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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咖啡

作者: 孤独伊人 时间: 2014-12-12 阅读: 24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在春武里府通往芭提雅处有一条公路,公路的右侧是茂密的树木,其中一处树木下有一个褐色的木头亭子,亭子三周由木椅相连,那是乡村的车站。车站的左边有


  
   在春武里府通往芭提雅处有一条公路,公路的右侧是茂密的树木,其中一处树木下有一个褐色的木头亭子,亭子三周由木椅相连,那是乡村的车站。车站的左边有一家烤肉摊,右边有一条小道,小道向里延伸不远,便有一家中泰合资的企业。企业院内里有一幢“7”字形的二层楼,正对着前面公路那一面的二楼上住着两户人家:一户人家有一男一女,男为泰国人,女为中国人;另一户人家,只有一男,也是泰国人。他们都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工厂的左右两面是绿油油的庄家地,地里种植着泰国米,常年很少看到黑色的土地,大部分时间都是绿色的一片;后面有一条河,涨水的时候,河面很是热闹,那木头棒儿、塑料袋儿还有青菜萝卜都像赶集似地往前奔流着,流向芭提雅海。不过,它们一定会被人们在中途拦截的。平日里,那河水泛着绿,在大树的掩护下轻轻地从工厂后面悄悄地流过;前面正是国道线,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有的发了疯的狂奔着,好像是去追赶将要延误的航班。那路口的车站亭,很少见人在那候车,倒是成了烤肉摊主的躺椅,没有人的时候,常常见她躺在上面,不知是睡觉还是养神?更不知道她的烤肉卖的怎样?
  
   院内的企业,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做停停,是否盈利或是亏损,那都不是员工们关心的事了,最令人担忧的是老板——泰国籍老板,还有一位中国籍的老板。他们挖空心思地想着,如何让机器车轮子转起来,然后又把生产出来的弹力棉转换成外币,最后装入到他们自己的口袋里。工厂不开工的时候,来自三个不同国家的员工,谁也见不着谁。泰国籍的员工几乎不来工厂,当然也看不见他们。缅甸籍的员工,住在一墙之隔的厂外,那是工厂为他们搭建的简易宿舍。很多时候,从院墙外边传来听不懂的语言与歌声,时而伴着阵阵的拍手声。中国籍的员工,大家都猫在了厂区内的自己宿舍里,只有在食堂开饭的时间,才能看见彼此的身影。
  
   二
  
   话说这楼上住着的那户一男一女是厂里在停工两个月之后,准备再次开工之时,刚刚新来到这里的。
   那是中国的端午节前,也就是泰国的泼水节之后,在半年前一个五月的一天,塔瓦猜开着车子载着他的未婚妻梅子,以及他们的行李来到了工厂。他们怎么进入工厂来上班的,不知道。只是泰国籍的老板给后勤管理人员吩咐道:“楼上还有空调的房间吗?”
   管理员答:“还有一间,但没有家具和双人床。”
   “现在就叫人去买,先把房间钥匙给他们。”
   说话的是范老板,大家称呼他范总,是泰籍华人。
   “你今年多大?”范总看着塔瓦猜,微笑着问。
   “三十六”塔瓦猜答。
   “家住在哪里?”
   “四色菊府”
   “哦,柬埔寨边界。”
   说话的同时,范总看了眼塔瓦猜身边的梅子,又看着塔瓦猜继续问:“你不会骗她吧?”
   梅子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温文尔雅的样子,却不能够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问他,会不会骗你?”范总对梅子说着中文。塔瓦猜也听见了,而且也一定听懂了,因为他也会讲中文,只是不会写。
  
   管理员把钥匙交给梅子之后说,我带你们去看房间。于是,他们谢辞了范总,就跟着管理员上了楼。后来得知,这管理员是范总家的亲戚,大家管她叫三小姐。为何?因家中有三个千斤,她排行老三。
   “你们住这间吧,里面还有一家泰国人住,其余的中国人都住在那边。”三小姐刚一上到二楼楼梯口处,就指着前面的第一家门说道。
   梅子跟上去,打开了门锁,塔瓦猜在身后站着。
   “先把房间打扫一下吧,我这就叫人去给你们买张大床。”
   三小姐准备离开,又补了句:“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再见!”
   “好的!再见!”梅子笑着回应着。
   三小姐一阵风似的轻飘飘地走了,梅子看着房间,房间不大,里面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大衣柜,但没有卫生间。
   “猜,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不知道要到哪里用水打扫卫生?”梅子站在房间中,塔瓦猜还站在门口。
   说着话,梅子走出了房间。
   一条楼道,梅子看了看,一共有四个门。也就是说,这边能住四户人家。三小姐告诉她说,还有一户泰国人,那就是目前只住了两户人家,包括自己在内。门前对面是一条公路,公路两边都是绿色的。这个位置观景也不错,梅子心想。这时,塔瓦猜向里面走去,敲开了一扇门,走出了一位年轻男子,梅子稍后也跟着走了过去。“卫生间在那一面的最里面一间,先用他的拖把可以拖地。”塔瓦猜对走过来的梅子说。梅子走近他们,向那男子双手合十问好:“萨瓦迪卡!”
  
   打扫好房间,天气还早。塔瓦猜说把窗门都敞开透透空气,便与梅子开车出去了。
   梅子不知道这是一个具体叫什么名的地方,只是坐在车上,看见外面都是田地以及茂密的树木,还偶尔看见有掩藏在树木下的散户人家。若是不留意,你一定不会发现大树下还会住着人。过了很久,车子绕过一座立交桥,立交桥让梅子看不明白,转了几个圈?车子从地面,上到桥上;又从桥上,转着圈地下到地面。最后,梅子问:“猜,我们这是去哪里?”“去吃饭啊。”梅子心想,这吃饭也跑的够远的呀。“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卖东西的,也没有超市。”塔瓦猜打破了沉默的空气。下了立交桥,估计十多分钟,陆陆续续看见路边的商铺越来越多,最后进入闹市区。
   “我们去BigC超市吃火锅好不好?顺便买点东西回来。”梅子看着塔瓦猜。
   “好的!要买什么?”
   “去那里看看,看见了再说。”
   几个小时后,二人吃好饭,伴着月色,手里提着大包小袋回到了宿舍,房间里已多了一张钢管双人床与橘黄色的梳妆台。
  
   三
  
   凌晨,梅子偶尔听见公路上的车像没睡醒似的懒洋洋地驶过,朦胧中自己也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后来,她被接连不断的车声吵醒了,睁眼一看,天已放亮。再一看,塔瓦猜光着膀子裹着浴巾,准备去洗漱了。
   “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梅子似乎还想睡。
   “不早啦,你看太阳都出来啦。”塔瓦猜左手拿着毛巾,右手提着塑料篮出去了。篮子里装着沐浴露、洗发水、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另外还有一个塑料杯。
   此时,耐不住性子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穿过窗帘布,落在白晃晃的瓷砖地板上,整个房间顿时明亮了很多。梅子站起身,打开房门的刹那间,阳光彻底照了进来。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早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
  
   等梅子洗漱完毕回来,塔瓦猜正端着咖啡站在门前。
   “你现在要喝咖啡吗?”塔瓦猜问。
   “要喝。”
   “我去给你冲。”
   “谢谢!”
   每天清晨,都是塔瓦猜起在前面,然后等梅子收拾完毕,他便给她冲杯咖啡,自己喝好之后,就早早地下楼来到了厂区,梅子在后面才慢慢出来。
   “猜,你食堂吃早饭了吗?”梅子来到楼下不远处的喷池边,塔瓦猜坐在圆池的边缘石台上。
   池内,鱼儿在清水中沉思着。
   塔瓦猜看着池中,如同水中的鱼儿一般,他在想什么?谁知道。
   “你只是喝了杯咖啡就可以了吗?”梅子来到塔瓦猜的身边,轻轻地问。
   “我在门口买烤肉和糯米饭吃了。”
   听到这里,梅子一言不发了。按照中国方式的习惯,她想,他应该与她一起共餐,而不是自己独自分享。
  
   渐渐地,厂区的人多了起来,摩托车声也叫了起来,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具体要做些什么工作。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向厂房走去,厂房里有很高大的机器,模样有点吓人,听说可少把塑料瓶加工成弹力棉,真是神奇。
   “你过去看看,今天要做什么?”性格内向的塔瓦猜,让梅子去厂房看下,因为领导办公室也在那边。
   梅子绕过喷池,路过一颗开满白花的大树,嗅见阵阵的花香,当地人称之为鸡蛋花。鸡蛋花有白色,亦有红色,常年处处可见。
   梅子就这样一边看着厂区路边的花草树木,一边向厂房走去。无意间,一抬头看见车间门口聚集的人群,她成了他们眼中的风景。风景好与不好,她在他们的表情上看到了答案。
   那面带微笑的,问她来自哪里?她懂得应该是微笑王国里的主人;那长得不像泰国人的缅甸人,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斜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本着“不和陌生人说话”,她更加懂得他们的心里。
   梅子就这样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穿过,走进了车间里。车间的门口处,有一间房子。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看见了几张办公桌,桌上有电脑还有文件夹。同时,她看到了三小姐。
   “你好!三小姐!我们今天做什么工作?”梅子礼貌地走进去问三小姐,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
   “你跟着她吧,她是你们的班长。”三小姐向梅子的身后指去。
   梅子一转身,看见了刚刚走进门来的瘦小女人。
   只见那女人两颗龅牙咬着下嘴唇,那是镶的金牙吗?梅子在想。还没等她来的及向班长问好,互看的目光中,那女人已瞪了她一眼。本到嗓子眼刚要出口的话,立刻咽了下去。于是,梅子仔细地观看着眼前的这位“班长”:瘦长的脸上,点缀着麻雀蛋的斑彩;最有利的还是那双老鼠般大的三角眼,发出一道狡诈的目光。刹那,梅子心里感到了一丝寒意。佛说,相由心生。看来,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四
  
   不知是哪位领导下了声命令:全厂车间女工打扫卫生!男工做什么?没说。估计是在厂区溜达,消磨时间等下班吧。
   塔瓦猜与三个泰国女工站在车间成品区当着翻译,梅子被好奇的女工问长问短。
   “你来泰国几年了?”
   “你喜欢泰国吗?喜欢吃泰国菜吗?”
   “你之前在哪里做工?你做什么工作?”
   泰女们一一问着梅子,实质是询问塔瓦猜。
   “来泰国三年,之前在明武里府做中文教师。”塔瓦猜柔和的目光看着梅子,却是回答她们的好奇。
   “哎!过来打扫卫生了!”一声严厉的喊叫,打破了柔和的气氛。
   梅子听见了叫声,扭转身一看,是班长。
   “站这干什么?去打扫卫生!”班长的脸像冬瓜。
   梅子在沉默中跟着班长走了。
  
   没有看见更多的人去了哪里,只是几个说着华语的女工叽叽喳喳地向这边走来。
   “去找扫帚把地扫了!”班长命令的口气,梅子必须服从。
   “哪里有扫把?”梅子轻声问。
   “自己去找啊。”
   “这不是刚来么,啥都不清楚。”
   班长第二次瞪了梅子一眼,无语。
   梅子绕着车间到处找看,终于,她在一堆废纸箱旁看见了一根竹棒,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竹棒的另一端,长着一些胡须。看来,年岁已不轻。
   那几位女工不知在哪里拿来的扫帚,没等梅子走过去,那满天飞舞的尘土已经告诉了她,一场卫生大扫除的场面即将展开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飘飘洒洒的尘土轻柔地落在了机器上、地面上,覆盖着整个车间。梅子看着其她女工,不是“白毛女”就是“灰姑娘”,不知道自己会是谁。
   “去找个袋子,把这些垃圾装上扔掉!”班长走到梅子身边,呸!朝脚下吐了口吐沫说。
   “垃圾扔到哪里?”梅子接上了问。
   “厂门口那边有个垃圾桶。”
   待梅子找到垃圾袋过来时,扫地的人都陆续离开了。她自己一边铲,一边装,这时不知从哪里走过来一位大姐。大姐不说话,是缅甸人,帮她撑着口袋。最后,她俩一起提着垃圾袋向厂门口走去。
  
   五
  
   不到中午十一时,梅子坐在车间通风口处,看见有人进入食堂,才知那些女工们原来早已下了班。
   回到宿舍,塔瓦猜已坐在洁净的瓷砖地上,怀里抱着一桶饼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梅子惊奇地问。
   “回来一会了,都没有看见男生工作。”塔瓦猜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望着梅子。
   “这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不与我好好说话?”梅子很是不理解。
   “我想你可能不会在这里做下去的。”
   “为什么?”
   “不信你看。”
   梅子打心底里不喜欢这里的环境,确切丝说,是不喜欢这里的人,特别是她的班长。或许是之前的工作环境不同,所接触和认识的人亦不同。当然,文化素质与修养也相差甚远。她要如何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又该如何面对这些人群?未来的路,她感到有些艰难。
  
   吃过午饭,休息了片刻,梅子去上班了。
   来到车间,左看右看,没见人。于是,她便坐在了通风处的石凳上,左等右等,终于来了一个女工,一个她极其不喜欢的女工。
   “到那边去挑废料。”女工是班长,她先开腔了。
   梅子跟着她,来到了堆放原料的区域。
   “这些袋子里的原料是地上扫起来的,把渣子挑选出来。”
   班长说完话,像霜打的茄子,往半袋子料上一坐。估计她还没睡醒。果然,她打了一个无聊的哈哈。
   此时,那一帮女工,拿着护套的;提着茶杯的,向这边走来了。听说,她们都有连带关系。有妯娌之间,姐妹之间,还有老乡之间。唯有梅子,是独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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