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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落了

作者: 雪山灵儿 时间: 2014-11-30 阅读: 37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秋叶黄了。悄无声息地轻轻飘落,完成使命般地坦然。  二表哥走了。犹如秋叶一样,没有叹息,没有一句嘱托,一个人安静地睡在没有送暧气的新楼房的沙发上,听着电视

摘要:秋叶黄了。悄无声息地轻轻飘落,完成使命般地坦然。 二表哥走了。犹如秋叶一样,没有叹息,没有一句嘱托,一个人安静地睡在没有送暧气的新楼房的沙发上,听着电视,烤着电暧气,坦然地走了。 安静地走,不与任何人告别。 生前,轰轰烈烈,为自己也为他人。死后,轰轰烈烈,那只是他人的不舍、遗憾、肯定和感恩,与他已然无关 秋叶黄了。悄无声息地轻轻飘落,完成使命般地坦然。
   二表哥走了。犹如秋叶一样,没有叹息,没有一句嘱托,一个人安静地睡在没有送暧气的新楼房的沙发上,听着电视,烤着电暧气,坦然地走了。
   安静地走,不与任何人告别。
   生前,轰轰烈烈,为自己也为他人。死后,轰轰烈烈,那只是他人的不舍、遗憾、肯定和感恩,与他已然无关。
   ——题记
   1
   走在黎明的街道,路灯的光有些迷茫,有些疲倦,有些暗淡。匆匆的步履依旧。小鸟依然在那棵树上叽叽喳喳。此时,我才发现那棵树上的叶子郁郁葱葱。
   城市的早晨天天如此,睁开眼睛,便开始了一天的奔流。在渐次亮起来的路上,行人和车辆都渐渐地多了,开始汹涌、奔腾和忙碌。谁有谁的目标,无论喜悦和忧伤,都隐藏在被秋风裹紧或瑟缩或凝重或坚硬的表情下,一如我们走在路上,总是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昨天接到了二表哥去世的噩耗。我奔向他的老家……
   田野上披挂在树梢的叶片愈发的稀少,裸露出秋的苍凉。小鸟隐藏在叶子深处叽叽喳喳。
   我一直叫她表姐,习惯了。她是二表哥的妻子。是四叔领养的女儿,嫁给姑妈的二儿子为妻。按规矩我应该称她为堂姐,也不知怎的,一直以表姐相称。
  
   表姐做好了早饭,等待二表哥。
   每天这个时候二表哥会准时出现在院里,在表姐一声“吃饭了”的喊声中,走进屋里。一边默默地吃,一边听表姐唠叨几句。之后,便赶上他的羊儿去了田野。
   表姐看看东方的晨曦,听着羊儿咩咩叫,有些纳闷和焦急。今儿这是怎么了,还不回来?拔通电话,却无人接听。她匆匆地几乎小跑着奔到居民楼上,敲门,用劲儿敲。仔仔细细仿佛听到电视的声响。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躺在沙发上的二表哥,根本不理她。她摇动他的身体,依然没有反应。当手放在鼻孔处时,她惊恐万分。
   赶忙让邻居去请医生。
   表姐万万没有想到,他就这样走了。
   2
   二表哥躺在院地冰凉的木板上。
   遗像上,他凝重的表情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向前方,那眼神仿佛是活的,能随你移至每一个方位,望一眼,便不由得泪水潸然。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个个是一付异常婉惜的神情。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感叹或是说着与二表哥有关的过往。
   案上摆满了祭品。用黄色菊花扎成的花圈层层叠叠。
   上香。烧纸。叩拜。
   一波又一波的人进行着相同的程序。我也不例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刺激到了我置根在坚强外表下脆弱的神经。我哭了。男儿有泪不轻淌,只因未到伤心处。其实心底的悲凉比嚎啕大哭还要凄惨,不想言语,伤心时惯有的沉默。我努力将悲鸣压抑在情绪之外,可是,不安和烦躁已经不可抵御地泄露了我内心的慌乱和悲痛。
   表姐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很多。她抹着眼泪述说着表哥走了的经过。
   3
   我想起了姑妈。七年前也是在这个院里,也是如此的场景,那是八十多岁的姑妈走了。
   我完全没有此刻伤心,觉得那个即刁蛮又温暖的人幸福地走了。
   这样想时我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没良心。在姑妈的灵堂前,我看看父亲他虽然黑着脸,一付很痛苦的表情,却没有一滴泪水滑落。她是父亲唯一的姐姐,也是母亲之外最爱他的人。
   文革初期,我的父亲关进了“牛棚”,母亲抱着还在吃奶的小妹天天游街、挨批。我们兄妹吃不上饭,又不能上学。那时,我们真的太小,对这突然的变故,感到无比恐惧和无助。我到了学校,同学们似乎一夜之间都成了仇敌,欺负和谩骂。那位一直非常关心我的老师,瞬间也变得异乎寻常地冰冷。我们兄弟姊妹哭着跑回家。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去学校。
   大姐领我们去捡煤球。只比我大二岁的她,成了管理这个家,给我们吃喝的人。
   姑妈来了。她成了这个家的救星,也是母亲唯一的依靠。
   她帮着做饭,带孩子。她总是将仅有的一点白面蒸了馍带着我给坐牛棚的父亲送去。她根本不管母亲还要喂奶,却要和我们一起喝菜汤。母亲好无怨言,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在这关键时刻能来帮她。母亲领教过姑妈的厉害,还有点怵她。
   我的姑夫很早就走了。我没有见过。姑妈一个寡妇人家,独自一人拉扯大了六个儿女。在当时物质极度匮乏的农村,能不被饿死,已经是相当幸运了,她还供儿子读书。姑妈精明能干,泼辣胆大,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强悍。寡妇门前事非多。作为一个女人要撑起有六个儿女的一个家,没有点儿风风火火无所畏惧的胆量,没有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本事,没有对儿女的绝对威严和沷妇似的管教,很难有后来那些红红火火的日子。
   姑妈没有再婚,缘于有一大堆的儿女。但她有过一个私生女,和我年龄差不多,生下后就悄悄地给了四叔。这事有点丢人现眼,但兄弟们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天,我的母亲晚上挨完批斗回来,身心俱疲。姑妈将一碗小米菜汤递给她。母亲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在碗里,就那么和着泪水默不作声地喝完了汤。
   姑妈说:谁叫你是资本家的小姐呢,忍忍吧,咋说你挨批还能回家,我兄弟做啥了,怎么就关牛棚了,八成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躺在炕上,肚子还在咕咕叫。却听母亲说:别怨我,我是戴着一顶资本家小姐的帽子,你也知道我从十六岁离开天津那个家,再也没有回去过,我都不知道我的养父母是死是活,一贫如洗地奔赴建设大西北,嫁给了你的七弟。我们在省城工作好好的,可偏偏你的大哥死了,留下两个孤儿。我们也有五个孩子,似乎就我们有抚养能力,是你兄弟听不进我的劝非要回来,为的是收养那兄妹俩。这几年来,有点粮食我先仅着他们,染点粗布也先给他们做衣。可你那侄女倒好,就因为晚上我和你兄弟聊了几句有关现在形势的话,她去揭发了我们,你兄弟是因这做的牛棚。
   姑妈气得火冒三丈,捞起手边的笤帚就要去另一间屋找我的那个在我家长大的堂姐算帐。母亲死死地拉住她,说:算了,必定是孩子不懂事,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引诱她,要她揭发我们。孩子吗,自然知道啥说啥了。我气得牙齿呲得咯咯响,恨不得明天就把他们赶走。
   母亲又低声哭泣着说:我受点罪没啥,忍得住,就是为了这些孩子也得忍着。可你的兄弟在衣缝里的纸条上写着:他不想活了,实在是受不了。
   我的泪水顺着面颊不停地流,我不敢出声,不想母亲知道我也很难过。
   姑妈的哭声还是惊醒了所有的人,我的堂哥堂姐大姐和妹妹们都走了进来,个个委屈地哭。我们当时不明白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一如我的父亲母亲就是因为感到迷茫,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议论了几句。姑妈抡起手里的笤帚狠狠地打在堂姐的背上,她没有哭,而是恶狠狠地说,我要和你们划清界线,我要去告你们。
   我的大姐仿佛明白了什么,一巴掌打在比她大的堂姐脸上,白养狼,你明天就滚。
   母亲放下怀里抱着的小妹。拉过堂姐对她说:兰儿,你说七叔七婶这些年对你们怎样?你听我们在家聊天的几句话就去揭发我们,你叔现在被人打得受不了了,不想活了,你说我们怎么活?一家人吃啥喝啥?上学的上不了学?你比弟弟妹妹们都大吧,你不是我生的,可我们一直养活着你,我们是为你从省城回来的。你离开这个家能去哪里?你告完了我们造成的是你们没人管,没饭吃,没学上。堂姐的哥哥忍无可忍踢了她一脚,你这个不要脸的,明天你就滚。
   母亲叹息一声,算了,这些事谁都别再提了。你们也该懂点事了,大的照顾好小的,日子再难也得过。都去睡觉吧。
   沉寂了好一阵,母亲对姑妈说:我写张纸条缝在他洗好的衣服里,姐,明天送饭时你得让他知道,多难也得好好活着,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他。
   那一夜,我感觉到特别害怕。总是听见母亲翻来覆去的呻吟和姑妈长嘘短叹。
   那一个又一个风风雨雨的日子,熬得好难过。,
   4
   姑妈走时带上了我。她可能觉得我是她兄弟唯一的儿子。
   那是一九六六年初秋的一天。姑妈带我坐上一辆马车,从早晨到天快黑时到达城里。我们就在那个车马店对凑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姑妈叫醒我,给了我一个黑馒头。她说:快点吃,吃完回家,还要走二十公里路呢。她走得很快,那个比三寸金莲大一些的小脚,丝毫不影响她走路。她牵着我的手,我实在走不动了,她会停下来歇脚。偶尔背着我走上一段,她就开始气喘嘘嘘,放下我。然后说:姑妈老了,背不动你了,你得自己走。我那时七岁。后来她几乎是拉着我往前走。
   我和姑妈还有几个表哥表姐睡在一个炕上。姑妈处处偏袒着我,表哥们要是谁欺负了我,她绝不放过,表哥准得挨揍或挨骂。我不用上学,天天跑到水沟里去摸鱼和泥鳅。躺在麦草堆上玩。有时去捅马蜂窝,找蜂蜜。有时在黄昏趁天色微暗,去掏鸟窝。姑妈总在表哥上学或表姐们去干活时,偷偷的用一个小缸子蒸一小缸白米饭给我吃。那可是绝对的美味。
   一天夜里,我要撒尿,不敢出去。姑妈说:你把门开大,出门就尿,我看着呢,别害怕。那晚月亮很亮,我正在撒尿,却清清楚楚地看见街门里走进一个人,戴顶破草帽,背着个袋子,手里还拎着棍子,跟叫花子差不多。我吓得哇地一声就往门内跑。我对姑妈说:院子里有个人。她披衣下炕,在院里走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回到屋里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等我说完,姑妈嘴里振振有辞。死鬼,明天我就给你烧些纸钱,你可不能祸害孩子,她是兄弟唯一的男孩。后来,姑妈说:那是你姑夫回来了,别怕。只有童男子才能看见。那是我第一次见姑夫,吓得几乎魂都没了。
   一年后,外出讨生活的二表哥一直没有音迅。他比我大十一岁,当时刚满十八岁。听别人说去了新疆,又有人说他得病了。
   姑妈焦急万分。
   她把我送到了四伯家。
   她赶去城里找我的母亲。母亲请了假,只带上吃奶的小妹和姑妈一起去了新疆。后来母亲说,到那儿才知道,新疆那么大,没有一点信息,她们不知道怎么找。就在这时她们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又被人偷了。一下子陷入了绝境。
   她们躲在一处能挡风的破庙里,姑妈每天出去要饭,顺便打探二表哥的消息。后来遇到一户好人家,暂时收留了她们。那人还提供了从这边去的人常干活的一些地方。她们每天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就在母亲觉得无望时,却在一个煤场发现了他。二表哥躺在一堆煤上,脸上肮脏的几乎认不出来。人瘦骨如柴。那一刻姑妈母子俩抱头痛哭。二表哥说:你们要是不来,我可能就死这里了。说着不停地咳嗽,还咯出了血。母亲将养父母给她的一支名贵钢笔,唯一珍贵的纪念品送给当地的一位商人,换了一点钱。找了个郞公给二表哥看病。
   那时虽然异常贫穷,但还是好人多。那家人给她们凑够了火车票钱。母亲和姑妈千恩万谢,并留下地址,说一有钱就给他们寄去。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在最艰难的时刻遇见了最善良的他们。后来母亲每每提起这事,那份感动溢于言表。
   四大妈远没有姑妈对我好。她把我的裤子收了,怕我等到回家时穿破。我整天光着屁股和一帮农村的孩子玩。好在那时农村光屁股的孩子多,要是在城里羞死了。有时回到家里只有一碗清清的稀饭,喝上很快就饿了。有一次我回家早,却发现四伯和四大妈一人端着半碗白米饭在吃。我看着好馋,肚子不听话地咕噜咕噜叫。我抿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四大妈说:等会稀饭就好了。你们小孩子又不干活,只能喝点稀饭。可我却发现堂哥也躲在屋里吃米饭。
   我想姑妈,更想我的父母,还有姐妹。我经常一个人偷偷地哭。
   姑妈来接我了。看我脏得像个泥猴,还光着屁股。气愤地指着四伯和四大妈就骂:人家是城里的孩子,精贵着呢。你七弟可就这一个独苗,你们也忍心让他这样。要不是兄弟蹲牛棚,遇上这倒霉的年代,他是不会来这儿的。她向四大妈要了我的裤子,拉上我就走。
   在农村的一年,其实,虽然生活艰苦,远离亲人,却也远离了歧视、鄙夷和不屑,远离了那个时代属于的不幸,是相对自由快乐的一年。
   5
   晌午后,二表哥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表姐坐着一辆德国造的小汽车来了。她那如泣如诉的嚎哭声把我的思绪重新拉进了现实。她虽然早已进了城,也早已是名符其实的城里人,但她却继承了纯纯的老家哭丧的乡俗。她夹着唱腔哭诉着,或悲鸣或怨怼或愤怒。仿佛她和二表哥的恩怨还没有了,他怎么能走。我努力地辨别那些哭诉里的一些深意:你两腿一登就走了,那天的事还没有说个清楚,你让我找谁理论?你撒手人寰了无牵挂了,却不想想你这个老姐姐命有多苦。兄弟啊,莫怪姐姐骂你,必定姐姐把你抱大。你不该撇下姐姐先走,要走也是我先走,你也好把我风风光光的送走。妈走了才七年,大兄弟走了有十年了,你姐夫走了刚刚两年,你才六十五岁,怎么也走了。早知是这样,那天我也就不和你吵了,不和你争了。是你对我有恩还是我对你有恩,我伤心啊,你红遍天的时候,帮过我那么一点点,那是应该的啊!怎么就不想我对你有养育的恩,反倒觉得我不知足。那时我的日子有多艰难,你要是多帮一些,我也没有那么命苦,我也会感激你。兄弟啊,咋说我们也是一个藤蔓上的瓜,你不该发达了忘了我这个大姐啊……
   在一边的表姐(表嫂)清楚她的意思。听着她的表白欲哭无泪,心却深深的刺痛。红红火火,是啊!他是红火过,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老板。可这其中的艰辛苦痛只有她最清楚。她兄弟挣了几个钱,似乎谁都是他的恩人,谁向他伸手都理所当然。今天大姐的儿子要结婚了,他这个腰缠万惯的兄弟得顶力相助。明天小儿子又要开个门点,他也得尽心竭力。他的哥哥也是几个儿女,儿子结婚买房他得帮,不帮不行,帮少了也不满,帮多了姐妹们又会不舒服。仿佛他欠所有人的情,帮来帮去,帮出了仇恨。生意大了,有一帮子工人的工资要发。时常资金周转不灵。有时愁得饮食不思,也只有她知道。他经常为了承包到工程孙子似的请领导吃喝,他们喜欢到乡下来玩,表姐忙前忙后,陪着笑脸听二表哥呼来唤去,这是经常的事。红火又能如何?表姐只看到了村里人羡慕的眼神和对他的敬重。他宛如一座财神,是乡亲们困难时的依靠。东家困难帮一点,西家有事帮一点,知足者,帮多帮少,都露着无限感激的目光。儿子在这样的富足中,挥霍无度,阔绰大方。娶了媳妇说离就离。开了个KTV一年后倒闭关门。二表哥也变了,变得成了面子的奴隶,变得气派了,常常与人夸海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句话就是一个坑。必定他不是一架印钞机。有求必应,喝醉了摇摇晃晃还很仗义,四处替人签单,很豪爽。就在大表哥生命垂危时,二表哥去探望。还在对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大表哥,愣是没有理睬这个兄弟,终是就那么带着他的恨意走了。后来因为买一块地被骗,二表哥的房地产生意终于垮了。要债的人踏破了门槛,他实在是焦头烂额,不得不远走他乡躲债。这时,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过得怎样?除了要债的人天天登门,似乎二表哥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表姐面对这个烂摊子,面对那些天天守在门口愤怒的讨债人,她得支撑着。表姐变卖能变卖的东西包括城里的房子,一点一点地还债。那时,又有谁能帮她一点点,那怕是安慰安慰她。跟着一个曾经轰轰烈烈的男人,她除了陪他不停地忙碌,为他打理好家,照顾好母亲,接待好他的客人,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除了享受一点虚荣的村里女人投来的异常羡慕的目光,真没有更多的实际的荣华富贵和幸福可言。她只是一个农村妇女,没有穿名牌的喜好,没有游山玩水的时间,不习惯灯红洒绿的日子,更不会进什么美容会所。只有忙不完的琐事。我的姑妈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不去大表哥家,也不去小儿子家,仿佛和二表哥他们一起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姑妈很厉害,年轻时风风火火的她养成了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麻婆姨。她脸上的确有患水痘时留下的许许多多麻子大小的小窝窝。我只见过她老时的容颜,年轻时是否漂亮,似乎没人说过。那时兴亲上加亲,她给二儿子娶了四弟领养的女儿。正是因为儿媳也是侄女,所以,她更愿意生活在这个儿媳的家。姑妈凡事有她的主张,老了也不例外。只要表姐和她的想法不同,经常是表姐妥协,不然,老太太就会找岔找别扭,着实有点蛮不讲理。要不,她就出走,去姑娘家,非得等二表哥和表姐亲自登门认错去请。还得看好时机,得等她气消了,得在她想回家时及时的去请。去早了,她哭骂他们一顿,倔强地就是不回来。去晚了,那更是不依不挠。表姐习惯了她的这位姑母婆婆。只要发生点冲突,她都让着,哄着。实在不行让儿子或是女儿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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