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摘要：　吊楼上雪儿怎么也睡不着，月亮好象特别照顾她......她想和大海说话，又怕吵醒强子。她努力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瓜田里雾气升腾起来，细密的水珠爬满了叶子，一颗滚落在另一颗上，水珠马上变大……微风一吹，“哗啦啦”象下起雨来。雪儿在心里命令自己：“该睡了。明早要开面包车送强子哥呢！”...... 雪儿终于说服父亲，来到黄瓜地看护瓜园了。
　　 父亲说得对，哪里有女孩子夜里做这营生的，看瓜－－不看护你就不错了，……雪儿如愿以偿，高兴极了！
　　 沂河两岸，土地肥沃，最适宜种蔬菜、种瓜果。一畦畦黄瓜爬上细细的竹竿扎成的瓜架，三角的叶子墨绿一片，组成瓜的海洋......一排排那么整齐，开着小黄花，象极了五角星，雪儿采摘了一朵，插在鬓角......
　　 “大海～！大海～！”一个黑黝黝的青年从瓜畦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四下搜寻着.......
　　 “在这里。”雪儿看着茫然的大海说：“看看我漂亮吗？”
　　 “漂亮！”大海终于发现了开在雪儿云鬓的五角黄花：“好看！好看......结出黄瓜更好看！”
　　 两个青年会心地笑了......
　　 大海家的瓜田和雪儿家的瓜田，地挨地，垄靠垄，不是他们自己，谁还分得出来啊！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两家的老人好，好得要做儿女亲家了......雪儿和大海都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捅破这张窗户纸......
　　 雪儿和大海两家，在瓜地头上都扎了个高高的吊楼，上楼的梯子是用竹竿扎成的，楼上用铁丝把竹编的床捆绑在梁架上，白天晚上都可以歇息，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吊楼的楼顶用塑料薄膜捆绑得严实，膜的上方又搭了防晒网。防雨又防晒～多好的楼子啊～雪儿就冲它来的！
　　
　　 夜里躺在竹床上有多么舒服啊！一翻身，“吱呀吱呀”的响声叫得雪儿直想笑，雪儿问大海今天卖了多少斤？沉睡的大海懵懵懂懂地说：“一千......五百斤吧！一块五了......”
　　 “啧啧，两千多元啊？！”见大海没反应，她掰了块黄瓜扔过去！
　　 “明天强子来！让他陪你咧咧吧！”“嘟......噜”两声的大海，再也砸不醒了～
　　 雪儿想起了强子，老书记的孙子，住城里，在城里念大学......强子能来看瓜吗？他爷爷能给他搭棚子吗？强子还那么瘦小吗？
　　 ......想着想着，雪儿也睡着了。
　　
　　 太阳还没落山，雪儿就在知了的嘶鸣声里走往瓜园。她远远地看到了新升起的吊楼，楼顶用的红色太阳布，多么显眼呀！红红的就像团火，燃烧在一片绿色里，那么耀眼，那么醒目！雪儿的心“怦怦”地跳，脚步加快了起来了......
　　 “雪儿－－！”
　　 “强子哥－－！”
　　 两个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彼此亲热地打着招呼。跑近只那么一抱，雪儿就挣脱了。他低着头，左手捏住右手，看强子笑。一会的工夫，一根笔直的削了皮的黄瓜递到了嘴边：“强子哥吃吧！甜呢！”
　　 “谢谢！”强子笑笑，吃了起来。
　　 三个青年都是在沂河边光屁股长大的，他们一起摸鱼捞虾，一起捉知了，一起逮蚂蚱，一起掏鸟窝......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强子从上初中就很少回家了，他爸妈都是大学生，工作在城里，住在城里，强子也学习在城里了......
　　 天说黑就黑了。雪儿一直等着吃完饭回来的强子，她递给他马扎和强子哥面对面坐着。她发现强子好像又瘦了，眼角的颧骨更高了，除了鼻梁还是那么坚挺，眼窝好像深陷了......一双眼睛还是那么黑，滴溜溜的眼珠子还是这么黑，这么光彩照人，对，眼睛上这架黑框眼镜真好看啊！雪儿趁他不注意，调皮地摘下眼镜带在自己的眼睛上说：“哥，好看吗？”
　　 强子眨眼眯成一条缝：“好看，好看呐！”
　　 “你……好模糊！”雪儿递眼镜揉眼睛喃喃着：“得多大的度数啊！”强子不接话，看着月亮。
　　 雪儿不理解强子心事重的样子，就专拣有趣的事逗他乐。月挂中天的时候，大海开着手扶拖拉机回来了。大海拿出大庄烧鸡，啤酒，饮料说：“喝酒。给强子接风！”
　　 强子笑着“谢谢！”
　　 很快，烧鸡撕碎，还有猪耳朵凉拌黄瓜，都摆布好了。三个人喝着啤酒，啃着烧鸡说着过去，谈着未来，在嘻笑声中，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由啊！
　　 老书记和雪儿家的黄瓜种的不多，也就一亩地左右。大海家种的多，有三亩地吧！其实瓜再值钱也没人偷，家家种，家家有菜，就是黄瓜吃得也不多。毕竟农村的蔬菜太丰富了，丰富得很多品种都叫不上名字来......人们为了便于管理，为了方便，为了乘凉才搭建这么多高高的吊楼吧！......
　　
　　 白天强子就回家了，很少到瓜地里来。雪儿和大海都在瓜垄里忙活，点花授粉，割剪瓜杈子，用玉米叶捆傅瓜茎……那点过激素授过粉的黄花朵儿，很快就蔫了，一个毛茸茸的瓜儿就生长出来了……种瓜得瓜，种瓜要一天一摘，漏下的第二天就老了，品相不好，卖不上价钱。稍微弯曲的，要用手轻轻地校直，用力不均或过猛瓜就断成两截。种瓜收益大，种瓜辛苦多……大海却感觉幸福哩。他想，一亩瓜田一万五千斤产量，平均一元算，一亩的利润少不了一万三。三亩瓜田只需一个来月就赚得四万块钱。大海常常擦掉汗珠子笑。有时大声喊着：“摘瓜了－－！捋瓜了－－！”瓜田里立可回荡着“摘瓜了......捋瓜了......”声音在绿色里久久传播......有时雪儿听着声音快没了，就接上一句“装瓜了......！卖瓜了......！”声音继续在叶片中传递，满园里都听得见。
　　
　　 月色里，雪儿上了强子的吊楼。说自己害怕夜莺的叫声。是啊！那“哇哇哇－－哇！”地叫声，强子也说害怕。雪儿跟着学了会夜莺的鸣叫，问强子听出啥意思？强子摇摇头看着雪儿象是期待答案……雪儿又学起斑鸠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看强子笑啦！她贴强子耳朵边说：“我是谁？我是谁！”闹了一会，雪儿指着远处的灯塔，问强子：“你知道哪儿是什么吗？”看着强子疑惑的眼神在月下泛着亮光，她不紧不慢地说：“那是钢铁厂，老大老大的钢铁厂啊！－－村里亮子就在那里烧锅炉呢。”强子想起白天迷茫茫的雾霾，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钢铁厂！”看着湿了眼的强子，雪儿好象明白了什么－－“镇上的胶带厂听说也有毒哩，大海说污水没有排在沂河里－－哥，你说污水去哪里了？”
　　 “雪儿，哥在大学里学的是环保啊！哥知道污水排到了哪里。污水肯定被高强压力注入了地下，源源不断地注入地下，没白没黑地注入地下......
　　 “沂河是条多么美丽的河啊！我爱她，你爱她，我们都爱她－－可她的心脏还鲜红吗？还‘嘣嘣’跳动的鲜活吗？
　　 “雪儿，你知道，我来的路上看到白茫茫的雾霾，心情有多沉重吗？
　　 “雪儿，谢谢你想着法子逗我乐！－－我高兴不起来呀！”
　　 强子哥又“呜呜”地哭起来，远处的河水好象懂得了强子的痛苦声，也哭起来了－－“哗哗哗......哗哗哗......”雪儿取出手绢，强子擦着眼睛......
　　 “哥，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看远处的烟囱，不该说胶带厂的事。”
　　 “雪儿，不怨你呀！”强子仰起头，看着月亮说：“其实我们都在污染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啊！我们创造着财富的同时，我们也或多或少污染了她！玷污了她！你看这瓜田，三两天要浇灌化肥，喷打农药，化肥和农药的残留物浸入土壤......雪儿你怎么哭啦？！”雪儿听到自己种瓜也会祸害土地，她伤心地哭起来：“哥，你都已经上大学了，你一定救救沂河，救救咱们的土地啊！”雪儿突然感觉强子好伟大，好了不起！他的学问好大啊！
　　 拖拉机的响声由远及近，下车的大海高声大喊“你俩猜猜，今天卖了多少钱？告诉你们，五千块啊！”说着话把两瓶饮料扔上来“接牢了－－”
　　 “去你的，谁喝你的饮料！”气愤中的雪儿把气撒在了大海身上，狠狠地扔回去了。惊讶的大海摸着脑袋傻笑......
　　
　　 太阳炽烤着大地，让人喘不上气了。知了的鸣叫也不再响亮，半天一声那么低沉，斑鸠更是热得躲在林子里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着“我是谁－－我是－－谁？”雪儿寻着斑鸠的哀叫发现一个身影，他正走在烫人的沙滩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雪儿认出来了，高喊着：”强子哥－－！快来吆！”声音化破热浪，她想他会听得见吗？......
　　 夜里，好容易盼到强子，雪儿明显高兴起来－－一转身她抱出了一个大西瓜，三下两下切成片。递给沉思中的强子：“哥，吃瓜！－－这是老六家的西瓜，纯豆饼和有机肥种植的，没有污染。你尝尝，蜜甜呢！”强子接过来就是一口“真的蜜甜啊！”雪儿看强子笑啦，她也笑啦！......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照得瓜田如昼。能看清瓜园里的一切......强子今晚的心情特好，有说有笑，逗得雪儿“咯咯”笑。雪儿看着月亮说：“天上只有月亮，星星躲哪里去了？有没有云彩。”强子看雪儿还是这么天真，这么纯洁，笑啦！
　　 “月亮啊！越是明亮，天上的星星就越少啊！
　　 “‘月明星稀’嘛！就是这个道理。
　　 “‘月明星稀，乌雀南飞’呀！”雪儿看着沉醉中的强子，手托下巴，仔细听着，仔细看着......
　　 她感觉强子不再娇小，比大海还高大了。
　　 一群野鸭受到惊吓，“嘎嘎”鸣叫着飞过头顶。雪儿说：“月明星稀，野鸭乱飞！”强子笑着连声说“好，好，好啊！雪儿比‘曹操’还聪明！～但愿这样的月夜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啊！”强子话题一转：“野鸭乱飞～明天我也得走了......”雪儿抱住强子胳膊，说“一千个不让走！”......
　　 大海卖瓜回来，拿出烧鸡、啤酒、饮料说再庆祝一下，三个人边吃边聊起来。
　　 “大海，强子要走？”
　　 “假期到了吗？”大海看着强子不解地问。
　　 “假期两月，还早呢！～不过，我要回家，回学校查阅资料写论文。”一听这事，雪儿和大海就知道是大事，连忙说：“得走！得走！”......
　　 吊楼上雪儿怎么也睡不着，月亮好象特别照顾她......她想和大海说话，又怕吵醒强子。她努力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瓜田里雾气升腾起来，细密的水珠爬满了叶子，一颗滚落在另一颗上，水珠马上变大……微风一吹，“哗啦啦”象下起雨来。雪儿在心里命令自己：“该睡了。明早要开面包车送强子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