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情人 ——滨城奇案
作者: 刘忻
时间: 2014-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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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老孙说要到附近的一家小卖店买一包香烟,老钱想到老婆说家中盐不多了,便也随着老孙把自行车停在那家小卖店的门前。他们把车上了锁,进到了店里。店
下班的时候,老孙说要到附近的一家小卖店买一包香烟,老钱想到老婆说家中盐不多了,便也随着老孙把自行车停在那家小卖店的门前。他们把车上了锁,进到了店里。店铺不大,与门脸上的招牌有些不符,招牌上写的是《广大超市》。超市者,超级市场也。小卖店冠以超市的名头,说明国人也是很喜欢夸张的。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摆了几排货架,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货架上装满了各色货物,老板娘看老孙来了,说:
“我还正想向你打听点事儿。”原来她不但与老孙认识,而且还多少沾上点亲属关系;他们的老一辈住在同一个村子,是很容易攀上亲属关系的。
这时候进来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他们拿着一个提兜,进来后就把提兜往柜台上一扔,说:
“我们哥们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快过年了,手头太紧,给你家送点鞭炮,你给赏个一百二百的就行了。”谁都知道,所谓“刚出来的”,就是刚从牢里面放出来的,这个头衔虽然不如教授、专家的名头响亮,但是,听起来也让人不得不敬而远之。
“鞭炮?我可不敢放那玩意!”老板娘说。
“不敢放我们替你放。新世纪了,听个响动,崩崩晦气,免得将来遇到什么麻烦事儿!”那个高个的年轻人说,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有些重,显然话中带着点威胁了。
“你说你们是刚出来的?”老钱走了过来,“看来还是嫩了点。爷们,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吗?”
那两个年轻人愣在了那里。老钱接着说:
“在江湖上混,你们连个眉眼高低都没有,今天出来明天还得进去。你们看对过那家大饭店,每天收入过万,你们怎么不去那里化缘,非得到这么个没耳朵眼儿大的地方,能有什么油水?年轻人,走吧,走吧,我们还有事儿呢!”那两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啥也没说,抄起提兜就走了。
“你们要是不在这儿,我就得花钱免灾了。”老板娘说。
“不要怕,他们也不一定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可能是把钱都扔在赌场或者网吧里了,想混点外快。”老钱说,“他们只拣小店走,不太敢去大店,说明他们的底气不足。”
“你咋说的这么对呢!”老板娘说,“还是老江湖啊!”
“老江湖?你以为他真的是从牢里放出来的吗?”老孙笑了,“他是说,他是早上从家里出来的。”
“是啊,我已经从家里出来一整天了。”老钱说完,他们都大笑起来。
“你要向我打听什么事儿?”笑过以后,老孙问老板娘。
“听说你三婶家摊上人命官司了,现在怎样了?”老板娘问。
“有这种事?”老孙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你不知道呀?”老板娘说。
“我是清明时候回老家扫墓,顺便到我三婶家看望了老人家,当时只知道他们那里正在征地,大伙议论纷纷,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老孙说。他的三叔头几年去世了,在老家,老辈人中只剩下他三婶了。
“是啊,占地款可能过亿,当时议论纷纷,都盼望得点钱,现在农户们一分钱也没得到,大伙儿意见挺大,正在上访呢。”老板娘说。
“他们摊上的官司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孙关心的是他三婶家的事。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老板娘说,“只是听说你弟弟的女朋友遇害了。”她也许真的不知道详情,也许知道一些但不便多说。
老孙的三婶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锁住在家乡务农,小儿子锁头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打工,现在老人家与闺女锁芯在一起住。老孙知道,三婶的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太好,老人家总催促小儿子快点找女朋友,早日结婚,谁承想小儿子把女朋友带回来了,却摊上这样的事儿。明天是周末,老孙决定去一趟乡下,他邀请老钱与他一起去,看看能帮三婶什么忙。
老孙的老家在西河崴子。清明节老孙回乡扫墓的时候,三婶就跟他唠叨,为小儿子的婚事操心。三婶的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太好,只有看到小儿子成家立业,她才会安心地闭上眼睛。老人家的寿材已经准备好了,是一口停在大儿子家后院的棺材。这里的一些老年人虽然认可了火葬,但是,他们觉得把骨灰盒放到棺材里,然后深埋地下,才符合老礼。家里有一口棺材就相当于预先购置了一座别墅,摆在家里感觉也挺风光的。当时老孙劝了三婶几句,无非是儿女的婚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好,要顺其自然,因为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不要给他们太多的压力,可是三婶听了只是摇头。三婶可能觉得自己身体的零部件毛病太多,总那么耗着会有吃不消的。不过当时只是担心,现在却变成了现实。这次,老孙看到三婶躺在床上,她听说老孙来了,勉强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就又把眼睛闭上了。看来,老人家是病得不轻。
老孙从堂妹锁芯的嘴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原来三婶家这些天不顺,祸事接二连三地涌来,生生把三婶压垮了。
先是三婶的大儿子锁住被有关方面带走了,说是办班,学习政策,其实就是让写保证书,写不好是不会轻易放出来的。理由是他是群访中的骨干,破坏了本地区的稳定。这时候三婶的小儿子锁头带着新处的女朋友蕙兰回来了。三婶看到水灵灵的准儿媳妇,心头稍觉宽慰一些。晚上,因为大儿子不在家,孙子又被送去姥姥家了,三婶就安排新来的“准儿媳妇”,与大儿媳妇作伴,把小儿子留在身边,商量如何营救大儿子这件事。三婶的大儿子家与闺女家,一个在村的西头,一个在村的东头,相距较远,吃完晚饭,锁头把女朋友送到嫂子家,安慰了嫂子几句,然后就回到姐姐家了。这是头一天的事。
第二天上午,在母亲的催促下,锁头去嫂子家接女朋友蕙兰,却发现门没关,推开门发现屋里没人,看来,嫂子和蕙兰都不在家中。门没锁,锁头估计嫂子她们不会走远,就在门口等着。过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姐姐来了,问他怎么来这么长时间,说妈都等着急了。锁头说明了情况,姐姐一听,也着急了,她去左邻右舍问了一下,有人说,她可能与别人一同去打听锁住到底是关押在什么地方,与她同去的人,她的丈夫姓沈,可能也由于同样的原因被带走了。姐两个估计,嫂子一定是把锁头的女朋友蕙兰也带去了。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让新来的客人也参与进来的,可是,参与就参与吧,她们咋这么粗心,为什么不把门关好啊!姐两个把门关好,就回去了。
三婶听说了这一切,骂大儿媳妇糊涂,埋怨她把新来的客人也拉扯进来。三婶让锁头去打听她们去了什么地方,好去接锁头的女朋友回来。锁头不想去,他认为到时候她们自然就会回来,三婶又把小儿子埋怨一顿,也说他糊涂,说他对女朋友关心不够。当然,锁住的安危,更使老太太牵肠挂肚。
锁头在去派出所的路上,遇到了回来的大嫂子,她正和同伴沈家媳妇兴奋地议论着,她们都在夸说自己方才的话是多么有劲,令对方无法回答。锁头问一下锁住的情况,其实,她们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
“蕙兰没跟你在一起吗?”锁头问大嫂子。
“没有哇!我让她替我看家,她若是到你那里去的话,我让她把门锁好。”大嫂子回答。
说锁头对女朋友关心不够,这也许是事实,但把女朋友弄丢了,却是无法交代的事情,不能完璧归赵啊,锁头有些着急了。
回家以后,他们发现情况变得更为严重了,蕙兰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地方都问了,一无所获。这个情况锁头并不敢对母亲讲,怕老人家上火。拖延到下午,老人家派闺女来询问情况,这时候锁住媳妇不知道怎么灵机一动,想到后院停放着的棺材里看看。她揭开棺材盖一看,吓得“妈呀”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原来蕙兰衣冠不整地正躺在棺材里,锁住媳妇喃喃地叨咕着“怎么是她?怎么是她?”锁头闻声过来一看,估计人已经不行了。不过,他还是打了120急救电话,又打了110向警方报了案。
经过初步调查,警方发现蕙兰是因喉部被扼而窒息死亡的,而且她还被奸污了。警方认为报案的锁头嫌疑最大,因为在锁住媳妇离家以后,只有锁头来过这里。而且,警方经过询问得知,蕙兰并不是锁头的真正情人,而是锁头为了应付母亲的几年来的不断要求,从中介机构租赁过来的一个所谓的情人。蕙兰只不过是受雇来扮演情人的角色,逢场作戏而已。这显然是锁头为了表达孝心的一种方法,也含有一种无奈的成分,不过,这更加深了警方对锁头的怀疑。是啊,租赁来的情人,是不能当真情人来使用的,花了租金就想拿回扣,这是一种不良的社会风气,见色起意,先奸后杀,更是要给予严厉打击的。于是,锁头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不过,受到严厉打击的,目前还不是锁头,而是他的母亲。锁头被带走协助调查,并没有按时回来,他的母亲得到这一消息能不受到打击吗?她的两个儿子都被带走了,没过门的“小儿媳妇”又遭遇了不测,这么多的不幸事件咋就都朝她涌来了呢?老人家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了。
老孙和老钱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种情况。他们是从老孙的堂妹锁芯那里了解到的。
老孙要留下来安慰三婶,三婶坚信自己的孩子的品质是没有问题的,老孙也认为自己的堂弟是不会做那些出格的事的。可是,锁头一时又很难摆脱干系,这个案子如果坐实在锁头身上,对于三婶来说,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老钱把老孙叫到了外面,说:
“是真假不了,是假也真不了,我们应该耐心地等待警方的进一步调查。这个案子,有些工作应该是在化验室里完成的,警方一定会在被害者的身上提取分泌物,那是施暴者一定会留下的东西。现在,我们最好还是到现场去看看吧,那里也许有别人疏忽的地方。”
在去锁住家的时候,老孙给他表弟陈警官打手机,通报了这里的情况,他想让表弟这个“内部人员”来出点主意。陈警官因为最近破案有功,受到了领导的重视,现在已经被借调到政法委去了。
“我表弟知道这个案子,他现在就在乡里。”老孙对老钱说,“不知道他是为群众上访的事来的,还是为我三婶家的凶杀案来的。”
“他在这儿更好。”老钱说,“他是怎么说的?”
“他就说他知道了,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老孙说。
“他的职务正在上升阶段,我们还是尽量不要给他添麻烦吧。”老钱说。
锁住媳妇不在家,老孙从邻居那里把她找了回来,她一个人是不敢在这屋里呆下去的。老钱发现锁住媳妇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他想,一个女人家,遇到了一连串不祥的事情,不被压垮了,就算是好样的了。
锁住家的格局,中间是三间正房,房前比较宽敞,院墙内曾经是一片菜地,现在是冬季,靠墙只堆了些柴禾。房后的院落不大,靠右边墙角是露天厕所,左边摆一口棺材,院墙中间是一个小门。他们来之前,前后门都锁着。种种迹象表明,警方对现场是经过周密的勘察了,对于凶杀案,从现场看,老钱也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疑点。他们向锁住媳妇询问一些当时的情况,跟以前掌握的情况比较起来,是比较详细一些了,可是,也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在回到三婶那里的路上,老孙问老钱:
“你看,有没有把锁头摘出去的可能?”
“邻居只看到他来过这里,并没有看到其他人来过,这使他很难摆脱干系。”老钱说,“不过,如果化验结果出来,与他搭不上边,情况就不至于那么严重了。只是,警方在找不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锁头还是会有麻烦的。”
“这件事怪就怪我三婶,老人家给锁头的压力太大了,让他想出了这么个歪主意,租赁什么情人。搞对象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心急吃不成热豆腐啊!”老孙说。
“我在想,如果不是锁头的话,会是什么人呢?”老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坏人是从邻居看不到的方向进来的?”
“从后门进来?”老孙问。
“那里是有一个后门,后门的外面是什么地方?”老钱问。
“锁住家是最后一条街,后门外有一条土路,土路外就是就是田地了。”老孙说。
“走,我们还得回去!”老钱说。
回到锁住家里,老孙抢先就问锁住媳妇:
“你家后门是不是常常开着?”
老钱打断了他。老钱说:
“等等,这个问题先放一放。”他转身对锁住媳妇说:“你怎么忽然间就想起去棺材里面找人的?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叫蕙兰的女人会躲在那里的?”
锁住媳妇楞了半天才说:
“她不就是在那里面吗?”
“我是问你是怎么忽然想到去棺材里寻找的。”老钱说。
锁住媳妇的眼睛游移不定地转悠了半天,说:
“就是想看看,万一在那里呢,我对警方也是这么说的。”
“据锁芯说,你发现蕙兰躺在棺材里,惊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如果你认为她也许会在那里,才去那里找她,是不会吃惊到那种程度的,显然那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了,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还说过‘怎么是她’。”老钱转身对老孙说:“你堂妹锁芯是这样说的吧?”
“她是这样说的。”老孙回答。
“那么,不是蕙兰又会是谁呢?”老钱逼问锁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