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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爱

作者: 平淡是真 时间: 2014-11-28 阅读: 30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喂,妈,怎么了?”司南接听电话的同时,已经听到妈妈凄厉的吼叫:“小南小南,你快回来,快回来,你若再不回来,可就见不到你妈了呀!你再也见不到妈了!”  司

“喂,妈,怎么了?”司南接听电话的同时,已经听到妈妈凄厉的吼叫:“小南小南,你快回来,快回来,你若再不回来,可就见不到你妈了呀!你再也见不到妈了!”
   司南将手里的账簿放下,深呼吸:“妈,你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回去,咱们需要去医院吗!需要打120吗?”
   “120,120,你就知道120,小南啊小南,你就敷衍我吧,早晚有一天,让你连敷衍都没有得敷衍,你就后悔去吧!”
   “妈,妈,我这就回去,你容我一点时间。”说着,司南将账簿放回档案橱,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经理办公室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敲门进去。正在忙碌的王经理看到拎着外套的她,还有她满脸的焦灼,就已经知道她的意图。
   “王经理,我妈妈不舒服,我需要回去看一下。好了我马上回来,加班也要把手里的工作弄好。”司南说着,委屈得想哭,但强忍着眼泪。毕竟对方是一个男士,是她的顶头上司,此刻是这个月单位最忙的几天,她若不在,她的活,只能别人帮她分担。
   “去吧,家人要紧。”王经理并没有为难司南,他了解司南的家庭情况,知道她必须走。
   在听到王经理的许可后,司南匆忙出去,开车,回家。一路上,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对自己说:“要稳住,稳住,妈妈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一向就是如此,现在就是小孩子,必须有人陪伴。这个事情,作为独生女的我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推脱的呢?”
   终于赶回家,推开家门,她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家里的沙发上床上都是凌乱的衣服,厨房里泡着锅碗瓢盆,地上很多卫生纸团,混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何的液体。妈妈皱着眉头躺在床上,爸爸正在伏案看书。她凑到妈妈的身边,问道:“妈妈,你现在好些了吗?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去,你给我穿上寿衣,直接把我放进棺材出殡吧!我看出来了,你早就烦我了,烦了干嘛不说?你说呀!说呀!”听到妈妈这样说,司南忍了一路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妈,走,我带你去医院,去医院。”
   “我不去,我就想死,你若疼我,就给我买上一百片安眠药,我死了,你就解脱了。啊,小南,你就成全我吧!我不想活啦!”说着,妈妈开始捶打司南的后背,司南抱着妈妈,说什么也不放手。她们两个哭成一团。
   司南的爸爸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他满是污垢的衣服,像铁板一样支楞着。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看进去,他一直翻看一本书,是一年级的语文书,上面图文并茂地讲解“a、o、e”的读音。司南知道,这是小脑萎缩的爸爸,多年来最大的爱好。
   哭过,闹过,司南妈妈沉沉地睡着了,司南用热毛巾细细地帮妈妈擦洗,她既伤感又有点麻木地看着妈妈那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脸,她枯瘦的像柴禾一样的手指,她花白的凌乱的头发。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但一次一次地经历过来,司南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已经四十岁的司南,是上世纪第一代独生女,她的父母最早响应号召,只要一个,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司南一个人。
   司南爸爸当年只是一个行政单位的小科员,因为有这样的觉悟,很快被提升。司南妈妈是一个医生,工作很忙,但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司南。在他们的心里,虽然司南是一个女孩,但在他们眼里依然如掌上明珠一般珍贵。
   司南小时候可是被太多太多人羡慕过,她的衣服总是最漂亮的,吃的都是最好的,甚至学习用品什么的,都是常换常新,惹得大家都说她是小公主。司南感觉得到自己的优越,但她却一直羡慕兄弟姐妹在一起打打闹闹的日子。
   慢慢地,司南长大了,大学时,她与同学莫宇凡相爱结婚,莫宇凡跟随她来到她的城市,并将家安在这里。
   莫宇凡也是一个独生子,他父亲早逝,只有妈妈一个人。在他妈妈退休之后,他就没有经过司南的商量,理所应当地将妈妈接到这里,一起生活。
   开始的时候,司南和婆婆相处很融洽,毕竟,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矛盾。司南父母也非常配合司南,有什么吃的用的,都让司南往家里拿。虽然司南已经结婚生子,但在他们的心里,司南还是他们羽翼下的小孩子。
   莫宇凡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很忙,根本照顾不到家里。司南婆婆在家收拾家务,接送孩子,倒也落得轻松自在。
   如果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下去,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矛盾,但随着司南年龄的增长,很多很多事情,她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让她无处可逃。
   儿子莫北在姥姥姥爷、奶奶的双重娇惯下,很任性,成绩不好且不说,经常打架闹事,司南成为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每次司南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莫北不是故意的,下次绝不再犯。这些话不仅老师不相信,包括司南自己都不再相信。但孩子如此,她又能如何呢?
   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莫宇凡也越来越不着家,司南也不想回家,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婆婆这边不愿意离开孩子,只要她一带着孩子回娘家,婆婆就不高兴。但如果司南连着两天不回去,那边,司南父母也不高兴。司南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夜半跟莫宇凡说说吧,他也不理解,总是说,这么一点小事情,干嘛要烦他,他的工作压力大,自己都快愁死了。
   原本大学情侣的爱情,被现实消磨殆尽,司南和莫宇凡越来越没有话说,但却不得不生活在一起。
   有时,独处时,司南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自小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的她,真的是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可现在又能如何呢?别人还能找个兄弟姐妹诉说一下,但自己呢?去找朋友诉说吗?又能有几个知心朋友可以分担呢?
   司南逐渐变成了三面人,在单位里,她精明干练,事事不落人后。身形消瘦,一头短发,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的她,不经意间给人一种孤傲感。有的人甚至叫她“装在套子里的人”,这些司南都知道,但却不愿意去辩解。
   回到自己家,看到婆婆,她就会很沉默,沉默地去做饭,陪孩子写作业,当孩子犯错时,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她还没有打到孩子身上,婆婆已经冲过来,将莫北拉到一边去了。见此,司南也只能放弃。实在气急了,就把火发到莫宇凡身上,但莫宇凡根本不理解她。甚至他将莫北的顽劣和过错都推到司南父母的身上,说都是老人溺爱的。看到他如此,司南的心都寒到底了。
   来到父母家,父母就像憋了好久似的,两个人都在抢她,这个那个说个不停,司南满肚子的委屈,却没有一点机会倒出来。她只能强装笑颜,陪父母聊天,将泪往肚里咽。
   很多次,她想离婚,但看到莫北,又狠不下心,自己只有这一个孩子,如果离了他,别说自己,包括司南父母也无法承受呀!哎,坚持吧,也许慢慢就会好。
   可事与愿违,马上就要退休的司南爸爸突然发病,脑淤血,抢救过来之后,不仅肢体不能恢复正常,还有他的思维仿佛停留在十岁的年纪,他认识人,但不愿意说话,他每天都很安静地看书。面对这些,司南真的难以接受,在医院单位和家之间奔波了一个月的她,在面对很多大夫的定论之后,她也只能面对这个事实,最最疼爱她的爸爸,现在变成了她的孩子,需要她来呵护。
   已经退休在家的妈妈,原本照顾爸爸很好,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始发脾气,天天跟司南闹,司南原本就心力交瘁,以为妈妈还是她的依靠,但此刻,她真是彻底地崩溃了。带妈妈去医院检查后方得知,妈妈患了抑郁症,这个病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只能用亲情来减轻发病的症状。
   亲情,对于司南来说变成了奢侈品,爸爸痴呆了,妈妈抑郁了,丈夫冷漠了,儿子疏离了,更不要提水火不容的婆婆。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手机铃音响起,将司南拉回到现实之中,接听之后,,是莫北班主任的电话,说让她去一趟学校。“好,好。”司南这样应着,手里依然不敢停。粥 已经快熬好了,菜已经切好,馒头热在锅里。她回头看了看爸爸,爸爸还好,依然在看书,妈妈依然在熟睡。
   她打开电打火,然后熟练地将肉和蔬菜一样一样地陆续放入炒锅里。司南不由自嘲,哎,想当初,自己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没有进过厨房呢!只有短短几年,自己已经成了厨房的行家里手。
   将饭菜都放到餐桌上,她轻轻地去拍爸爸的肩:“爸,爸,我去接莫北了,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别等我呀!”司南爸爸没有一点反应,他依然在痴痴地看着“a、o、e”。
   司南又给妈妈留了一张字条,然后不放心地走出家门。时值初冬,风哧溜一下灌进司南的脖颈里,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司南又接到了单位的电话,说账目今天必须核对好,让她尽快去单位。
   司南拨通莫宇凡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他都没有接听。轻叹一声,司南发动车子,很快汇入车流。已经到中午了,车很多,她很烦躁。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她焦躁不安地四处张望。突然在绿灯亮起的同时,看到另一列车流中,有一辆熟悉的车,车的挂饰是她绣的十字绣“平安”,她想再看看,却听到后面车子的鸣笛催促声。她心神不安地发动车子,向学校奔去。
   果然,莫北这次又犯错了,犯错的原因是别人不让他抄作业,他就把人家给打了。莫北若无其事地站在办公室的一角,司南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誓,而是一直沉默,非常沉默。最后,她用乞求的声音问:“老师,莫北还有希望吗?”老师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老师,要不,莫北退学吧!”听到司南的话,老师慌忙劝阻:“莫北本性并不坏,主要是教育方式问题,我建议你们家长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吧,孩子刚刚初二,还有机会,你们不要如此轻易放弃。这样是不负责的。我看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怎么能如此鲁莽呢!”老师的话将司南的眼泪逗弄出来,她对老师说:“那这样吧,我带他回家,正好明天是周末了,下午就不让他来了,我跟他好好谈谈。”
   “也好。你要控制情绪,打骂是不解决问题的。”
   “好。”
   莫北一听自己下午连课都不用上,非常开心,他胡乱地收拾好书包,就跟着司南走出学校。他走路一溜歪斜的,没个正经,嘴里吹着口哨,看上去很油滑的样子。
   司南突然发现,忙碌的生活让她忽略了很多,她很久都没有认真地看莫北了。莫北已经十五岁了,身高一米七五,瘦瘦的,留着学校要求的寸头,看上去很精神,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像极了莫宇凡,挺直的鼻梁,略厚的嘴唇,像极了司南。
   这个孩子曾经带给这个家庭多少欢乐呀,此时此刻,却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这样,到底是谁之错呢?
   司南再次发动车子时,她先给婆婆打了电话,说不回家吃饭。然后从路边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就带着莫北来到她的单位。她已经没有时间来消磨了,如果今天完不成工作,也许这个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莫北仿佛并不在意吃什么,他来到司南单位后,斜着躺在沙发上,吃了两个包子,就开始拿着司南的手机玩。看着莫北,司南没有说一句话,而是开始伏案工作。
   其间莫北好几次要出去,自己找乐子。司南见此,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她对莫北说:“小北,你可以出去,你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是不限制行为能力的责任人,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既然如此不喜欢读书,那么我给你机会,你去打工吧!你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自己挣钱自己花,我不会阻止你。这个是你我的秘密,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么你就继续下去,如果你有其他的收获,那么我欢迎你随时跟我说。”
   听到司南这样说,莫北很兴奋,他大大的眼睛连续眨了好几下,仿佛难以置信。
   司南继续说:“你这几天不准吃家里的饭,姥姥和奶奶那里我说你住校了,老师那里我也会帮你去请假。你还有什么,就提出来,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会随时等你电话。”说完,司南不再理会莫北,而是专注地整理账簿。
   莫北什么时候走的,司南自然知道,对于她来说,她深知,这对于莫北来说,是最后的机会,对于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司南一直工作到深夜才将账簿整理好,疲惫至极的她很欣慰,一个下午都没有接到妈妈的电话,但她还是很不放心,于是趁着夜色,她赶回父母家。
   当司南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后,她意外地发现,书房的灯,依然亮着,妈妈卧室的灯也亮着,她去书房的途中,发现中午做的饭菜一点都没有动,她非常着急去问爸爸,却发现爸爸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她小声地呼唤:“爸爸,爸爸,爸爸你醒醒,醒醒……”但爸爸却没有一点点回应。
   她慌忙跑到卧室想去叫妈妈,却发现妈妈依然是上午走时的样子,依然在沉睡。她再看,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她颤抖着拿起来一看,真的是安定。她记得,为了怕妈妈吃错,她一次只放十片,现在应该还有八片,但却空空如也。
   “妈妈,妈妈,妈,爸,爸……”司南大声地呼唤,但妈妈爸爸却没有一点点回应。她慌忙掏出手机拨通120,对方追问了好几遍,她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救命,救命,快,快,我家,我家……”她终于说清之后,慌忙又跑去看爸爸,可爸爸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并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为何如此,她也不敢轻易挪动,站在父母双全的屋子中,她感觉孤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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