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孩儿
作者: 白鹭李
时间: 2014-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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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卧佛山一带,经常有一群孩子在山上放牲口。每天他们一边放牲口,一边观看山下卧佛寺里老方丈带领群僧练武的场面。 话说这群孩子中有个外号叫“猪孩儿”的孩
摘要:岳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年……头,各人……修……各人……得,看……别人……干……什么!
在我们卧佛山一带,经常有一群孩子在山上放牲口。每天他们一边放牲口,一边观看山下卧佛寺里老方丈带领群僧练武的场面。
话说这群孩子中有个外号叫“猪孩儿”的孩子,生来就有点二虎,都十五六了,还数不上二十个数呢,成天大鼻涕拉瞎,把大襟蹭得梆硬锃亮,跟打铁一样,说话还大舌头啷唧的,再加上家里穷,只能给人家放猪挣两个钱,所以人们都叫他“猪孩儿”。这一天猪孩儿在山上放猪,闲来没事儿,和大家瞧和尚们练拳脚时,忽生羡慕之心,他也想学把式,就让别人给照看一会儿猪,他下山来到了卧佛寺。
看门的小和尚不让他进去:“哎,你干什么?”
“俺要见夯(方)丈。”
“你一不烧香,二不施舍,小孩芽子不行进!”
不让进,猪孩儿就和看门小和尚纠缠个没完“西(师)傅,求求你,你让俺进去吧,你让俺进去吧!”天快黑时,他就和众伙伴赶猪回家,到第二天把猪松在山上,还来山门口央求小和尚,一连数天都是如此。看门和尚缠不过他,也许是被他的诚心所打动,答应领他去见方丈。老方丈七十多岁,白胡须、红脸膛,披着大红袈裟坐在禅床上,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方丈问道:“干什么来了?”
猪孩儿答道:“俺学把戏(式)来了。”
方丈说:“你为什么要学把式啊?”
猪孩说:“老鼻子人都熊俺,学会了把戏就没有人敢熊俺了——师傅,您教不教俺呀?”
方丈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是个半潮子,况且是寺外人,也未必有什么香火钱,根本就不想教他。但是看他那一脸诚挚的样儿,还不忍心撵他走,于是就哄他道:“你现在还不行,你得先练脚功啊,这样吧,我先给你布置一道作业,什么时候练好了,你就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老方丈让他:“你在山上找一棵树,每天放猪时,没事儿就使劲踢树,踢一脚就马上退出去,什么时候树上掉下来的露水浇不到你身上了,什么时候也就合格了。”
猪孩儿信以为真,每天早早地就赶猪上了山(来晚了怕露水都消了)。到了山上开始练习踢树。他照准一棵树猛踢一脚然后迅速离开,只听“哗”地一声,露水洒了他一身,不一会儿把衣服浇得呱呱透。一起放猪的小子们都笑他真是傻透腔儿了,哪有这样儿没卵子找茄子滴溜的。但他契而不舍,天天坚持练,三年时间过去了,他不知踢折了多少棵树,终于他达到了那种闪电般的速度。猪孩儿就下山找师傅去了。猪孩儿见到老方丈的时候,老方丈正在收拾行李。
“西(师)傅哇,你不说俺练好脚功就教俺武功吗?现在俺练成了,你教俺吧!”
“唉,教不成了,”他指了指禅床上坐着那位趾高气扬的小和尚道:“你问问他能不能教你吧,我得走了。”原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年轻的云游和尚,打败了老方丈,臣服了众和尚,强占了方丈地位,所以老方丈只得卷铺盖走人了。
“不,俺不让您走,俺就让您教!”
老方丈摸摸他的脑瓜,苦笑着:“不行啊孩子,不是我不想留下来,是他不让我留哇!”
猪孩儿就走到小和尚面前,肯求道:“留下俺西(师)傅吧,俺求求您了!”
“你是干哈吃的,让我听你的?留下这老灯呀,你得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猪孩儿也被小和尚激怒了:“那你要赶走师傅,也问问俺的脚答应不答应吧,你赢不了俺这只脚,就得把俺西(师)傅留下!”
“你可别……”老方丈觉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哇,我都打不过他,你不更是白给吗?
小和尚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心想,真是小孩儿不睡觉欠悠哇,看你那傻了吧唧的样子吧,赢你不就是个玩儿吗?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外比试起来。这时,猪孩儿眼中的小和尚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树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是一脚,踢在小和尚小腿上,未及对方还手,他已迅疾退出五米之外,而未等小和尚站稳,又从另一个角度给了他一脚,正中和尚屁股,没几下子就把他踢趴下了。(多亏小和尚有一定内功,否则腿都给踢折了)整个过程,猪孩儿的动作快得令人难以捉摸,小和尚始终处于挨打之势,防不胜防,就别说进攻了,最后只好跪下来认输。
小和尚羞愧地背上行囊走了。猪孩儿请师傅上座,让众僧都来叩拜师傅,继续传授武艺。老方丈正式收猪孩儿为徒,猪孩也就开始正经八拜地学习武把式。在讲课中,老方丈讲道:“我们对世间那些功名利禄以及繁杂琐事固然不可执着,但在为学和为道方面我们必须始终执着。一个人只要有了这种执着的精神,最简单的事情也会达到惊人的不简单的境界。”
【岳父】
我正在乡政府会议室开会。秘书小韩进来喊道:“李老师,电话!”
我到办公室,拿起听筒,里面传来那个非常熟悉的、总是憋半天才能憋出来的话:那张……报……报纸,你……你看完`……完了吗?
我沉吟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你……就赶紧……送回……来,我得……往村长那里……交。
行,我开完会就给您送过去。您放心吧,爸。
回到座位上,我心里有点儿不舒坦,心想,这老头儿啊,都认真到份儿了。
我岳父张振堂,今年八十一岁,一九四一年参军,身经百战,战功赫赫,一九四八年负伤后复员,他的伤残军人证书上写着:头部弹片残留,经常癫痫发作。听岳母说,在大完山战役中,他们班担任了掩护部队转移的任务。正在狙击敌人时,一颗炮弹在身旁爆炸,他当即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一声鸡鸣唤醒,正是半夜时分,部队早已转移。他开始艰难地往回爬。当他辗转回到营房的时候,才知道,部队以为他已牺牲,已将他除名。他因大脑受了重伤,刚回到屯里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屯里都叫他“张哑巴”。后来,虽然一点点恢复了语言能力,但一句话得憋半天才能吭哧出来。因他干不了活儿,领导就让他给大队(村部)看屋,兼报刊信件收发。
前几天,学校放假,呆着没事儿,我就和媳妇抱孩子回了趟娘家。下午没啥事儿,我跟他到村部去玩。这时邮递员送来了一堆东西,我便坐在那儿看报。忽然发现一张日报副刊上又发表了我的一组诗歌,我心想,编辑怎么没给我寄样报呢,在回岳父家吃饭时就带走了这张报。岳父见我拿走了一张,就说:别……整……丢、丢了,看完……拿拿……回来。我虽然嘴里答应了,心里却没在意——一个公家的,一张报纸能咋的。平时我在班上时,单位来报儿了,大家翻完了也就完了,以后是拿去引火呀,还是包东西呀,没人在乎的。我以为岳父过后也就忘了,不会跟我要了。没想到,岳父也确实较真儿,这不,不到三天时间,就打电话来催要了。
我知道老头儿脾气挺犟的,只好骑车把这张报纸给岳父送了回去,然后在他家吃完午饭才回来的。
快过年的时候,我想买点儿大米,岳母在那边给我们联系好了,他们村村长家里有。岳父领我到了村长家去称。在唠嗑的时候,我看见村长家是新糊的墙,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我突然发现,那张印有我的诗的报纸就倒贴在他们家的门上方,上面还有我曾用笔划下的横杠儿呢。唠嗑的时候,我就用手势、表情向门的上方示意,以引起岳父的注意,但岳父没有任何反应。
回家的路上,我只得向岳父明说了:爸,你用不着费劲巴力地给公家经管那些报纸呀、杂志什么的,经管完也得被村长抱回家糊墙了。
岳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年……头,各人……修……个人的,看……别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