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
作者: 一米月光
时间: 2014-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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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H城火车站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姐姐,快来救救我,有人追杀我……”山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豆蔻年华却挺着个大肚子,在公用电话旁慌
摘要:平静的日子说“拜拜”就“拜拜”,自从山杏霸蛮“挤”进这个三代之家后,指桑骂槐的日子从此开始,半个月之后,火山终于爆发了。
(一)
H城火车站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姐姐,快来救救我,有人追杀我……”山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豆蔻年华却挺着个大肚子,在公用电话旁慌慌张张打着电话。
“妹妹,别慌,姐就来接你回家……”电话那头,姐姐曼雪撂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坐上高铁,直奔H城火车站。
曼雪惊呆了!山杏一年半不见,竟然变得如此臃肿,不会是……
火车“呜呜”启动,曼雪带着山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一路追问:“是谁要追杀你?为什么追杀你?肚子怎么变大的?是哪个造的孽?”
山杏如火车“呜呜”,除了掉眼泪,还是掉眼泪,金口撬都撬不开!
哎,先回家再说吧。
回到家中,曼雪犯难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十平方米的卧室住着公公婆婆,另一间六平方米的卧室挤着老公和自己,三平方米的阳台上“塞”着五岁的儿子,那山杏“挂”到哪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是亲妹妹,骨头打断还连着筋啊!
一家人左商量来右商量,七策又八策,暂且将山杏安排在厅堂PU皮沙发上睡觉。
(二)
平静的日子说“拜拜”就“拜拜”,自从山杏霸蛮“挤”进这个三代之家后,指桑骂槐的日子从此开始,半个月之后,火山终于爆发了。
“一个小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怀了野种还到处现世,害得我们出门都冒得(湖南方言:没有面子)面子!”曼雪的公公话中带刺,矛头直指山杏。
“就是,树活一块皮,人活一张脸。要么找你男朋友去,要么找你娘家去,总之,我们养不起你。”曼雪的婆婆双手叉着腰,三角眼斜视着山杏,门板子一样的身子挡在她和老头子的卧室门口,生怕山杏抢了他们老两口的安乐窝。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要不离婚散场。”曼雪的老公态度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还是走吧。”曼雪听到老公说出“离婚”二字,疯了似的要将山杏推出门外,“走,走,走,去找你的娘去,姐冒得能力保护你,姐有自己的生活。”曼雪边说边哭。为了保全家庭,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不得不狠下心来。现在的她就像一张薄薄的夹板,随时都有可能夹得粉碎。
“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有人要追杀我啊,让我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吧!”山杏“扑通”一下跪下来,隆起的肚子快要贴到地面上了。
“出去,出去——还不出去,这个家就要散伙了。”曼雪的老公咆哮着,推搡着,扔出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去,去找你的老娘去,找你男朋友去,不要赖在我们家里,这里不欢迎你。”
“砰砰”大门应声关闭,关得紧紧的。
黑漆漆的天空,黑漆漆的楼道,黑漆漆的心情……
哎呦,哎呦!孩子啊,你踢吧,踹吧,翻滚吧,呐喊吧!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知道你想活下来,知道你想看看这个未知的世界!妈妈疼你,爱你,理解你,对不起你!老天啊,我该怎么办?呜哇,呜哇……山杏靠在楼下那棵快要枯萎的老槐树下,啜泣着,挣扎着,自言自语着……一年前那场邂逅像刀子一样刺痛着她的心。
(三)
“山杏,读什么书咯?太累了!你看咯,于至今的社会,有几个是靠读书发财的?”一年前,山杏在镇上读初三,上学路上,表哥刘二帅嬉皮笑脸地叼着雪茄烟,挡住了她的去路,“你今年十五岁了吧,该懂事了呢,你老娘得了尿毒症,换肾需要几十万啊,你不去赚钱,还有心思上学?造孽,造孽!”
“到哪去赚几十万?望天啊?天上掉馅饼啊?真是的!”山杏野性十足,“你以为我不想赚钱为老娘治病?她是我老娘啊,是我的恩人啊,我能不着急吗?”
“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赚钱的绝招……”刘二帅如此这般在山杏耳畔嘀嘀咕咕。
“哦呵,月薪上万?不费力气?好,跟你去,你等我一下下。”山杏把书包往天上一丢,书包“拍”地一下,正好挂在那棵黄黄的山杏树上。
“窸窸窣窣”飒飒秋风吹拂着片片黄叶,打着卷儿,飘啊飘啊,正好落在山杏的头上,她捏着黄叶对着刘二帅做了个OK手势,飞下山去,折回家里,拿了几套换洗衣服,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养育了她十五年的家乡,离开了生病的妈妈和九岁的弟弟,跟随刘二帅去H城市“淘金”,赚钱为妈妈治病。
两人去H城市的当晚,刘二帅将山杏骗至一出租屋内,说是跟她做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喝点酒就兴趣会更大,让她做了还想做。山杏信以为真,喝下刘二帅准备的二两白酒,头一歪,便云里雾里。迷迷糊糊中,感觉什么东东不停地蹂躏着她……她放肆喊着:“啊,啊,啊……”便这样不情不愿地和“黄花姑娘”的身份“拜拜”了。
从此,山杏破罐子破摔,跟随刘二帅到“红灯区”从事“卖肉”的行当,得来的钱说是三三分成:三分之一给“妈咪”(夜总会的老板娘);三分之一给“线头”(刘二帅);三分之一给山杏,事实上山杏除了买“粉墙壁”的化妆品和几块露肚剂眼的“遮羞布”,剩下的钱全都由刘二帅保存着。
刘二帅曾信誓旦旦地说:“我帮你放高利贷,到时候钱生钱,再生钱,小钱变大钱,大钱变特大钱,不出半年,保准你几十万只要一个喷嚏就到手了,到时候再邮寄给你的老娘,岂不美哉?”
山杏半信半疑,但命运掌握在人家手上,不听他的话,轻则踹几脚,重则往死里打,还威胁说要送到公安局去,给顶“失足女孩”的帽子戴着,交罚款不说,能不能出来还是个问题!母亲常说“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虽然现在这种忍有些羞愧,但总比蹲在公安局要好,那是坏人才去的地方,一辈子抬不起头,还是忍忍吧!
数月来,山杏的生活里除了黑夜,还是黑夜。她在黑夜里徘徊,在黑夜里呻吟,在黑夜里翻滚!谁知,一不小心把干瘪的肚子滚大了,一条小生命不小心在肚中孕育了四五个月。
孩子他爸是谁?是他,是他,还是他?山杏自己心里没有底,撒种子的太多太多了,一天要在她这肥沃的土地上至少要撒三粒种子,不管是歪瓜裂枣,还是所谓的高富帅,她不接受也得接受他们的种子。
山杏问“说的比唱的好”的刘二帅,刘二帅脑壳都甩脱:“快,快把这孽种打掉,绝对不是我的,我好久都没碰你这‘公共汽车’了。”
山杏又问“口口声声最爱她”的暴发户张龅牙,张龅牙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压根都没动过你,你那脏东西,哪个稀罕?送给我都不要!”
山杏再问那个“天上知道一半,地上全知道,开口闭口要娶她为妻”的杨眼镜,杨眼镜一听她怀了孩子,吓得眼镜都掉到地上,舌头打起滚来:“你……你不要打‘冒诈’(栽赃)啊……我……我老婆知道我是阳痿的……做不了种的。”
晕了,晕了,山杏彻底晕了!更晕的是平日里亲热得不得了,喊她为“乖女儿”的妈咪听说她怀了身孕,翻脸比翻书还要快,扬起厚实的手掌对着她就是一巴掌:“你这个猪头木寸的家伙,我说你这猪肚子怎么越来越肥实了呢,搞半天是怀了兔崽子,你这几天不要接客了,等我请医生把孩子打下来再说。”
“不,不要,我怕,我怕,怕疼。”山杏一听说要将肚中的娃娃“咔嚓”,吓得腿都要打跪了。她曾目睹一个赤脚医生拿把明晃晃的的刀子在一姐妹下体放肆刮啊,刮啊,白刀子变成了血淋淋的红刀子。姐妹“哎呦哎呦”杀猪般地嚎,钻心刺耳!后来听说那个姐妹得了严重的妇科病,不能接客了,妈咪把她丢垃圾一样丢到荒山野岭喂野狗去了。妈咪是讲得出也做得出的人物,经常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付不小心怀孕的小姐们,手术后十天半个月,继续要她们“卖肉”,好利用她赚更多的“外国米”。
“哼!怕痛?怕痛也要打掉,长痛不如短痛!明天我就喊医生来把孽种打掉。你要听话哦,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哼,贱货!”妈咪眼睛一横,像老猪婆一样哼哼几句,篓筐大的屁屁放肆扭动着,扭出了凉飕飕的房间。
逃啊,快逃啊,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到这个狼窝。哦,不!我要孩子,我要生下他(她),我要好好地保护他(她),哪怕讨米也要生下他(她),给他(她)一个温暖的家。山杏趁“妈咪”招呼客人的空隙,提着行囊,逃到了火车站……
(四)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夜深人静,乡政府张乡长的办公桌旁,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凝望着窗前那一轮弯弯的明月喃喃自语。他想念自己的家,想念家里的欢欢——狗狗,更想念爸爸妈妈,想念爷爷奶奶,还有他唯一的姐姐。
可怜的小男孩名叫杨昊,四年前八月十五团圆节,归心似箭、疼爱他的父亲骑着摩托车在打工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压到车轮下,可恨的司机不但不停下车,还倒回来再次从他父亲身上压过去……司机如丧家之犬匆匆逃离现场,慌不择路中表演“连环秀”,一连撞了四辆小车,最后自己也撞成了人事不知的植物人。法院通过取证,判决肇事司机赔偿28万,可司机的家庭状况和他们家差七不差八,穷得只剩下几间摇摇欲坠的平房和几张要饭吃的嘴巴,到哪里去弄28万来赔偿?说到底也只是个数字而已,等他的赔偿费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也许是下辈子的下辈子。
人背时连喝凉水都会塞牙。杨昊的父亲去世后第二年,母亲由于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年轻时的肾炎变成了肾衰。四个月前的半夜,不住地喊:“山杏啊,你在哪里啊,快回来吧,你要照顾好昊昊啊!”一直喊,一直喊,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到凌晨三点便没了声息,眼睛鼓起老大,死不瞑目啊!
杨昊成了没娘没爷(爸爸)的孩子,怎么办?张乡长做杨昊爷爷奶奶的工作,要他们收留孩子,毕竟是他们杨家的血脉。奶奶一听要照顾孙子,顿时来了脾气,跪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扯开喉咙哭天喊地:“天老爷啊,你要睁开眼睛看看哪,我养崽养了44年,冒(没)享他一天的福,被那个孽畜害死了,现在又要丢个包袱给我们,怎么吃得消咯,我们一把老骨头了,提起来只有四两,造孽呢,我的天啊!七十三,八十四,还不死,无意思。我和老头子明天就去见阎王老子,看你们哪个要昊伢子,哪个要给哪个。”说完,大门“砰”地一下关了。
哪个还敢开尊口?亲情在金钱面前荡然无存了。再也没人吭声了。
杨昊何去何从?不可能把他当垃圾一样丢掉吧?张乡长作为一乡之长也不可能当“甩手党”吧?琢磨来琢磨去,他决定先把孩子安置在他的办公室,孩子白天到乡政府旁边的中心小学读书,晚上睡到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学杂费和生活费暂由他负责。
杨昊幼小的心灵总算得到些许安慰,终于有人管饭吃了,还有书读。他口里不说,心里却万分感谢张乡长的。
农村的孩子不善于表达,张乡长也不怪他。
姐,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丢下我?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妈妈,你就是最疼我的人了。你曾经抱着我,说要陪我着我长大,你怎么变卦了呢?姐,你知道吗?妈妈临死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太单纯了,是不是被骗子骗走了。姐啊姐啊,你在哪里啊?我要找到你啊,我的姐姐。呜呜……杨昊心里呼唤着亲爱的姐姐,忍不住掉下泪来。他不知道他的明天会是什么,这里不是他永远的家,他需要亲情的呵护,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五)
“喵喵……”黑漆漆的山上,黑漆漆的路,一只山猫挺着个大肚子,扭着笨拙的身体从山杏脚下“喵”过。
“哎呦,吓我一跳。”山杏吓得脚下一滑,滚下山坡。她摸摸肚中的孩子,再摸摸自己的额头,还好,孩子还在,自己的魂魄还在,爬起来继续走,走啊,走啊,走过一座山,再走一座山,就要回到了阔别一年的家了。她要看看生病的老娘,抱抱一起长大的弟弟,还要到爷老子(爸爸)的坟上去祭拜祭拜,希望爷老子在天之灵保佑老娘的病快点好,保佑弟弟健康成长,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平安生下孩子。
山杏摸摸自己的口袋,可惜袋子里布粘布,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交给了的士司机。说来也是不好意思,本来坐车要一百块钱,的士司机看她满脸忧郁,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半天才掏出二十块钱,说了声:“算了,二十就二十。”山杏连连道谢,眼泪水差点滚出眼眶。
山杏边走边想,想到了“狠心”的姐姐一家,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那样绝情,说了只要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她就离开,绝不拖累他们。哎!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还是回家看看吧。
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天空中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又一个黎明到来了。
“娘老子,我回来了;昊昊,姐姐回来了。”山杏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坪回旋,回旋……屋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会是……难道娘老子去世了?山杏疯了般扑向娘老子的房间,一抬头看见娘老子的遗像挂在爷老子的遗像旁边。
“娘老子呀,我的个娘呀,山杏不孝啊,您打我吧,您骂我吧!您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呢?我要为您治病,为您织毛衣啊!我的娘呀,如果不是您救了我,哪有我山杏这条贱命呢?您今世是我的娘,前世也是我的娘,下世我来做您的娘,我来伺候您……昊昊,昊昊……你在哪里?我的个爷(爸爸)啊,您要保佑我们啊!昊昊,都是姐不好,姐没有保护好你,姐姐该死……”山杏从前世哭到今世,又从今世哭到下世;哭了妈妈哭爸爸,哭了爸爸哭弟弟,又联想到自己悲戚戚的身世,不由得眼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