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里的吉他
作者: 一梦沧海
时间: 2014-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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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蝴蝶,在花丛中自由飞舞的蝴蝶,和它那双色彩斑斓的翅膀。 也喜欢一把吉他,陪着我在一个人的岁月里走过了经年过往,六根琴弦奏响着淡淡的忧伤。
我喜欢蝴蝶,在花丛中自由飞舞的蝴蝶,和它那双色彩斑斓的翅膀。
也喜欢一把吉他,陪着我在一个人的岁月里走过了经年过往,六根琴弦奏响着淡淡的忧伤。
一
X城郊区的夜有些薄凉,我和钢子并肩坐在车内,他一如既往地加足了油门,点亮着大灯,车飞也似的奔驰着,此时,路上隐隐的雾霾已经开始凝聚。偶尔的几只萤火虫幽灵般从眼前划过。
我说:“你应该去找她。”
良久,他没有说话。手依然紧紧地托着方向盘。我转过身去,他看着前方,我在他眼眸里看见了泪水,那泪水里正映射着迷彩的光芒。
也许,对于一个他这样的人来说,付出的情往往模糊不清,而感恩的爱却往往刻骨铭心。
认识钢子是在高考时期的校园里,准确地说,他应该是转来备考的。
记得那天,我坐在宿舍前的林荫下阅读,任林叶间的光影不停地在我书本中的文字里招摇着,我强迫自己在那里沉醉。
佳佳像个精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我的身边,并狠狠地将自己扔在了横椅上,对于一个一向古灵精怪的女孩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她轻快地将一块薯片塞进了我的嘴里。
“凡,听说了吗?这次高考三班转来了一个新的学员,听说是个悲伤王子!”她似乎永远也吃不肥。
“悲伤王子?”
“恩,恩,恩……听说他有一把吉他,弹的可好听了。”她有点陶醉,“就是,可惜,唉!”她不停地摇头。
“可惜什么?”我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我的书。
“唉,听说他是个残疾人,他只有一条腿,一条腿,你知道吗?”她一脸的委屈,“好可怜噢。”
“什么?一条腿?”我惊愕地抬起了头来看着她,
她只顾把食指别在嘴巴里,瞪大一双眼睛不住地点头。
我收回目光,又放在了书本里,淡定的样子却掩饰不住我眼眸里的疑问和稀罕。
以前总以为,世上的一切都会拥有答案,现在又觉得世上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了答案。
我静静地看着书本,不经意间,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进了我的视野,落在我的书签上,我的文字里。
阳光明媚,绿树浓荫,炎热的夏天正是生命的旺季,哪里飞来的这金黄的蝴蝶?我轻轻地捻起这只蝴蝶,任它在我的指尖舞蹈,它的纹理是那么的清澈,它的形态是那么健康,只是一身的碧绿缘何染成了金黄?我悄悄地疑问着,不觉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便顺手将它夹在了书签里,任微风煽动起书页,任文字将它掩埋。
突然,佳佳不停地拉着我的衣领,贴着我的耳朵焦急地对我说:“快看快看,是他是他就是他。”
顺着她手指去的方向,我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横椅上坐着一个青年。他背对着我们,横椅旁躺着一双拐杖,椅背上倚着一把陈旧的吉他。他仰着头,躺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风儿拂动着树叶发呆,任那斑驳的光影放肆地在他的眼眸里招摇。
一股冷意拂面而来,看着他,我想,这又是怎样一个古怪、落寞的人呢?
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径直地朝他走去,佳佳也好像个蝴蝶一样翩翩地跟随在我的身后。
我来到他的身边,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很是失措,手不停地撑着横椅尽量平衡着身子,端正着想让自己坐好。
佳佳确像个小白兔看见了大灰狼一样,卷缩在我的身后,一脸的恐慌。
我微笑着对他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恩。”他伸手移走了那把吉他。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左腿已经没有了踪影。
“我叫可凡,一班的,你呢?”
“钢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冷。
“听说,你的吉他弹得很好,我很喜欢那种淡淡的忧伤。”
他侧对着我。
“我可以看看你的吉他吗?”我接着问。
他伸手将吉他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它像个古董。
“这把吉他很多年了吧?”我问。
“十五年了。”
我掩饰不住的惊愕,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在仰望着光影,我总感觉他那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经年里沉重的沧桑。
我伸手拨动了一下那六根琴弦,“咚”的一声,那颤抖的声音在风中被划分的支离破碎。
此刻,我能感觉得到,佳佳那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在颤抖。
“能给我们唱一首吗?”我很诚恳地将吉他递给了他。
他抱起吉他,低着头做了片刻的沉思,依然又抬起头来望向了那漫天拂动的光影。一首伤感的曲子便在风里拨动起了我们那绷紧的心弦。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让我想起了他们那双无助的眼,就在那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就在那个春天再看不到父母的脸,他们用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我的眼眸里几只蝴蝶正在风中翩翩地起舞,一曲散去,余音绕梁,我们依然久久地陶醉在这样忧伤的意境之中。
突然,“呜呜”的声音,把我从梦境中惊醒,转过身来,佳佳的眼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成了一片汪洋,只见她双手捂着脸颊,哭的是那么的伤心,“哇”地一声朝远处跑去。
看到这个丫头的此情此景,突然有一种想捧腹的感觉,便憋不住地笑了起来。转过身子,望向钢子。
他依然一脸沉重地看着满树拂动的光影。
顺着他的眼眸,我说:“你看什么呢?”
他说:“蝴蝶。”
那漫天飞舞的蝴蝶,一朵朵绕指的花。
二
高考前夕的那段日子,黑夜相当的漫长,宿舍的灯光整夜整夜地亮着,书本堆满了整个房间,我看见一个孩子的影子在地上不停地舞蹈着,它的身上写满了彷徨,时钟秒针的震动声让他不知所措,他倔强地将书本扔在了地上,然后再拾起,打开,继续。
这天,天刚朦朦亮。我的双眼还没有合拢,就接到了佳佳的手机,把我骗到了楼下,非要让我陪她去喂鸽子,她说今天对面教学楼上的鸽子出奇地多。
她说,鸽子是幸运女神的吉祥物,她希望鸽子能给我带来幸运。
一直以来,都喜欢佳佳这个女孩,她陪我走过个整个的青涩时光,弱冠年华。喜欢她那小鸟依人,亲切温柔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整个水云天下都显得宁静而自然。
她牵着我的手,一层层地越过了教学楼通往高处的阶梯,这在她看来似乎是一件多么神圣而开心的事情啊!猛地撞开楼顶那扇陈旧的铁门,清晨火红的曙光连同那薄凉的风一起朝我们袭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强大的逆流,透彻心扉。
佳佳兴奋地张开双臂,像个小鸟一样放肆地在楼顶上奔跑着,她的冲动惊飞了楼顶成群的鸽子。那鸽子好像也受到了运气的召唤,“咕咕咕”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泊落在了楼顶的另一边。
她轻快地打开了塑料袋,顺手拨开我的手掌,将一把鸽子食放在了我的手中。便自顾自地蹲在了地上“咕咕咕”的召唤起了鸽子。
我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向着东方旭日微露的曙光,我静静地趴在楼沿上静静地欣赏着眼眸里这片熟悉的校园:气象清新,鸟语花香。
蓦然间,一双熟悉的拐杖像一块滚动的石头映入了我的眼帘。背上依然是那把陈旧的吉他。
他一瘸一瘸地行走着,我能感觉那股强大而沉重的气流,猛然间,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三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目光轻浮地上下打量着钢子,还不时地把瓜子壳连同唾沫星子一起吐在了他的身上,钢子只是低着头,他想绕开,但是都被拦了回来。
“我认得他,就是他,三年前他在这里把人家一个大家闺秀给害了,知道吗?大家闺秀,我呸,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这副赖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说完“呸”的一声,狠狠把一口痰吐在了钢子的身上,
钢子依然低着头。
“对了对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三条腿的什么不好找来着?三条腿的什么来着?”领头的黄毛一边伸出食指比划着一边做出深思的样子
“大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边上一个小子连忙凑上去。
“对对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们瞧瞧,是不是这个东西,你们瞧瞧,一,二,三——三条!”说完他们便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钢子好像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想绕开,但还是被拦了回来。
“想躲,你躲什么啊你躲。”说完,那个带头的黄毛走到垃圾桶附近随便撕下一块废纸箱,找了个大头笔,在上面写着“癞蛤蟆”三个字,然后找个绳子穿了起来,硬是套在了钢子的头上。
钢子本应地扯下硬纸板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黄毛愤怒了,猛地一脚将钢子踢到在了地上,嘴上骂骂咧咧地围了上去,钢子很艰难地爬了起来。
此时的我看到这一切,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地作响。不经意间似乎看见偏僻处的角落里,一个陌生的身影拨响了手机。接着我看见校警操着电棍杀气腾腾地朝这边跑了过来。那三个小子像是见了鬼似的疯狂地朝远处逃窜。
我愤怒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似看见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朝他们飞去,猛地投掷下一坨湿乎乎的东西。
此时的空地上,只剩下钢子一个人,他转过身艰难地朝教学楼这边走来,那清晨的曙光照在他的背景上,我看见地上的影子在不停地摇晃,拉得好长好长。
看着蔚蓝的天,我总觉的尘世有太多的疑问,总是寻找不到答案,只有等到死亡的那一刻,这一切才能真正的明白,所以,我们都在等待着死亡那一刻的到来,让眼前一切得到圆满。
三
随着陈旧的铁门“轰隆“一声震响,钢子的一只脚便踱进了楼顶,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那愤怒的声响震飞了一只只惊慌失措的鸽子。
他看见我们的存在,猛地怔了一下,继而又低着头一瘸一瘸地朝偏僻的一隅走去。任一只只的鸽子在他的脚下腾飞,他仿佛都没有察觉。
他静静地坐在楼沿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远处,旭日的曙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红得胜火。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眼眸里泛出的那晶莹的光芒。此刻,那把陈年的吉他就缱绻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六根弦显得是那么的庄重而宁静。
我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将一罐打开的饮料递到他的面前,“还好吧?”我问。
他接过饮料,说了声谢谢,猛地喝了一口,并没有回答,依然如斯地看着远方。
良久,我们俩个爷们儿就这样静谧地坐着,听着鸽子“咕咕咕”的欢叫,感受着这高处的清风拂动着我们的发丝,掀起着强大的阻力。看着那红的胜火的朝阳,怀着各自的憧憬,眼眸里写满了迷茫。
“唱一首吧。为了那轮火红的太阳。”我说。
“是泣血的太阳。”
我惊愕地看向远方。
“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票根,撕开口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飘荡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哦……路过的人早已忘记,经过的事已随风而去。驿动的心已渐渐平息。疲惫的我是否有缘,和你相依……”
随着六根琴弦的拂动,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从指尖飞出,在火红的阳光里随着风翩翩起舞。
“也许你一直都在路上,终点从来没有回到过起点。”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侧对着我。
“看,灯灭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了校舍前的路灯。
“灭了还会再亮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听你的歌。”
他生硬地抬起了头,蹙眉凝目地望着远处霞光里飞舞的一对鸽子,嘴角微微地上扬:“也许吧。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幸福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来,凝望着我的眼睛,那样子就像在打量着一个孩子,目光看得人生疼。接着他又转过身去看向了那盏路灯。
“三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在这样一个炙热沉闷的季节里,那一晚,也是在这样一盏路灯下,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就静静地站在这里,双目红肿,泪水染湿了她的双鬓,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夜风撩动着她的裙摆。我知道她会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充满自信的眼眸里闪过晶莹的泪滴。
“然后呢?”他似乎在等着我问这句话。
“然后我就早早地等待在那盏灯下。坐在横椅上,弹着这把吉他,唱着这首属于我们弱冠年华的歌。”
“恩,弱冠年华的歌?”我深深地回味着这首曲子。
“她发现了我,疯了似地从楼上跑了下去,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厮打着,质问着我,为什么要离开她,手指浸进了我的骨髓,鲜血染红了我的衬衫……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划过。
我能感觉到那把悲伤的六根琴弦在风中哀鸣,泪水仿佛都化成了漫天的细雨。
以前,我常在寻找着这么一种鸟,它从一出生就会飞,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会停止,后来才发现,这只鸟什么地方也没有去过,其实它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你离开她了?”我胸有成竹地问。
“是啊。在那盏路灯熄灭的时候,我强行离开了她,也必须要离开她,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