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摘要：两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一树梨花开时，他为我如痴如醉地演奏《天空之城》，还有小忆，静静坐在我身边听…… 【楔子】
　　 四月天，姹紫嫣红开遍。
　　 路边的小草，随风摇曳。几只早来的蝶儿，在几朵淡黄色的蒲公英上徘徊。几树迎春花很安静，独自开合处，是盼望一个凝眸的情怀。
　　 漫步于公园的长堤。公园已改建，只有小桥依旧。我踏上小桥，依栏片刻，环视四周，物是人非，景难觅。可我，还在寻找那时花开。
　　 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我只知道，我在寻觅。
　　 我静静地走在公园里，曾经的一树梨花，是否在原地等待，是否已花如雨，随风远去。
　　 眸子飘摇，寻寻觅觅，竟有些凄凄惨惨戚戚。一枚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我的指尖，轻轻打落了我眸子里的哀伤。我寻着白色花瓣慢慢移动脚步。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朵花是梨花白，那棵梨树就该在附近。
　　 我走着，寻着。我离开这一树梨花白多少季了？我记不清了，不，不会太长，只是我潜意识里不想记起罢了。
　　 一树梨花，是否安好？我想着。转到公园的角落，看到了，看到了！那一树梨花，若海，漫在枝头。风过，落英缤纷。若雨，飘零。落在我的发梢上。
　　 我的长发，随梨花雨飘扬，有花香，从纯白色花朵上滑落，砸伤了我的眼眸。我有泪，一滴又一滴地滑下，打在花朵上。我捡拾起一朵朵洁白的梨花，张开手，任花随风飘向远方。
　　 我站在梨花雨里，轻轻念着：“小忆，我回来了，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怪姐姐这么久没来看你？这树梨花，又绽放成你喜欢的模样了，可你不在，你已去天堂了，你一定变成天使了，就站在我的肩头……”
　　 我张开双臂，做个拥抱的动作。风在指尖穿行，带着梨花，纷飞，飘落。我在风里听见小忆的声音：“姐姐，我要你摘好多梨花，插满我的头，我要做最美丽的梨花仙子。”
　　 “走开，我没那闲功夫，离我远远的，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惹人讨厌……”这，能让人的心结成冰的声音，是我的声音吗？
　　 我的泪潸然而下。
　　 那时花开，有痛，有泪……
　　
　　 1、
　　 “小羽，去把纸箱里的方便面拿出来，摆在货架上。”妈妈坐在超市门口，挺着大肚子指挥着我。
　　 我不情愿地把手中的游戏机放下：“货架那么高，我够不着，怎么摆啊？”我嘟哝着，极不高兴地拆着方便面的纸箱。
　　 “小羽，你就要有妹妹了，开心吗？你这个小妹妹是福星哦，从我怀上她，你爸爸就找到工作了，虽然是烧锅炉，已经很好了。我们的小超市生意也不错呢。”妈妈轻轻抚着快要生产的肚子，自顾自地说，又好像对我说，对我的牢骚完全没有听到。
　　 “我不要这个妹妹，可以吗？我不想要。”我低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七岁的我，一直都是家中的宠儿，自从妈妈怀了这个小妹妹，对我冷落了，我恨这个小妹妹。
　　 妈妈依然很安静地笑，脸微微仰起，阳光照在她脸上，放射出幸福的光芒。我“刺啦刺啦”地使劲撕扯着纸箱。样子恨恨地，纸箱有些硬，已弄疼了我的小手，我比平时更用力地弄出动静。妈妈还是兀自陶醉。
　　 我搬来小凳子，踩在脚下，又踮起脚尖，把一包又一包的方便面摆上货架。我个子还是太小，货架还是太高，摆在第二层货架上的薯片，“哗拉拉”地被我碰落了，滚了一地。妈妈吃力地站起来，走到货架前，又吃力地弯腰捡拾起一包又一包的薯片：“看你笨的，干点活就这么难，笨手笨脚的，你妹妹生下来，我相信一定比你聪明。”
　　 本就感觉委屈的我，听到这话，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从凳子上跳下来，随手推开了妈妈。也许我太用力，又推掉了几根火腿肠。
　　 我边抹着泪边往外跑，说：“我没有小妹妹好，那你就要小妹妹好了，干嘛还要我！”这是我惯用的伎俩，每次，我都会用哭，还有向外跑来获得胜利。
　　 妈妈在我身后喊着：“小羽，回来，小羽，回来，冷小羽……哎哟……”像是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我便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因为我一直在奔跑，我跑到了离家不远的公园里。那里的梨花开得正浓，白色的花瓣，随风飞向远方。我就坐在梨花树下。这是我常来的地方，爸爸妈妈都知道，每次也必能在这梨树下的长椅上找到我。
　　 可是这次，我失败了。爸爸，妈妈并没有找我，我独自一人坐着，看白白的云在天空流浪。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几声从我的头顶飞过。站在梨花树梢，与我对望，我“叽叽——凄凄——”回复着小鸟。
　　
　　 2、
　　 小鸟安静了，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歪着脑袋看我。又“叽叽——”几声。在我听来，叫声好凄凉。那孤单的模样好像我，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我的泪又汹涌而下了，以为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从此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了，想着哭着。
　　 一个男孩儿，和我年龄相仿，站在我面前：“你在哭？你干嘛要哭，没人和你玩？那我和你玩，你别哭啊！”
　　 我抬起挂泪的脸，打量着他。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小夹克，未扣纽扣，露出白色T恤。淡蓝色的牛仔裤，有两个大大的机器猫在膝盖上，白色运动鞋，全身很干净，脸上是笑容。
　　 我抹了一把泪看他，说：“你是谁？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了吗？你妈妈的肚子里是不是也有小妹妹了。”
　　 男孩儿很惊讶地看我：“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吗？”当我重重点头时，他的眼中滑过一丝怜惜，“你好可怜啊！”
　　 童年本就是心底纯净，无忧无虑。所有的烦恼也如过眼云烟，不停留片刻。在他捡拾起一地的花瓣洒向天空时，望着花瓣雨飘飞，我心中的阴霾已消失。
　　 我和他，一起玩着，捡拾起一地的梨花，我用白色的裙摆兜着。我和他，在梨花树下，用小棍费力地挖了个小坑，将梨花埋了。
　　 他说：“来年，梨花会开出梨花雨。”
　　 我“咯咯”地笑：“你傻吗？雨，是天空下的，不是花。”
　　 “不，梨花走了，到天堂了，就会是雨，梨花雨，是白色的，每年梨花开时，就会从天空滑落。”他固执地说。很多年后，我仍然在想他的这句话，他早就知道，梨花会化成雨，到天堂。就像我的小妹，如梨花般可爱的小妹，也说梨花会化成雨，也去了天堂。她是不是也会变成梨花雨，在每年的四月花开时，飘落……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太阳已下山了。虽是四月晴天，但，还是有一丝寒意袭来，我打了个微微的冷颤。
　　 我跑出家门时，身上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这是我去年过生日时，爸爸特意买给我的。可是，现在，我要有妹妹了，爸爸妈妈就不理睬我了。我难过地想哭。
　　 他感觉到我的冷和伤心。他温柔地笑。那笑在七岁的我面前，是多温暖啊！“冷了吗？我把衣服给你穿吧！你真的没有家吗？”
　　 没等我回答，远处一个声音传来：“飞扬，飞扬，杜飞扬小朋友……”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一定在呼唤他，我的心里酸酸的。
　　
　　 3、
　　 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一定是，如果要我，也一定会远远地：“冷小羽，冷小羽，天黑了，该回家了……”这样地亲切叫我，哄我，宠爱我。可是，天快黑了，没有人，没有他们。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温暖美丽女子出现在梨花树下，轻轻地笑，拉着杜飞扬的手说：“杜飞扬，你认识新朋友了吗？这下，你不会孤单了。”她又转头看我，看着我白色的衣裙，像小公主般的模样，“呀！好可爱的小公主，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啊？妈妈呢？”
　　 我看着她温柔地笑，感觉好亲切，想着自己，竟然哭起来。杜飞扬的妈妈轻轻为我擦去了泪水。杜飞扬为我择去头上的几片花瓣，说：“不哭，不哭啊！妈妈，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她无家可归了……”杜飞扬又转头，低低地、柔柔地对我说：“你好可怜啊！为什么爸爸妈妈会不要你呢？”
　　 “你长得好可爱，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他们一定在家等你回去呢，走，阿姨送你，你的家在什么地方啊？”杜飞扬的妈妈让人觉得真的很温暖。那声音，很好听，细细柔柔的，在太阳落山的红晕里，轻轻地传来，让我的心也渐渐温暖起来。
　　 对，不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一定是妈妈在看超市，爸爸还没下班呢。我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杜飞扬的妈妈右手牵着我，左手牵着杜飞扬，向我家的超市走去。快到超市门口了，远远看到真的关门了，我呆立在不远处。真的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不，不会的，我跑到超市门口，拼命地敲打着门。
　　 七岁的我，哭得声嘶力竭。杜飞扬的妈妈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紧紧抱着我，嘴里说着：“不要哭啊，爸爸妈妈一定是有事，不会不要你。”
　　 也许我的声音太大，哭得太凄惨，隔壁卖水果的王大妈出来了：“这孩子，哭得真委屈，你妈和你爸到医院去了。你妈是给你生妹妹去了。不哭啊，走，我带你去。”
　　 我听到王大妈的话，带泪笑了。不是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只是妈妈生小妹妹去了。想着那个未谋面的妹妹，我的心里说不出的讨厌，就是因为她，爸爸妈妈都不管不顾我了。
　　 在王大妈关水果店的空隙，我和杜飞扬说了“再见”，在王大妈的带领下往医院走。
　　
　　 4、
　　 通往医院的道路不算太长，也不过隔着一条街。
　　 两边的路灯已亮起。闪烁之下，像昏暗的眼睛，静静俯视着人来人往。我紧紧攥着王大妈的手，走在人行道上。人行道上，有很多悠闲之人，拉着孩子的手散步，每个孩子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我撇着嘴，想哭，但终究还是忍住了。阵阵风袭来，冷意深了，吹在我七岁单薄的身体上，像要将我的身体穿透，让我微微颤抖。
　　 来到了医院的妇产科。我哭着推开门。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灯光下，妈妈怀里正抱着妹妹。那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用粉色的小包被包着。她很可爱，可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爸爸喜悦地从妈妈怀里抱起她，开心地逗弄着。妈妈虽然很虚弱，但，脸上还是挂着满足的笑。
　　 我想扑向妈妈的床头：“妈妈，妈妈……”
　　 爸爸轻轻把我拉到一边：“小羽，干嘛那么用力地推妈妈，都是因为你太用力了，妈妈不小心被一根滚落的火腿肠滑了一下，摔倒了，才那么快生下了妹妹。你太不像话了。以后，有妹妹了，你要学着长大，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成天不着家，在外面疯了。”
　　 看着爸爸的表情，我的心一片凉。本想，爸爸和妈妈会像往常一样疼爱地给我擦去泪水，哄我，等待我的却是爸爸的责备。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嘴唇被我咬出了一排牙印，疼痛的感觉清晰地传来。
　　 爸爸怀里的妹妹“哇——哇——”地哭起来，爸爸慌忙低头哄她。
　　 妈妈赶紧向我伸出手，数落着爸爸：“孩子还小，你别老教训她，来，小羽，到妈妈这儿来。”我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伸出手。
　　 王大妈轻轻推了我一下；“看，这孩子，真倔，她刚才还以为你们不要她了呢，在超市门口拼命敲门，又哭又喊的，是我把她带来的。看，眼睛都哭肿了，好了，看到你们母子平安，我也高兴，我先走了。”
　　 王大妈走后，我还是伸出了手。妈妈的手很暖，真的很暖，我又抽泣起来。妈妈替我擦着泪水。
　　 妈妈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出院了。小妹妹很乖，总是沉沉地睡。小脸红红的。看上去，安静又可爱。我看着她，轻轻用手抚摸她的脸，心里也升起喜爱。可还是那么不情愿，因为，有了她，爸爸和妈妈就不再看我了，只是围绕着她，忙碌。
　　 我自己玩，自己做作业，自已上学。
　　
　　 5、
　　 一周后的星期一，我背着书包来到学校，我远远地看到杜飞扬和他妈妈。他妈妈依然温暖地笑，远远地看着我。
　　 杜飞扬看见我，向我跑来：“冷小羽，你也在这个学校上学呀，真的太好了！”
　　 杜飞扬的妈妈也走向我：“是小羽对吗？以后，你会和飞扬是同学，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我望着他妈妈温柔的脸，想，如果我妈妈对我也如此温柔该多好啊！可是妈妈，永远都是风风火火，没有飞扬妈妈的娴静与高雅。
　　 我轻轻点头。杜飞扬向他妈妈挥手。
　　 我和杜飞扬穿行在教室的走廊。杜飞扬嘴里还是在不停地说着：“你妈妈给你生的小妹妹漂亮吗？我好想去看看，我可以到你家去玩吗？”
　　 “别给我提妹妹的事。”我转身走进教室。
　　 “你不开心吗？不喜欢你的妹妹吗？”杜飞扬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走进了教室。我不愿意说我不喜欢妹妹，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她啊！我没有回答杜飞扬的问题，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跟我进同一间教室，默默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刚坐下，老师来了。
　　 老师给全班同学介绍了杜飞扬。
　　 原来，他和我是同班的，是刚从外地转来的新生。难怪我以前没见过他。老师说他是小提琴天才。我相信。因为他的样子，太像电视里那些会拉小提琴的小孩子了。白白的脸，黑黑的头发，腼腆而温暖的笑。干净的眼睛，浓浓的眉毛。手指，细细长长的。怎么看，都像个搞艺术的。
　　 老师安排他与我同桌。也许因为我比别的同学早认识杜飞扬，我和他显得更亲近，也成了好朋友。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到公园捡拾花瓣，听他在树下拉小提琴。
　　 有了妹妹，我成了家中多余的孩子，爸爸妈妈总是对妹妹另眼相看。原来，永远排在第一的我，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了。我委屈极了。我所有的不快乐，只有杜飞扬知道。因为，他总是陪我，在公园，数一朵又一朵的花开，看一树又一树的花落。日暮，我们才背着书包慢慢往回走。他总是默默地，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看着蹙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