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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作者: 碧瓦流虹 时间: 2014-12-07 阅读: 139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此刻的小镇里空无一人,街道上堆积了数不清的焦黑的士兵尸体,燃烧弹的残余依旧在他们的血肉上燃烧,黑烟夹杂着刺鼻的臭味一阵一阵掩盖了天空。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摘要: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战争而被迫分离,从此音信全无。但缘分终究还是让两个人在战乱中重逢,谁知…… 此刻的小镇里空无一人,街道上堆积了数不清的焦黑的士兵尸体,燃烧弹的残余依旧在他们的血肉上燃烧,黑烟夹杂着刺鼻的臭味一阵一阵掩盖了天空。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却又留出了几道缝隙,使人相信在最阴翳的日子里,也会有希望的阳光打破绝望。
   空袭刚刚结束不久,这座小镇正沉寂在一片死寂之中。南茜·南丁格尔看着崩碎的故乡,仰望着天空,不知对着这萧索的灰色应该做何感想。
   这座小镇曾是她的故乡。在找到了援军的驻地后,趁着第二波扫荡还没有开始,她打算去自己的家里看一看。长着青苔的石板路已经被炸成了粉末,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村民的尸体,面目全非,脸上的表情也早已分辨不出。自从战争开始,南茜已经亲目了无数的生离死别,但是看到故乡这样萧索,这样死气沉沉,她还是不免有些心酸压抑,仿佛心头也压着厚厚的一层雨云。
   她想起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放学后常常在镇里迷路找不到家,于是她的父母就让她顺着学校,裁缝铺,水果集市,肉铺,银行,再到家的路线找回来。现在这些路标已经灰飞烟灭了,只剩下残存的长得差不多的墙根,本来十分钟的路,却让她走了二十分钟。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间只剩下一半的房子就是自己的故居,砖瓦无力地悬挂在裸漏的钢筋上,家具凌乱的铺满了剩下的地板。一个多月以前她的父母已经逃到了首都,她的弟弟在战争伊始就一腔热血地参了军,至今生死未卜。战争让这个家如同这间宅院般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她来到旁边特纳家的残骸。埃德蒙·特纳的父母已经和她的父母一起逃离了这里。她推开被炸弯的铁门,走过散落着瓦砾与弹片的花园,那里曾是她和埃德蒙一起玩耍的地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捂起嘴激动地哭了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门厅里的桌子边上坐着的,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埃德蒙·特纳。埃德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举在手中的手枪“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南茜和埃德蒙两家一直住在一起,两个人还没有出生就已经当了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上下学,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直到随着童年逝去,友谊一点一点蜕变成彼此的倾慕。肆无忌惮的欢笑变成了绯红的双颊,曾经常在草地上相拥入面的两个人就连放学同行也变得分外羞涩,一张张精致的便笺代替了无忌的童言。他们的父母静静关注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一切,为他们祝福着,等待他们打破那层薄冰,他们彼此二人也期待着对方捅破这层窗纱的一天,但那一天却因为战争的到来而遥遥无期。埃德蒙被征召入伍,将被派往前线机动部队。临走之前,他递给了南茜一封信,取出了一枚银戒指戴在了南茜的中指上。南茜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项链戴在了埃德蒙的胸前,项链上挂着一枚银戒指。
   两人没有想到再度的相遇竟是在这战乱中的故乡。
   南茜掏了掏手包,拿出了那封信放在了桌子上。埃德蒙看到那枚银戒指的光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黯淡,而那行铭文“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愈发清晰了起来。南茜看着眼前这个抽着雪茄喝着烈酒的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每周周日文文静静的在教堂弹奏风琴的那个男孩了,孱弱的身躯上鼓出了肌肉的线条,肩臂上挂着弹洞的残痕。埃德蒙接过南茜的信,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重新封过的信封,读起了当年自己当年的手迹,眼泪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亲爱的南茜:
   就像你爸妈说的那样,我就要去打仗了,你知道我痛恨战争的,因为它即将让你我分开。不过请你相信,不论这场战争造成多少死亡,不论战火焚烧了多少土地,我都会活着回到家,为你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
   等我回来的那天,我们就一起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建自己的房子,建成我们现在的家那样,有自己的花园,种上你最喜欢的那种玫瑰。我们还可以开辟自己的牧场,牧场里有白花花软绵绵的绵羊,一边吃着干草一边甩着尾巴的奶牛,一只毛很长,长到遮住眼睛的牧羊犬。我们会有自己的麦田,田里插着打扮成我们自己摸样的稻草人。我们还会有我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就和他们一起在麦田里奔跑,累了就趴在奶牛身上休息休息。夏天我们就一起爬到树上摘苹果,冬天我们就烤着炉火全家人在一起唱歌。我们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像我们那样找到一个可以一生相伴的人,有了自己的家,而我们一点点老去,最后幸福的一起去另一个幸福的世界。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也请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如果我不能遵守此刻里下的誓言,请你不要伤心,也不要继续为我等待,只管去追寻新的幸福,和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
   埃德蒙·特纳”
   埃德蒙拭去了眼泪,又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封回了信封,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粗糙的手就会把它撕碎。
   那年埃德蒙走后,南茜为了能遇到他,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奔走于全国各地的战场之间,打探着埃德蒙的消息,可是连他在哪一支部队都无从知晓。在战火中穿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中弹是难免的,她的一只耳朵也由于近距离的爆炸失去了听力。她亲眼看着前线的士兵们一排排倒下,他们大多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她也曾因为伤口发炎险些在高烧中一睡不醒,但是再见到家人,见到埃德蒙的念头支撑着她逃离了死亡的阴影。不久之前,他听说家乡即将遭到攻击,一场保卫战爆发在即,她就申请前往家乡报道。更重要的是,隐约之中,她觉得埃德蒙如果还活着,一定也会赶回来保卫家乡。
   埃德蒙被征召入伍后,由于体格并不强壮,被分配到了后勤部队,随着战事的升级,前线的伤亡率越来越高,埃德蒙又被拉入了第二序列的战斗部队,从国家的南部一直打到北部。性格内向的他看着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永远的离开,学会了面无表情的踏着战友的尸体前行,学会了用士兵的尸体制作屏障。莫辩敌我的枪弹、炽热的阳光与凌厉的风沙将他的皮肤磨得如同被蛀虫啃噬过的干硬的黑面包。他无数次伪装成尸体躲过敌人的扫荡,他带领着队伍投降过,只因为作战俘比掉头逃跑或奋起反抗更有可能活下去。军人的尊严无数次告诉他,他早就应该战死沙场,一次一次逃回营地的他被士兵们鄙夷着,讥笑着,而他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能兑现誓言。前不久他听说家乡即将沦陷,就主动请命前去驻防。他希望南茜还在那里等着他回来,却又希望她可以平安地逃离这即将沦为人间地狱的战场。
   南茜把信重新塞回了包里。也许是岁月,也许是乱世让他们身上曾经柔软的青涩一点点退祛,两人谈起了这些年来的经历。在不经意中,两人都刻意地隐瞒了那些濒临死亡的回忆,但言语终究无法遮掩埃德蒙额角显眼的伤疤,也无法隐瞒南茜每当听不清楚时露出的笑容里细微的不自然。
   “对了,南茜,现在我们又在家里相遇了,我想……”
   埃德蒙单膝跪在了南茜面前,轻轻的托起了南茜的左手。
   “南茜·南丁格尔,你愿意嫁给我吗?”
   南茜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埃德蒙,此刻他的目光一如当年那般清澈,战争和死亡并没有带来一丝阴影。也许在这乱世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暴风雨种短暂的平静里,看着恋人用充满爱意与忠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用仅有的一生许下承诺。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太唐突惹得你不高兴了?”埃德蒙这时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南茜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没想到在这么久之后还能在家乡看到你活着回来。埃德,我愿意!”
   两人站了起来,埃德蒙为南茜把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南茜也取下埃德蒙的项链,将上面那枚戒指戴到了埃德蒙的无名指上。回想起这些年来的坚守与艰辛,两人带着泪久久地拥吻在了一起。
   “时间不早了,恐怕不就敌军的步兵就要来扫荡了,你还是早点回你的驻营吧,我也该回去准备防守啦。”
   “但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承诺的房子还没有建啊,我们还要有自己的花园和牧场,还要有自己的牛羊,自己的孩子呢。我一定会活下去,活到战争结束。你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上前线,不要接近战场,哪怕战斗结束也会有清理战场的敌军。快回去吧。”
   如果可以,不论是埃德蒙还是南茜都希望可以就这样一直在这破落的旧居呆下去,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多逗留一分钟,生死相隔的可能性就多了一分。出了家门,两人相背而行,回到各自的驻队。
   还没走几步,南茜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冲锋枪响。
   此刻的小镇里不再空无一人,街道上依旧堆积了数不清的焦黑的士兵尸体,燃烧弹的火焰已经散尽,夹杂着刺鼻臭味的黑烟终于一点一点的消弭。厚厚的云层仍旧遮挡着太阳,却又留出了几道缝隙,而在那挤下来的几道日光里,似乎只剩下了犹如倒吸着严冬里寒气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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