板钱没拿到手
　　 就心梗了
　　
　　 胖子说，修路的民工
　　 吃了好几千的饭钱
　　 都记在老板名下
　　 幸好，老板死了
　　 村民的这笔欠账
　　 比起他的这几千块钱
　　 多多了
　　 相互抵销，值
　　
　　 ★人间重晚晴
　　
　　 奶奶在南墙下梳头
　　 桃木梳子。楠木簪子。梨木篦子
　　 白头发落了一地
　　 倒春寒的雪
　　 比去年冬天的雪
　　 白得更加耀眼
　　 不是这场雪
　　 春天瘦的就像奶奶的身子
　　 能看见骨头了
　　
　　 奶奶年轻时爱过一个人
　　 那年随着修桥的人群去了南方
　　 据说在一个叫桃花坞的地方
　　 走失了，抑或
　　 迷了路
　　 再也没回来
　　
　　 ★春景
　　
　　 咬着隔夜的春饼
　　 清晨的露珠把牙齿轻轻搁在
　　 一片柳叶上
　　
　　 有人喊我的乳名
　　 柳笛里吹出一缕炊烟
　　 一群喜鹊
　　 像是奶奶吹醒的炭火
　　 煽动着翅膀
　　 向西飞去
　　
　　 二叔赶过来的羊群
　　 呼啦，把村庄
　　 撕开一道白色口子
　　
　　 ★春末
　　
　　 院子里的萱草开的金黄
　　 春天把心爱的人
　　 都说出来
　　 即便一辈子找不到
　　 也不掩藏
　　
　　 后宫三千佳丽
　　 一夜走散
　　 古城墙上贴着悬赏的布告
　　 后花园里，桃花
　　 枕着枝条不肯醒来
　　 年纪小小的侍女
　　 被花蕊刺疼
　　 要振翅欲飞
　　 落在地上的香帕
　　
　　 ★谷雨
　　
　　 这场雨一直没有下来
　　 桃花开，杏花落
　　 蝴蝶飞飞
　　 青草在大地
　　 望闻问切
　　
　　 提灯笼的人
　　 走到果园深处
　　 加长了拴狗的铁链
　　
　　 ★花开花落
　　
　　 不再有人喊我的乳名
　　 春饼熟了
　　 奶奶换了新的裹脚布
　　 菜园子里的青菜
　　 是我衣衫的一块补丁
　　
　　 多少年了
　　 乳名就是暖身的小夹袄
　　 纽扣是一枚明月
　　 针脚是改了又改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