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见你
作者: 苏以安
时间: 2014-11-27
阅读: 24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长久岁月相伴,愿你我不老。 ——谨以此文献给p先森。 【一】 我推着掉了链子的单车,拉住了你的衣角。你转过头,漠然地问我,有事吗?
长久岁月相伴,愿你我不老。
——谨以此文献给p先森。
【一】
我推着掉了链子的单车,拉住了你的衣角。你转过头,漠然地问我,有事吗?
我气喘吁吁,手上的汗渍在你白衬衫上留下了印记。我喘着气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眼里当下便浮现了讥讽的色彩,薄唇也勾勒出一个嘲笑的弧度。你揪出被我摧残的衣服,不屑地说:下次请找一个好的借口。
我一愣。敢情你是把我当作了搭讪者。
我就这样驻在了原地,扶着我掉了链子的破单车看着你的身影在黄昏里一点一点地淡去。
其实,我没撒谎。我们真的见过。像,像是在梦里。
后来,我把这个事说给温言听。他笑着揉了揉我头发,说我没睡醒想太多了。
温言是我在遇见你之后又遇见的一个人。他从他拉风的单车上跳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帮我修好链条,然后送我回家。途中还帮我买了个热腾腾的烤地瓜。
他是个好人。可是,在这个事情他不信我。他只当我是个孩子,虽然我们只差两岁。
没关系,梦是我自己的。我信就好了。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再见时,你还是穿着那件偏大的白衬衫。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穿了你父亲的衣服。还好,我还能在人群里分辨出你颀长单薄的身影。
我拨开人潮,来到你身边。拉住了你的袖口才没有被人潮给冲挤开来。你停了下来转过头,依旧是一脸淡漠地问我有事吗。
我眨了下眼睛,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眼里掠过了一丝茫然,认真地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你拽出了被我揪得皱巴巴的衣袖,平淡地开口: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怎么会呢。可是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拥挤的人潮涌来,轻擦我的肩膀而过,我低下头,揉了揉发涨的眼睛,再抬头时你就已经不见了。
人海茫茫,下一次我还能不能遇见你。
【二】
温言说我疯了,为了一个梦里虚无缥缈的影子去找人海里一个惊鸿一现的身影。
我坐在篮球看台上,忙不迭地舔着他给我买的冰淇淋,没有理他。
他一个篮球砸在了我的脚下,喂!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这才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啊,我梦见了他,还遇见了他两次,那就还会有第三次的。
温言拍着脑袋作扶额状,口里念念叨叨,无非是一些你现在是奇芭中奇葩了的话。
我掩着嘴偷笑,温言跑去远处去捡篮球。回来时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如果他还是不记得你,怎么办?
我笑容立刻僵硬,我再没有说话,温言也没有,只有篮球砸在地上富有节奏的闷哼声。
冰淇淋融化了。顺着我的手,滴落在地上。顿了顿,我说,温言你赔我冰淇淋。
温言的声音在渐上的暮色里有些不真切。他说,好啊,你明天来看我比赛。回头我给你买冰淇淋。
有时候缘分二字就是这么来的。如果不是温言毁了我的冰淇淋,我也不会去看他的比赛,也就不会再遇见你了。所谓宿命,也就是如此了。
我在比赛场上看见了你。你没有再穿那件白衬衫,而是换了件淡蓝色的。衣袖挽到了手肘处,衣领随意地敞着,可以看见清瘦的锁骨。
我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在看到你的那刻起就立刻从温言的阵营叛变到了你的阵营。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我只能很单调地喊加油。
中场休息时,温言把我从你的啦啦队里给揪了出来。他说我站错地方了。
我抱着他的胳膊,兴奋得有些颤抖。我说没错。我把你指给温言看。我说,温言你真好。谢谢你带我来找他。
温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喝了点水便晾下了我上场了。
我没空管温言了。自遇见了你,我的眼里便只剩下了你。
接下来温言的球总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飞向你。你躲过了一两次,可难免会被砸到。我没想到是,你会一脸怒色地质问温言会不会打球。我更没想到的是待人一向和善的温言会二话不说地与你动起手来。一时间,拉架的、尖叫的、逃跑的,全场都混乱了起来。只有我捡起了你的篮球,走到有些狼狈的你面前,说,我们走吧。
本来被拉开却在挣扎的温言忽然安静了下来。你看了看温言,看了看我,笑意出现在你的脸上。然后你说,我们走吧。
我好高兴。第三次见面,你终于没有再问你是谁。
你拉着我的手,我抱着一个篮球。人群自动给我们分开一条道路。走着走着,我停了下来。回过头,看见了黄昏里晚霞满天,听见了温言叫我,温暖。
我第一次觉得我担不起这个名字。因为他叫我的语气里有着无尽的凉意。
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有来得及和温言说就被你拉走了。我不怪你。我甚至觉得我们是一对末日逃亡的恋人。
身后有不知名的鸟儿掠去,哀鸣了一声后又展翅飞走。
出了球场以后,你就放开了我的手。退了几步,打量我,眼里碎星点点,不见神色。
我厚脸皮地凑到你身前,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一副茫然的表情,我们竟然见过?在哪里?
我一时心生了难过。不是因为你两次都忘了我,而是我无法帮你想起我。我们到底在哪里遇见了呢。是在晚夏的黄昏里还是在人潮拥挤的人海里,更或者是梦里。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说,听起来太荒唐了,是不是。
你沉思了下,微微仰头。光影交错里可以隐约看见你曲张的静脉。
你好,我是未晨。你淡淡地开口,像初次见面般的说到。可我们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你是未晨,我的梦中人。
就着未晨的名字,我从校内搜刮有关于你的所有的信息。传闻、档案、八卦,我一样都没有放过。所以当瘦了一圈的温言走到我身边时,我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变化。
温言神色黯淡,想揉我头发的手举起又放下,他问温暖,与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的哥哥啊。我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你看,你是温言,我是温暖。我们注定是兄妹。
我没心没肺地笑着,眼前这个爱穿黑色衣服耍酷的大男孩却红了眼眶。半响,他才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嗯,温暖是温言的妹妹,温言是温暖的哥哥。
他领着我去云巷去吃冰淇淋。他清楚地知道一根哈根达斯在我眼里还不如云巷里地地道道做得好。其中做得最好的还是“不忘”。“不忘”的老板娘很年轻,却有得一手出色的技术。当然,也包括她算卦的技术。所以她出现在我面前说要给我免费算卦,我一个激灵,被冰沙呛到了。
她说她闲着没事干,不妨找点事情做。我看了看满店的人,点了点头,你还真是没事干。
洗牌,抽牌,翻牌,她耍得行云流水,可是,偏偏在结果揭晓的那刻他停了下来。温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眼里有破碎的星光。她告诉我,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了。她问我信不信缘分。我说相信啊。她让我信缘就要随缘,不得强求。
老板娘很奇怪。这是我和温言得出的结论,我没有把她的话放心只是当她闲得无聊。唯一让人高兴的是老板娘给我们免了单。
回去的路上又是半天黄昏浸染天空。温言说,这个夏天有太多黄昏了。他问我这像不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没说话,只是觉得缘分也就那么一回事了,就像这黄昏。纵使日日黄昏,也日日不同。
【三】
靠我搜刮来的消息,我跑去找你。不在班上,不在篮球场,不在社团,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画室。
你坐在那里,安静地上色。从天窗打下来的光让你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你问我,有事吗?
我扣紧了肩上的书包带,局促地说,我来找你回家。
你没有理我,继续上色。我就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你,捕捉你脸上每一个神色。
等你忙完,已是万家灯火时。出了校门,便有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到你面前恭敬地唤了句,少爷。你坐到了车里,眼神淡漠,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暗自庆幸暮色掩住了我破旧的衣服。
你没再说什么,绝尘而去。我呆呆地立了一会儿,才急忙忙地向家奔跑过去。
为了你,我忘了给阿婆做饭了。
匆忙做好饭时,我端给阿婆。她没有计较我回来晚了,而是开心地问我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告诉她一些学校里的趣事,看着她笑起来的脸的皱褶开出一朵花。我问阿婆,阿婆你幸福吗?
阿婆说幸福啊,不打仗,吃得饱,孩子还可以上学。真幸福。
我又问,有钱是不是会更幸福?
阿婆没说话,用她枯裂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她指了指我的胸口,说,幸福在这里。
我觉得阿婆说得很对,因为你看起来那么那么的不快乐。
我决定要给你幸福,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模样。
当晚我倒出了我所有的钱,因为我决定和你一起学画画。
次日,我背着画板去画室的时候遇见了温言,他看我的样子脸色变了又变,他说我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我没回答,看着自己又脏又破的脚尖,说,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我可以干的工作,可以苦可以累但是不能耽误上课。
良久,温言揉了揉我头发,沉默不语。
拜温言所赐,我好死不死地迟到了。当我现在门外喊报告时,脸有些红。传说中气质颇佳的美术老师带着笑意走到我身边问我叫什么。
我告诉他我叫温暖。他笑了笑把我安排坐到了你的身边,说是让我替他暖暖你这座冰山。
你无视了我,继续画你的画。你画画得可真好。平淡的几笔就将眼前的雕塑缩放到了纸面上。我一时看呆了,竟停下了削铅笔的手。
你看了我两眼,皱着眉头问我,到底还画不画。
当然要画,怎能不画呢。我急急忙忙地开始削铅笔,铅笔被我摧残得几乎没了形。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热度从耳根处一路蔓延。我听见你叹息了声,修长的手指将我手中的铅笔抽了去。我所造成的不堪和菱角在你的手里逐渐地开始圆润和美好。
你递给我的时候,顺便告诉我应该应该怎么怎么画,怎样的初步的打直线条,怎样的画好明暗交接线以及怎样打出完美的投影。我很高兴,因为这是你的世界,而我在一点一点地接触到了。
下课后,已是暮色欲压。你陪我去水池洗手。我边洗边问你,为什么你就不要洗的呢?
好在暮色不浓才让我看见了你撇嘴的模样。你说,因人而异啊。
我诧异一贯清冷的你竟开起玩笑来,愣了又愣后才胆大地和你闹了两句,这才向校门口奔去。昨天的先生照旧是唤了句少爷,你没有理他。你只是问我有没有相片。
哪有人随身携带自己的相片啊。我摇了摇头。
你沉思了下,在车里翻了片刻,翻出来了个相机,你让我站到车灯光里。“咔嚓”一声,给我拍了个照。
我逆着光看着你,看不清你的表情。只听见你的声音:
你叫温暖。温暖的温,温暖的暖。对不对。
这一刻,你终于记住了我。
【四】
我觉得你好奇怪,每天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仔仔细细地看我一遍,然后才说,早啊,温暖。
我问温言,是不是每一个王子都有一个怪癖。
温言不屑地说,他哪里算什么王子,整个就一怪胎!
没等我开口你却来到了我身边,你说,温暖,还不走吗?
我身子一僵,心想这下完了,铁定又要打起来了。我偷偷看了温言两眼,他整个人都已经紧绷了。而你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们大吃一惊,你淡淡看了温言一眼,拉住我说走啊。——温言被无视了。
果然,只要温言遇上了你,所有的理论都会被颠倒。
我感觉到了温言的怒火,被无视的怒火。我第一次看他爆粗口,一句又一句,当下傻了。
你看了看他,本来转过的身微微倾斜了一点,你说,有病啊。
那种语气,那种感觉,就像你在街上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所用的措辞。
我和温言愣在那里,而你在催促,走不走。快要迟到了。
我这才反映过来跟你并肩而行。路上,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我是谁?
你一副你有病的表情回答我,温暖啊。
那他是谁,你知道吗?
他是谁,我干嘛要知道。你这样回答我却硬是让我的心掉进了冰窟窿。
放学后,我去温言给我找的咖啡馆里打工。我问里面颇为照顾我的婉姐,她上的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她,婉姐给我的答案是:脑部神经受压而让记忆无法储存或者读取,通俗来说,你有很严重的健忘症。
所以即使你见过我两次,你依然会忘记我是谁。你那么小心地维护自己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可是那么多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每天醒来的陌生感一定会很寂寞吧。
我也觉得只剩下自己时很寂寞。所以我才会梦见你,所以孤僻的你选择要记住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时,就不那么寂寞呢。
现在,我想见到你,然后告诉你,我会陪着你。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我截下了要去上早修的你。我拉着你跑啊跑啊,穿过清晨的风,踏过含露的青草,一直跑到学校后山。
你被我的行径吓了一跳,却只是为喘气时瞪了我两眼。
我拉着他走到最大的一棵树后面,那里有一个树洞。我站在树根上对树洞掏挖一番。用了一次就断了短芯,考得很差的试卷还有很多已经过期的棒棒糖。我不知道我我要翻出自己的东西做什么,但我拿出昨晚鼓捣好了的信,上面有温言的照片,有我所知道的你与温言的事情。我用文字,小心地记下这些记忆。
你看完信的时候,折叠信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你说,原来温暖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啊。我看见有晶莹的液体滴落在你的手背上,你忽然抱住了我,将脸埋在了我的脖颈间。
你说你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从睡梦醒过来了,就好像一个人不断地重生又重生,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在每一天的开始都会荡然无存。你看着那么多人的相片,试图通过他们的神色表情,以及昨天的自己所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来寻求两个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