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晚晴天
作者: 冷梅清竹
时间: 2014-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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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向晚,晚霞染了半边天,于沉静中透着些许庄严和肃穆。有归巢的倦鸟在空中悄然飞过,留下几声鸟鸣便不知所踪。天空被晚霞渲染的一片晕红,晚晴天,天晴晚,一片爱心
夕阳向晚,晚霞染了半边天,于沉静中透着些许庄严和肃穆。有归巢的倦鸟在空中悄然飞过,留下几声鸟鸣便不知所踪。天空被晚霞渲染的一片晕红,晚晴天,天晴晚,一片爱心在有情天。
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角,我开了一家咖啡店,至今有五年了。生意做的红火,来咖啡店里消遣的人们,多是年轻人,要么单身,要么成群,要么成双入对。
一年年过去,顾客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店里,轻柔的音乐混着咖啡的味道,还有顾客们故作深沉的盈盈笑脸,在我的眼前组成了一幅幅情景各异的画面。
在这里,我品着他们的人生,叩问着自己的内心。一天天滑落的时光,也在我眼中,演变成一场场久违的心事。
今年,我已经二十六了,慢慢步入大龄。可是,对于男孩,又有什么呢?男人越老,越沧桑有韵味,我自嘲着。
正当我静心冥想时,手机清脆的音乐响起,我看了看,旋即摁下了拒听键。
那是一个烂熟于胸的号码。
“长风,在干嘛呢?这么严肃!”
我的所谓女友,若雨,袅袅婷婷的向我抛来媚眼,一身裙装裹住苗条身材。
“没啥,你怎么来了?”
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若雨,大学毕业刚半年,貌似喜欢我,可我对她没感觉。或者说,在我眼里,若雨虽然漂亮,但是就如一个花瓶,没有什么内涵。
“我来看看你啊,有点想你了。”若雨自己斟了一杯咖啡,转动着杯子,煞有其事的看着我。
若雨的家,就在咖啡店隔壁,因为她经常光顾咖啡店,所以就跟我认识了。
我掏出一根烟,点燃,吐出一个个烟圈,然后望着空荡荡的吧台说:“若雨,你帮我照看客人吧,今天顾客不多,我出去一会。”
若雨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乐意效劳。”
若雨乐颠颠的,认为这是她表现的最佳时机。
我出去参加了一个聚会。靠街角的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我的中学同学来了很多,但是,在众多人中,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我的初恋碧落。
我举杯向她敬酒,碧落大方的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喜欢碧落,一直到现在。碧落已经不是学生时代的样子了,一头干练的短发,一身精致的职业装,圆脸上依旧是那一双神采飞扬、顾盼流转的眸子。我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我邀请碧落到我的咖啡店里坐坐,碧落很高兴地答应了。但是眉宇间,我发现碧落总是有悲伤的影子。
看见我领着一个女孩走进了咖啡厅,若雨给倒了一杯咖啡便知趣的悄悄离开了。
那年,我喜欢碧落,是同学们都知道的事。可是,碧落好像并不喜欢我。
这时,电话又响了,那行熟悉的数字再次跃入眼帘,我皱了皱眉,又挂了电话。
“是你的母亲吗?长风。”碧落在一边轻声问道。
我的很多事,碧落都是知道的。
从小,我的母亲,对我苛责有加,我努力表现自己,却总是换不来母亲的半句赞赏。
有一次,数学考了满分,我兴冲冲地跑回家,拿给母亲看。
我永远记得,母亲的脸上不带丝毫笑容,冷冰冰的话语,直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长风,你的满分是我意料之外的,你根本不可能考满分,要凭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抄袭别人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亲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我跑出去,撕了试卷,然后跑到母亲经营的茶园里,留下了支离破碎的脚印。
母亲,是一个南方乡下女人,身材矮小。印象中,她总是挽着高高的髻,前额是一层薄薄的刘海,似乎要努力遮掩因长年风吹日晒而留下的沧桑皱纹。
不止一次了,母亲给予我的打击,都是狠狠地印在我的心灵上,永远不会愈合。
我是一个男孩,渴望母亲的赞美和肯定。可是,母亲那些冷冷的不带感情的话,都深深地烙在我心上,是一生痊愈不了的殇。
而我的父亲却仁爱慈祥,每每向父亲哭诉心里的很多委屈,他便百般地安慰我。然后,于乡间小路上、田野间,茶园里,便留下了我跟父亲那相依相偎的身影。
我总想,父亲为什么能跟母亲在一起?他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母亲要强,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而父亲,在母亲的身边,显得懦弱而又没有主见。
也许,两个人相爱,这些都不算什么吧?可是,我明明看见,母亲对父亲,也是如待我一般冷淡有加。
我已经离家十年了,在这十年中,我不曾回去看望过母亲。父亲早已在我十五岁时就染病身亡,那时,我欲哭无泪,在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父亲,就这么决绝离我而去。
离家时,我认为再也不会见到母亲,尽管她对我有养育之恩。因为,年少的记忆过于悲凉,我不想再次揭开伤疤,让我的尊严无处可觅。
依然记得,我离家时,母亲欲言又止。我还见她偷偷擦拭眼睛,想来,是一个人在家会感到寂寞吧。
走出大门的时候,母亲把一个白底蓝花的包裹寄到我手中,红着眼睛说:你到车上再打开吧,是一些吃的。”
我忽然有了感激,及至到了车上打开包裹,一张纸条飘然而落,上面有母亲的笔迹:在外一切要注意。
闻着酥油饼的香气,我,忽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碧落大体知道我的遭遇,可是,我的心,任是谁也不能深刻体会啊!
望着我忧郁的神情,碧落轻轻地问:“长风,回去看看母亲吧,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碧落这话什么意思,但凭着我对她的了解,我知道碧落是真心的。
在学校里时,碧落是校花,出落的美丽,学习也是一等的好学生。在我心中,她就是一个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我只可仰望,不可并肩。
毕业后,我去了外地,而碧落继续上学。大学毕业后,碧落在一家媒体干了编辑,而我,在几年流浪之后开了家咖啡店得以谋生。
碧落终于告诉我,她失恋了。他的恋人远赴美国读博,一年之内提出了分手。
没有太大的惊喜,或者说,历经世事的磨练,我已经不再是哗众取宠的年龄了。
我默默地听着,不知道碧落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
我喜欢她,但还不想碧落亲自来求我爱她,这不是她的性格,也不是我心中理想的以前的那个碧落。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碧落竟然瞒着我亲自去了我家,名义上是看望我母亲,其实是到我母亲的茶园里体验生活。
我想,碧落,该受到我母亲的责难了吧。
碧落几乎每天都给我电话,告诉我她的感受和经历,而若雨也比以前更勤快地在我店里忙来忙去。
通过碧落的描述,我也知道,家里的茶园比以前更忙了。到了采茶季节,要雇很多人,可我并没有听到母亲希望我能回去帮她的话。
在碧落的汇报里,母亲依旧如从前一样好强,在碧落面前并没有提及我的名字。
我无端地很失望,这就是我的母亲,仁慈和安慰,似乎不是她的特长。但是,我究竟是她养大的孩子啊,母亲怎会这般绝情!
我也从来没有想到,我的话会带给母亲怎样的心理感受。还有我的父亲,我愧对他。他的周年坟祭,我从来没有去叩拜过,哪怕是填一抔新土……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心头哽咽的厉害。
若雨依旧天天来我的咖啡店,帮我料理店里事宜。
有一天,碧落没有打电话来。我等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打来。电话中,碧落的语气很着急:“长风,昨天狂风暴雨,把刚出的嫩芽全毁了,妈妈也因为淋了雨着凉感冒了……。”
碧落说了很多,说母亲如何操劳,如何抢救茶园。我面无表情,呆呆地听着,挂了电话后,我贮立很久很久……
也或许,这十年来,母亲一个人在家受了很多磨难。若不是这次碧落回去,给我讲那边发生的事情,我是不是还要于动无衷很多年?
茶园,是父亲和母亲两人共同的事业。或许是安慰父亲在天之灵吧,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茶园。自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就一个人担了照看茶园的责任,日夜的为茶园操劳。
一种本能的驱使,我想立刻飞奔回家,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承担的责任。可是,却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绊住了我的双脚。
这时,碧落又打来电话,说母亲病刚好点就去了茶园,望着被毁掉的部分茶园叹息、流泪。
我不知道,这段日子里,碧落是如何体验生活的,又是如何帮助母亲操劳的。我也不知道,这十年来,母亲是如何一个人维持起茶园,继续着父亲的事业的。
碧落又打电话催我回去,我犹豫不决。
若雨看到我忧郁的神情,没有多问,只是说:“咖啡店有我呢,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做。”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曾经在我眼里似有若无的姑娘,倒也识得大体。
我说:“我不能回去。”
若雨不解的看了我一眼,在我吐完最后一个烟圈后说:“长风,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但是,自从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未回过家看看父母,这是你的不对。”
若雨定定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的母亲,这十年来,我未曾去看望过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冷漠。
十年前的深秋,父亲病重。一日,我经过父母房门前,听到父亲在里面咳嗽的厉害。我正想进去看望,却听到了父亲与母亲的谈话。
“慧,”是父亲的声音。慧是母亲的乳名,他们自幼青梅竹马,对彼此很熟悉。
“长风是你一手带大的,虽然你对他很严厉,但是我知道,你只是要求他上进,而不是因为素心,是吗?”一阵咳嗽声淹没了父亲接下来的话。
“是,向天。”
向天就是我的父亲。他们继续说着,全然不知道,后面有我在滴水不漏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当年,因为素心,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耿耿于怀。”
“向天,你都病成这个样子,还说这些干什么?”母亲安慰着,轻轻地拍了拍父亲那瘦骨嶙峋的手。
“当年,素心有了长风,便与世长辞,是你,不计前嫌……收留长风......”父亲的声音因为颤抖而更加沙哑:“慧,谢谢你……”
“向天,长风也是无辜的,而素心也很可怜,我知道她爱你,祝愿她在天之灵,一定保佑你度过难关。”
母亲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浑浊的老泪,在父亲的脸上纵横,眼里满是对母亲的愧疚。
风,起了。深秋的夜,份外凄凉、寒冷。我疯狂地奔跑着,于风中滴落了满地的悲伤。任何词语都不能形容当时我痛苦、落寞、哀伤的心,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父亲病逝时,我没有在家。我不知道父亲临终前,是怎样盼念我,是怎样含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离开人世的。
这十年以来,我逃避着,痛苦着。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而我的生母,一个叫素心的美丽女子,自此,在我的梦里遗落满地悲花。
曾经沧海难为水,往事如烟梦里追。凄看落红葬花冢,曾经花落为谁家。
自此,一个名叫长风的男人,心流浪在路上,无家可归。
如今,碧落为了她的生活体验,去了母亲那里,告诉了我关于母亲的很多事情。我的心里还是起了阵阵涟漪,不管怎么讲,她都是我的母亲,对我有养育之恩啊!
这么多年,事情,或许该过去了。
若雨一如既往地在我身边忙碌着,她为了我的咖啡店,早已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有她在,我孤寂的心,多了一份踏实和依恋。最初花瓶的感觉被温馨所代替,我开始对若雨有了好感。
而碧落,在母亲那里待了半个月就回来了。碧落为我母亲的勤劳所打动,要求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母亲。
碧落在当地的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她的体验生活的文章,其中提到了母亲的坚韧和顽强,并赞美了母亲的伟大。
碧落,你不知道我与母亲之间究竟是怎样的错综复杂!你不知道这十年来,我的心是怎样流浪在深渊的边缘,就这么突然的说回就回,我的心里总是迈不过这个坎啊!
可能是我的母亲或者应该说是我的养母,并没有像当年苛责我一样为难她吧。
离父亲的十周年忌日尚有三个月,父亲是深秋十月初一走的,十周年忌日,我是该回去给父亲填土叩拜了。
我踌躇着。家,是多少游子们向往的地方啊!那里面有温馨,有天伦之乐,而我,什么都没有。自从知道他是我养母,我就觉得正因为她是我养母,正因为她对我的生母怀有憎恶之心,所以,才对我冷淡有加,才致使我多年经历着风雨般的沧桑人生。
若雨望着我忧郁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说:“长风,不管你想不想回去,父母恩情永远比天大,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不也都已经长大了吗?”
若雨的话很有道理,让我一度怨恨的心有所解脱。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况且我的父亲,临终时我竟不曾到他床前尽自己的一点孝心,单凭这点,我是多么无地自容!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今年,一定要回去拜祭父亲,但绝不是为了我的养母,只是为了我的父亲和我的心。自始至终,我放不下对母亲曾经的怨恨。
秋风劲起,落叶亲吻着大地,告别这短暂的一生。嶙峋的枝桠在秋风中颤立着,诉说着秋日的寂寞和苍凉!
十年以来,我首次踏上回家的路,近乡情怯,离家越近我就越胆怯。我把咖啡店事宜全部委托给了若雨,那个温馨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