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盼来生

摘要：中年的虹，历经风雨摧残之后，网上偶遇心仪的他，然而，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一世情怀，化作对来生的企盼。 年过不惑，原本从不相信来生，知道生命如草木枯荣。
　　 然而，只因那一句承诺，现在，来生却成了虹此生最奢侈的企盼和憧憬，拯救灵魂和肉体的最后的稻草。
　　 虹，女，42岁，网龄两年
　　 ……
　　 车子启动，熟悉的乡情渐渐消失在身后，类似而又陌生的景物不断地从车窗里划过，自己这是干什么呢？虹自己突然哑然失笑。“老夫聊发少年狂……”这是要疯了的节奏吗？呵呵，孤旅的虹，嘴角不自主泛起一丝微笑。
　　 千里见网友，约会？幽会？私奔？亦或什么都不是？
　　 没有理由，没有想法，也没有目的
　　 只有冲动，无法遏止，与年龄极不协调的冲动。
　　 那么迫切地，想要见一见那屏幕那边的真实。仿佛再等下去，便会被煎熬化成灰烬，也仿佛要拼命抓住最后救命的稻草，又仿佛是回到了青春年少，那钟情怀春的季节，只觉怀中象揣了兔子，突突直跳，兴奋，燥动。——终于，找个勉强说服自己的借口，义无反顾地赴向那陌生的城市。这原本应该属于年经人疯狂的举动，已是中年的虹，却似乎少了点应有的忐忑，出奇的平静，又实实有一股莫名的渴望
　　 ……
　　 到站啦？坐久了的腿，有些些的酸楚，轻轻活动一下，拖着空空的行囊，涌进出站口如潮人流，眼光地在人群中搜索，搜索，远远的，与另一双眼光交合了，仿佛早已熟悉，——是早已熟悉！
　　 ……
　　 两年前
　　 虽说，人到中年，冷冷风雨已经是平常，而这两年，一场接一场的寒风凄雨，虹的世界，已经彻底地沦陷了。
　　 下岗，下就下罢，还好有幼子新生，可以不去想那失意的落魄。但幸福还没有开头，公爹去世，婆婆卧床，更要命的，那黑色的黄昏，疯狂的出租吻上了下班的老公，昔日恩爱，倾刻阴阳两隔……
　　 撕心裂肺的痛过，哭过、吵过、累过，后事、索赔、官司、儿女、父母，千头万绪，如洪水猛兽，劈头盖脸地涌来，措手不及，疲于应付……一下子，虹便一如那沙漠中就要旱死的的花儿，在风中摇曳、枯萎；仿佛被抽干水份的仙人掌，干瘪的只剩一个空虚的躯壳。忘记了阴晴圆缺，朝暮晨昏。生命在阴阳之间徘徊。若非一双儿女的牵挂，象那拉紧的纤绳，虹的生命之舟早已被命运的海洋吞没。曾经花团锦簇的心灵花园，更似那远古的城堡，城门紧闭，任杂草丛生，蜘蛛结网，虫鸟嘶鸣，全无一点点生机。
　　 生活，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挣扎，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挣扎。
　　 清明，这个平时忽略的日子，突然变得非常重要。荒郊孤坟，无处话凄凉，却有着最深的思量。
　　 ——而在这个清明，那坟前，却莫名地多了一棵小小的翠柏。却不是自己手植啊，问遍亲友，无有知者……还有谁也为逝去的人深深地怀念？伤心的泪海，分明又起一道酸酸的波浪
　　 ……
　　 也许是已经麻木，也许是深深的善良，虹没有把它拨去，反而去培土，浇水，一任它扎眼地在荒郊，守候那另一个人的梦。就算她也是一个女人吧，为了深深的痛，就原谅了原本不知道，永远也不再会知道的曾经。只为曾经的爱过。
　　 没觉有几多愁绪，只不过懒于梳妆。枯萎的速度，如同花儿经了寒霜。活着，好象就只剩下是为了活着。朋友们实在看不下去，便给她出主意，买个电脑上网吧，一则打发无聊的时光，二也算打开另一扇窗，接触一下外面的别样世界，说不定就逢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呢，也指不定，——谁知道呢？
　　 于是，虹，学会了上网，QQ，加好友，加群，聊天，认识陌生的人，说着无聊的话，打发着没有生机的时光，而伤痛，却依然不曾麻木。
　　 不知何时，电脑网络，这曾经高科技的东西，早已不再是高大上，也早已不只是孩子们的天下，悄悄的，寻常百姓，中年男女已经成为新的主力。初接触网络的虹，感觉还真的是别有洞天，象是穿越了一般，猛地扑进一个崭新的世界，天涯海角的人，仿佛就在身边，又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好奇，新颖……
　　 不过大多时间，虹只是在Q群里面漫无目的的聊天，听天涯海角的人，诉说着各自的如意或者失落，真心的或是虚与的问候，善意的或是恶作剧的玩笑，也有那些无聊如种牛般的网上男人们的无聊纠缠……无限精彩，通过那小小的屏幕，纷至踏来，花花绿绿，一时间目不暇接——心情一时仿佛真的轻松了。笑容偶尔也能回到脸上，渐渐的，习惯了深夜上网，也习惯了失眠，象个没有约束孩子。
　　 只是，每每关了电脑，一切便如一场梦魇，变得遥远，漂渺……唯有生活的艰难，真切的，还在眼前
　　 那是一个去年初冬的日子，寒风料峭，冷热不定，早上起来，头很痛，还发烧，虹知道是感冒了，却也懒得去看病取药，送孩子上学后，习惯地打开电脑。看别人聊那随意的闲话，打发时光。坐过一会，实在难受得坚持不住，“我感冒了，不想说话。”打出几个字丢在常玩儿的群里，便准备下线
　　 “赶紧去看看病啊”
　　 “记着取药啊”
　　 “保重”
　　 “早点休息”一片陌生人的问候与关怀，传来一阵真切的问候，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充满着真诚和热情。
　　 “谢谢”。下了线，空空的屋子，难以抵挡的寒意，还有感冒那头身困重的疼痛，实在还是不想出去，喝点茶，拉上被子，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感觉稍好一点，重复同样的事情，做饭，吃饭，送孩子，洗衣服，扫地，上网……嗨……像周而复始的钟表，没有一点新意，没有一点生气。
　　 同样的群里，同样的人，几乎同样的话题……昨天的话，早已没人记起。
　　 “冷风飘飘天涯到处透寒意”不知是突然心血来潮，还是情不由衷，在以家庭妇女为主流的群里，虹打出这样一句似诗非诗的句子，自己也莫名其妙，想笑，最终也只挤出一丝苦笑。
　　 红尘逸梦：“冬雷阵阵人间遍地露春辉”
　　 突然，下边蹦出这么一句，同时，消息闪动。
　　 红尘逸梦：“感冒好点了吗？要多喝开水，及时吃药啊，人到中年，要自己照顾自己，天气冷，就别在电脑前坐太久了。”
　　 一声平常的问候，猛地，虹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也许是许久没人记挂了吧，人到中年，原本就只惦着上老下小，失伴的日子，更显得分外的形单影只。昨天大家的关怀，可能是一种礼貌，今天还能记着的，分明是一分牵挂吧，至少，也是一分细心，呵呵。
　　 这个红尘逸梦，却是素不相识的，呆群里好多天了，却从不曾交流，因他这在阴盛阳衰的群里，很少发言，就如同那被人遗忘的路边小草。居然能记着自己昨天感冒的事。不觉心中涌起一点暖流。
　　 “好点了。”
　　 “衣单裘冷梦阻关山难还乡”初中毕业的虹，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时，没有这么文雅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几秒过后
　　 红尘逸梦：“情真意切胸怀坦荡好做人”
　　 “湿人啊！……”群里一片起哄之声，虹也一时好奇心起，正好，还有一个联诗的群，就抄了那群的联过来。
　　 雨后彩虹：两杯三盏淡酒说不尽平生恍惚
　　 红尘逸梦：四气五味草药救得了天下苍生
　　 雨后彩虹：一醉乡愁,谁牵故里西江月
　　 红尘逸梦：三生缘定侬念新乡南城子
　　 ……
　　 基本上，分钟之内，这红尘都能凑上，一时兴起，仿佛回到中学时代的小女生，争强心来，一心想压压这红尘的气势，一方面，心里也多多少少佩服这人的才气（反正自己也看不出对的好与坏，只觉得对得挺快，至少也算才思敏捷吧）便把他对的发到那专以联诗会友的群里去，一边说，“今日幸会方知红尘是才子”，“来年重逢自信雨后有彩虹”依然句句不饶人。好在这句句听着也都顺耳。
　　 但他对的联，在那文人群里被批的一无是处，呵呵。韵律不对、平仄不合等等等等，虹心里多少有点替他不平，但也有点窃喜，可以压压他的气焰了，哼哼。
　　 “人家都说你对的就不算是对联啊。”
　　 “啊？！”
　　 “你把那发到哪里了啊，我这是对句，不是对联啊。我这人，从小读书不求甚解，说话不知音调，乡巴佬一个啊，别让俺丢人了好不好？”屏幕那边，仿佛真的一脸惊恐。
　　 “其实，我那原本也不是对对联，只是为了接你的话。”
　　 “只是想让你能高兴一点，早日走出阴影，阳光一点，好好生活，你能觉得高兴，我就满足了，联不联的没有关系。”
　　 “你也要走出去好好生活，要知道，你这儿黑云压城，孩子们的天空就也没有阳光，因为现在你就是他们的天空啊。聊天是可以的，也只能作为消遣，不能沉醉到这里……”
　　 ——这家伙平时不说话，今天话真多！还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仿佛一下被人看穿了心事，也着实触到了心里那最软的地方，虹已经感到耳朵和脸都在发热，鼻子却有点酸，这个能记着自己感冒的男人，这个有点才气的男人，这个网上才认识半天的男人！突然莫名有想哭的感觉——手下却打出去：
　　 “谢谢，承蒙指教，不劳您费心”
　　 然后急急的关了电脑，犹如躲一场瘟疫。
　　 这是怎么了？虹自己也说不清楚。拒绝关怀，也许是为了怕伤的更深。再说，都说网络是虚拟的，遥远的。虹在网上，聊天也只是嘻笑怒骂，多半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排遣一下寂寞的时光。从未曾打开过自己的心扉，心灵的锁，早已锈迹斑斑。
　　 下了线，自己在屋里无目的的转了又转，放下女红，拿起小说，打开电灯，关了房门，仿佛犯错的学生，又被老师注视，手脚也没个好放的地方。但终于，昏昏沉沉中，去了诊所，取了感冒药，回来喝了，哇，真苦啊，从小到大，虹便是个任性的姑娘，就不爱喝药，宁可熬着受那病痛的折磨，小时候是老爸哄，长大了老公哄，今天竟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喝药啊，呵呵，是为谁变乖吗？还没想完，虹就自己笑了，赶紧蒙头去睡。
　　 原想会睡不着的，谁知竟昏昏地睡了一日，一年多了，不曾有这么好的睡眠啊，说不清是感冒药的作用，还是真的心放松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日升三竿，懂事的女儿没有叫醒妈妈，自己做了饭带弟弟上学去了。
　　 想起昨天的事，有点愧疚，也有点期盼，仿佛犯错的孩子，悄悄打开电脑，去那群里，看看那红尘，还在不在？
　　 登陆，便有留言消息过来，正是那红尘逸梦。
　　 “你好，对不起，如果真有得罪的地方，敬请原谅。”
　　 “但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想让你早点走出阴霾，群主告诉我一点你的事，怕我说话伤到你。看来还是伤到了，真心对不起。”
　　 “不过，这世上真没有救世主，要创造幸福，还得靠自己。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伤心是肯定的，也是必须的，但不能是永远的。生活要继续，孩子要抚养，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得振作，家，已经少了一面墙，不能再少。”
　　 “凡事，要多想幸亏……，不要多想如果……，时光不会倒流，历史不能复制，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还给你开着一扇窗，‘幸亏’，能让你走出漩涡，走向明天，‘如果’，只能让你沉到水底，葬在过去。”
　　 “阴雨天肯定是有的，那其实是为了滋润大地，阳光灿烂的日子终久还是多的，就象你的名字，雨后彩虹，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你已经经历风雨，再下去就是见彩虹的日子了，呵呵。”
　　 “说了好么多话，不着边际，不关痛痒。呵呵，我一直就是个‘人之患’——古人云，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我不是老师，却好为人师，好教训人，好讲大道理，有时想想自己都觉得烦人，希望还没有烦死你。”
　　 “最后罗嗦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可以的，但只有打开门窗，阳光才能照进来。不要把心门一直关上——这世上好人，好男人，真的没死绝，还有呢，你慢慢找吧，耐心点，指不定能遇个几个呢？”
　　 “再见。”
　　 虹看完后，一时无语。这些话，其实朋友们也都不只说过一遍二遍了，不是啥新鲜的，自己也都明白，但仿佛这次说得格外入耳，格外入心。沉闷的心里，仿佛深深庭院古老的大门，吱吱地打开一条小缝，一缕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也有点温暖。虹终于明白，被“拒绝一切”的面具下包裹着的，依然是一个小女人的心，不够坚强，渴望关怀，渴望呵护，渴望新生。
　　 突然觉得，好多事早都该做了啊，头发该收拾了，衣服早该换了，还有屋子，还有，还有……
　　 然而看到最后的“再见”，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失落，昨天没加好友呢，没头没脑给人了一句冷话啊，呵呵不会把人真吓跑了吧？
　　 悄悄看看，哦，头像是彩色的，在线。
　　 “嗨，你好”
　　 “你好”
　　 “昨天失礼了，不好意思”
　　 “呵呵，没关系，你好点就好”
　　 ……
　　 接下来的，就不再传奇，顺理成章
　　 于是于是于是，知道了他不是作家，也不曾学文科，也不是心理医生，他的辉煌，他的失落，他的洒脱，他的经历，他的感悟，当然还有她的伤痛，她的郁闷，她的愤怒，她的子女，她的喜怒哀乐……
　　 于是于是于是，接了他隔空传来的药方，感冒也很快真的好了，知道了彼此的姓名，住址，职业，电话……不能免俗地，语音了，视频了。（小样儿还象真有点帅？或是那啥人眼里出那啥，哈哈，虽不是伟岸魁梧孔武有力，却算是英俊秀气；北方男儿，却如南国的山水，钟灵温和，——后来的后来才知道，黑黑的头发其实是苍白的，脑后和额头一样也是光明的，小聪明原来是有代价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