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青春谁做主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4-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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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的天,预示着大雪将至。呼呼而过的风,将树叉子刮断了无数。地里剩下的的庄稼杆子也被大风刮躺在了地上,无情的风雪,即将来临。 老天还没有黑,挂在北墙
阴云密布的天,预示着大雪将至。呼呼而过的风,将树叉子刮断了无数。地里剩下的的庄稼杆子也被大风刮躺在了地上,无情的风雪,即将来临。
老天还没有黑,挂在北墙上老挂钟的两个指针,同时指在了斜下方的五,一座三间的青砖瓦房,早早地就关上了门窗。屋里那掉在棚顶上的灯棍,也早早地亮了起来。
三十不到的二黑,穿着毛衣毛裤,坐在南炕的炕沿上,脸冲着东墙,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声不吭。他的老婆桂花,也穿戴整齐地坐在了南炕的炕头上,脸朝西,面对着西墙。这两个人都默默不语,屋里沉默得就像没有人一样。
屋外的狂风横扫着一切,那厚厚的云层,也越来越厚。那黑黑的、厚重的云团,在狂风的怒吼下,上下翻转。一条条被狂风刮起的枯枝烂叶,也夹杂在云团的缝隙里,随着云团的开启碎裂、翻滚与碰撞。那像擂鼓一样的风雪声,滚滚而至。
屋里的两个人,还是默不出声。突然,女人转过身子,双眼直视着二黑,嘴里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说,你到底想咋地?”
二黑还是脸朝着东墙,嘴里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道:“我想咋地?你还问我。你自己说,是你想咋地?”
桂花低了下头,眼角的泪水慢慢地顺着眼角又滑落了下来。她又把身子慢慢地转回来,赌气邦腮地说了一句:“这事他妈的都怨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不想出这事,要不是你说让我上药店去买药,能出这事吗。”
听了这话的二黑,他把身子转过来,没好气地说道:“那你没长嘴啊,你没长手和脚啊。啊!你自己不乐意他能把你绑哪儿啊。啊!不是你的错,那还是我的错,我他妈的为了找你,一夜都没睡,差一点就急死了、冻死了。你可倒好,风流快活了一夜,回来了,还有理了。”
听了二黑的话,桂花又一下子转过了身子,脸色苍白,眼角淌着悔恨的泪水,她对着二黑的脸低声说道:“我都说了,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要不你就狠狠地打我一顿吧。要不,你说,你说让我咋地?”
日历在不知不觉中,一篇篇地翻了过去。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一年的时间又快过去了。收拾完了秋,一晃就到了十月,又一个星期六到了,在学校住校的儿子也在头一天的晚上回来了,大地里的活都整得差不多了,柴火也都拉了回来,小园子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来年开春播种了。在家忙了一春带八夏的桂花,这下都忙完了,她想家了,她想回娘家看看,趁着现在天还没咋冷,她想看看已经六十多岁的老爸和老妈。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号。早上早早就吃完了饭的桂花,她骑上了自己的电动车,驮上了自己七岁的儿子,准备去三十里以外的娘家,街里(镇上)。桂花刚刚走到院门外,身后就传来了自己的丈夫二黑的声音:“哎——赶叨活(很长时间的意思)回来,到卖农药的地方买回来一瓶杀虫剂,这后屋的老蟑也太多了,我也就奇了怪了,咋啥都能药死,就这老蟑咋地也药不绝户哪?”
“哎!”桂花骑在电动车上,回头答应了一声,和儿子两个人出了院子,拐上了大道。到了娘家,儿子和他的小表哥出去玩去了。桂花赶忙上炕,打开炕琴,她把里边的被火褥子都掏了出来,赶紧地拆洗。半年多了。哥哥嫂嫂不在家,家里就扔下了这老两口子还有十岁的大侄子。桂花想回一趟娘家不容易,赶紧帮爸爸妈妈多干点活,里里外外地帮着收拾收拾。活儿看着不多,可一整起来,一干就是一小天。一天的时间紧着忙活着,天快要黑了才整完。
桂花匆匆忙忙地吃了一口饭,拔下来给电动车电瓶充电的插销。打着了火,她想回家了。可儿子哭哭唧唧地不想走,老爸老妈也跟着求情,都说让外孙子在这里在玩一天。桂花怕自己的儿子在这里闹,一个在这了老两口子都累得够呛了。再来一个,岂不够这老两口子忙活?可爸爸妈妈说话了,那就让儿子在这里在呆一天吧,等后天,自己再来领他。桂花骑上了电动车,她来到了街里的大北头,在这里的大道道西,有一家新开的,卖农药的药店。桂花在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天要黑了,药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桂花来到了柜台前,站在那里喊道:“喂!掌柜的那,出来买点药。”
桂花站在柜台前喊了两三遍。突听得门外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着说道:“来了来了,马上马上。”
桂花一听,这声音咋有些耳熟那,随着话音,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一个男人,挺瘦的。他一手提了着裤子,一溜小跑着从门外跑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答应着,一头闯到了屋里头。毛毛愣愣已经进到了屋里的他,嘴里还说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出了趟外头(上一趟厕所)。没在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
桂花站在柜台前,用眼睛死死地盯着跑进屋里来的这个男人,桂花突然叫着道:“发福子!”
被叫的男人一愣,随后站住了脚步,他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的女人,突然他睁大了眼睛,嘴里磕磕巴巴地说道:“你是!你是!你是桂花?哎呀妈呀!真的是你呀。”说着,这小子两眼放着光,张开了双臂,一下子就把眼前的桂花给抱住了。桂花平静地站在那里,可她没有反抗,身子任由着这个男人抱着。过了一会儿,桂花用双手推开抱着自己的男人,嘻嘻地一笑说道:“行了!抱一会就行了呗,抱着过瘾啊。都多大个人了,咋还这样毛毛愣愣的。”推开了眼前的男人,桂花继续说道:“说说、这些年你过得咋样啊!啊?在外边闯荡了这么些年,咋还寻思回来了。听说你不是在外边发财了吗?咋还回来开药店来了?”
被桂花推开来的发福子,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意思,他哈哈地一笑说道:“行了,一句半句的也掰岔不明白,走!到里边说去。”说完,发福子也不管桂花同不同意,一伸手,拽住桂花的一只胳膊就往屋里拽。桂花也毫不迟疑地跟着就进去了……
桂花跟发福子是同学,是一张桌子的老同学,是十几年都在一张桌子坐着的老同学。从一年级,到中学毕业,再到高中,两个人可能是上天有意安排的,总在一起。这两个人有一种特殊的关系,像兄妹,像情侣,谁都说不清楚。可各自的心里,都深深地藏着对方,直到高中毕业,这道窗户纸也没被捅破。高考了,桂花的高考成绩考的不咋理想。发福子那,也不咋地。两个人都没有上大学,都回到了家里帮着爸爸妈妈种地去了。发福子在家帮着父母种了一年的地,第二年他就打工走了,上了南方。当在南方有了一定经济基础的时候,发福子想回来找桂花说媒。可这时候,一切都晚了,桂花已经结婚了,儿子都有了。
又回到了南方的发福子,又干了几年,有几个女人追过他,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十几年的城里生活,让他烦了,厌了。他不想在这车水马龙的世界里讨生活了。他变卖了在城里的一切,拿着够他生活一辈子的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只想在这个他一生也不会忘掉的小镇上,找个清静的地方,开了个比较清闲的小店。他想在这里安家立业,找到在这里丢掉的情感,女人,家庭。没想到,这才开张几天啊,自己的心上人,不请自到。
桂花跟着发福子进到了屋里,发福子把桂花推到了餐桌旁。发福子从冰箱里掏出来了现成的熟食:鸡爪子、猪蹄子、红烧里脊罐头、鱼罐头。一瓶红酒,两瓶冰红茶。发福子又把一个电烤炉子插上,从冰柜里掏出来了保鲜的牛羊肉,木头插签,孜然、盐和各种调料。一切都整好了,发福子又在碗架子里拿出来了两个高脚杯,他把两个杯子都倒上了红酒。把一瓶冰红茶递到了桂花的手里说道:“杯里的红酒可能不对你的口味,你尝尝,要是浓的话,你就兑点冰红茶。”说完了,发福子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桂花就听见房门一响,自己的电动车被发福子推进了屋里。
推杯换盏,说着过去,谈着现在。一瓶红酒喝了个底朝天,十听铁盒蓝带也净了,两个人喝到了半夜,醉了,也醉到了一起……
起早老婆和儿子就走了,二黑不喜欢家里养的这些鸡鸭鹅狗,他嫌它们拉屎埋汰,一整就整可院子。二黑他前园子,后园子,里里外外地收拾着。家、就应该像个家样。吊儿郎当的,他最看不上眼了。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自己捅咕了一口吃的。忙了一天了,也有些累了。二黑坐在了炕沿边上,甩掉了两只脚上的鞋,一扭身,上炕了,他爬到了炕梢的炕琴跟前,打开了炕琴的门,从炕琴里边拽出一个枕头,他把枕头随便地往炕上一扔,一头就囊了下去。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一睁眼睛,天黑了。老婆儿子咋还没回来啊,是不是今天不回来了,打个电话问问吧。手机打通了,可老婆手机的彩铃声,却在挂在墙上的老婆子布衫的跨兜子里响着那。二黑听了听,嘴里嘟囔了一句道:“这马大哈,光顾着忙乎了,人走了,手机都没拿。”二黑把自己翻盖手机的翻盖扣上,再打开,给老丈人家里打电话儿。接通了,老丈人告诉他说孩子没回去,女儿早就已经走了,大多咋都回去了。
二黑抬头看看外边的天,自言自语地叨咕着说道:“天都黑了,死娘们,胆小鬼,我还得接你去。”
二黑骑上自己的小踏板,沿着大道,慢慢地往前骑去。他打着了车灯,一路哼着小调。一里、五里、十里、二十里。到老丈人家了,一路没有。二黑有些傻眼了,他把摩托支在老丈人家的大门口,进了院子。老丈人家还没睡觉,乍一看二黑来了,老两口子都有些紧张。老头子赶忙问:“黑子,你媳妇没回去啊?”
二黑赶忙撒了个谎说道:“回去了,早就到家了,我是驮我们屯子里的一个人来上医院看病的,他入院了,我没啥事就到这里来看看我儿子,这孩子已经睡了,那我就走了。”说完,二黑也没管老丈人和丈母娘啥表情,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二黑骑在摩托上,一路飞奔回家,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跟自己的老婆走岔道了,自己是从南道走的,而老婆是从北道回来的。到家了,家里的灯关着,大门锁着,这说明老婆没回来。二黑骑在摩托上,下都没下,他又出了屯子,向北道上骑去。又到街里了,还没有。
这回二黑傻了,他哭的心都有了,他不知道老婆出了啥状况,他心想:老婆一定是遇到了坏人了。让人打劫了,车子东西被抢了,人被人家掐死了,扔进了水坑子里……
二黑的心啊,在流血,他回想着跟老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顺着大道,慢慢地骑着,凡是有水坑的地方,他都要下去看看。凡是有蒿草高的地方,他也不会放过。两条道,加起来六十多华里,一夜的时间,二黑不知道自己跑了几个来回,摩托的油没了。他把摩托扔在了大道上,一步一步地走着。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溜走。好长的夜、好冷的天啊。二黑的泪水也是从点滴,变成了流淌。太阳出来了,二黑又在两条道上找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二黑站在大道上放声痛哭,他仰望着天空,从心底里发出来哭喊:“老婆!你在哪里?”
中午了,太阳升高了,火辣辣的太阳又像夏天一样,又热了起来。二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一路上就跟大道上没人一样,跟谁他都也不说话。就像没看见一样,眼神呆滞,目光散乱。平时干净利索的小伙子,今天就是一个精神邋遢,神志不清的精神病一样。一夜之间就抠了眼了(眼窝塌陷),胡茬子好像也长了许多。
二黑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口,他没有精神去打开自己家的大门锁。他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底下,身子向后一仰。他想把身子靠到大门上歇一会儿,就这样地闭上眼睛睡上一会儿,最好是再也别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二黑,身子往大门上一靠。他就觉得忽悠的一下子,大门好像是开了。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可自己分明听到了开大门时门轴的响声,自己也分明是倒在了地上。二黑的第一意识告诉他,老婆回来了。
二黑他一挺身,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睁开了双眼。自己家的大门真的开了。二黑站在了大门口,急切地看着院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屋里赶。屋里的房门开着,房门旁支着自己老婆骑走的那台电动车。穿戴整齐的老婆,也正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惊喜!无限的惊喜!二黑看到了自己的老婆没死,好好的在家呐。他抬起了头,张开了两个胳膊,鼻涕、眼泪横流地仰天大喊:“我老婆回来了!”
他冲到了桂花跟前,一把抱住了桂花,呜呜地就哭了起来,桂花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这是谁啊?那来的老疯子。桂花急忙用力地想挣脱掉眼前死死抱住自己的男人,可来的这个人死死地抱住了她,怎么挣也挣不开。就在桂花张嘴要喊人救命的时候,她突然看清了抱着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二黑。
桂花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就离开这短短的一夜,这一夜之间,自己的丈夫咋变成了这样?桂花看着自己的丈夫,心痛地掉下了眼泪。夫妻俩相拥着走进到了屋里,桂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二黑。二黑悲喜交加地告诉了她自己这一夜是咋过的。
桂花哭了,她不想隐瞒昨夜的事……
天渐渐地黑了起来,翻滚在天幕上的云团,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头顶,飘向了远方。那弯弯的月牙,不知道何时已经爬上了东南。无数颗星星,闪烁在银河里。薄薄的一层云带,轻轻地横跨在银河两岸。风小了,夜净了,一对还没被冻死的萤火虫悄悄地钻出了已经枯黄了的荒草丛里,它们闪着莹莹的那点亮光,闪烁在茫茫的夜色里,混杂在且且的众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