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魅影 ——滨城奇案
作者: 刘忻
时间: 2014-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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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谁都知道老孙与老钱的关系比较铁,这种关系是从十年前他们刚调入局里的时候开始的。 老孙是这城里的老户,他们家过去也曾经发达过,在城乡结合部有一座独门独
局里谁都知道老孙与老钱的关系比较铁,这种关系是从十年前他们刚调入局里的时候开始的。
老孙是这城里的老户,他们家过去也曾经发达过,在城乡结合部有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是他祖父留下的财产,这时候已经归在老孙的名下了。老孙的祖父还有一处平房,分给了老孙的姐姐。老孙的祖父是在文革时期不堪忍受屈辱投缳自尽的,后来老孙的父母也相继去世了。老孙上大学的时候,姐姐的公婆搬到小楼来居住,算是帮助看房子,其实是婆媳不和,姐姐的公婆脾气有些古怪,姐姐与他们根本住不到一块。
老孙大学毕业回来的时候,住在了楼下。房子的格局是,楼下是客厅与厨房,楼上是卧室。他姐姐的公婆不敢住在楼下,怕鬼。因为老孙的祖父在文革时是在楼下投缳自尽的,所以,在楼下没人居住的时候,那老公母俩即使听到下面哪怕是耗子弄出的一点点声响,也会提心吊胆地睡不好觉,总提防着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把他们拖走。要不是儿子家的平房太窄,住起来不太方便,而且他们与儿媳妇之间的关系也不够融洽,他们是不会住在这里的。老孙回来居住,那老公母俩的胆子倒是壮了不少。
老孙的姐姐常过来看看,表面上是看望公婆,实际上是关心弟弟,有时候帮助弟弟收拾屋子和洗衣服。姐姐对弟弟说:
“等你搞了对象,结婚了,我就让他们搬走。”
“搬哪去呀?你那里也没有地方住。”弟弟了解姐姐的难处。
“那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他们总住在你这里是不合适的!”姐姐说。
老孙隐隐约约地知道姐姐不但与公婆的关系不够融洽,而且与姐夫的关系也很紧张。等到老孙详细地了解了姐姐与姐夫所产生的矛盾的时候,姐姐却抛下了弟弟,撒手人寰了。
老孙姐姐的婚姻是不幸的,不是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吗?老孙的姐姐就属于嫁错郎的那种。她嫁给了一个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人。
“为了那个流氓,我姐姐没少生气了。我姐姐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老孙对老钱说,“我姐姐刚刚去世,他就把外面那个野货招到家里,明铺明盖,可能不久就会正式结婚了。”
“你姐夫对你姐姐留下的孩子可能也不会太好了,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在另有新欢以后,往往都是这样的。”老钱说。
“过去都是我姐姐照顾孩子,那个流氓对孩子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可是,现在有些不同了,他说是要给孩子争取权利。”老孙说。
“他还要争取什么权利?”老钱问。
“房产!”老孙说,“那个穷小子不但是流氓,而且还是无赖!他住的房子就是我们老孙家的,他还嫌不够,说什么当初分配不公,楼房还应该有他们一半。”
“房产证是谁的名字?”老钱问。
“原来是我祖父的名字,我大学毕业以后,我姐姐让我更名到我的名下。”老孙说,“不过,那个流氓说我是背着我姐姐更的名,不算数。他搞的小姘的哥哥是法院的人,据说手眼通天,这对我很不利。那个流氓让他的父母赖在这里不走,特别是这里有了动迁的消息以后,他更想让他父母在这里长期赖下去,我找理由撵了几回也撵不动。”
老钱和老孙都是刚分到局里的,当时都还比较年轻,有那么点气血方刚的意思。老钱听了老孙的介绍,就决定为他打抱不平。老钱正了正近视眼镜,思索了一会,说:
“我考虑,他这样做一是省了给他父母买房子、租房子的钱,二是试探一下你的底线,所谓张口三分利,不给也够本。你只要把你的房客清理出去,其余的就好办了。”
“撵不走啊!”老孙表示无奈。
“会有办法的。”老钱让他放宽心,“不过,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胆小吗?”
“当然是真的。”老孙说,“他们供奉一张观音像,整天叩头烧香祈求平安。”
“只有信神信鬼,才会疑神疑鬼。要是不信神鬼的人,神鬼也会拿他没办法的。”老钱说。
老孙家的小楼在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矮趴趴的平房,院落里出外进,房屋高低不平。老孙家的楼房虽然年久失修,也并不高大,但是,在这里却给人以鹤立鸡群的感觉。院子虽然不够宽敞,院墙离楼房较近,但是,青砖砌的楼房,白灰抹的院墙,看着也挺养眼的。一个星期天的早上,老孙带老钱来到这里,他们先院前院后地查看了一遍,然后来到了屋内。看起来老孙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屋里有些凌乱,椅子上、地上散乱地扔着准备换洗的衣裳,没叠的被子还摊在床上,收音机在枕头边上慵懒地躺着,墙上挂着的一个镜框已经有些歪斜了,镜框里面的照片是老孙大学毕业时,同班同学的合影,上面有一行题词:“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从此茫茫人海行孤舟。”
老钱环顾一下周围的情况,说:
“太悲观了,怎么会是‘行孤舟’呢?看来你真的应该清理整顿一下,我指的是整个小楼的环境,把不相干的人都清理出去,然后找一个贤内助,一个和你能够同舟共济的人,把日子过得像个日子,把生活安排得像个生活。总这样可不行啊!”
老孙指了指楼上,说:
“他们弄得我啥心思也没有了。”
“走,咱们到楼上看看。”老钱说。
楼上那老公母俩都在,他们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访客。老钱对着两位老人指了指老孙,说:
“他最近总做恶梦,梦见他爷爷在这屋里走来走去,还说是要抓一两个替死鬼,好重回人间托生。他要换换环境,去我那里住几天,楼下没人了,麻烦大爷大妈多照应一下。”
老钱注意到那“大爷大妈”的眼睛里,有一种恐怖的光芒在闪烁着。大爷对老孙说:
“你还是不走的好!各人过各人的日子,我们照应别人,谁照应我们?”
“是这样,他夜里不但做梦,而且还听见屋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这屋里他实在不能呆了。”老钱做进一步的解释。
回到楼下的时候,他们俩偷偷地笑了半天。老钱让老孙带着他的录音机,到自己的住处去。他说:
“我有一个同学在高中当物理老师,咱们到他那里借点东西,我已经跟他约定好了。”
老孙跟着老钱走了,但他对老钱的安排感到迷惑不解。老钱并未对他做进一步的解释。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了,农历月初的夜幕笼罩着凉意,树枝上残留的叶子在风中悉悉索索地响着,秋虫的鸣叫给人增添了一种凄凉的感觉。这时候如果能够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好觉,做好梦,也许是挺惬意的。可是,老孙楼上的房客却做不到这一点了。老孙走后的当天午夜,那老公母俩在睡梦中突然听到楼下有响动,是演凑哀乐的声音,楼下的灯也亮了起来,白亮亮的灯光,从没挡窗帘的窗子里照射到院墙上,他们起来想查看一下,却突然看到白白的院墙上映出的是一个人上吊时的身影。哀乐凑完了,灯也熄灭了,上吊的身影消失了。可是,更恐怖的情景随之出现了: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听得出,走路人迈着的是缓慢的,沉重的,僵硬的步伐,然后是推门声,楼上的门插得很紧,推不开。以后又是下楼声,上楼声,推门声,这样一共反复了三次,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一直到天亮。那时候也没有手机、电话什么的,那老公母俩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去,只好蒙着被,哆哆嗦嗦地捱到天亮,他们虽然老了,却还没有活够,特别是不愿意充当替死鬼这种角色。
第二天晚上下班以后,老孙和老钱悄悄地来到楼内查看,发现大门虚掩着,楼上的房客已经搬走了。那老公母俩显然是被吓跑的,他们太相信有鬼有神了。后来听说老孙的姐夫不太相信闹鬼的事,当然,他主要是想占据着有利的位置,以便增加讨价还价的砝码。他咋着胆子想来住两天试试,绝不能让阵地失守啊!不过,他是想让他的小姘和他一起来住,可是,他的老爸老妈是坚决不同意的,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闪失,让他们指望谁去?更主要的还是他的小姘,死活也不同意跟他过来,他的以身试鬼的想法始终也未能实现。老孙后来知道他姐夫的小姘的哥哥,只不过是个法院的司机,能量有限。那个司机找了老孙住地的派出所长,说了这件事,算是报了案吧。他们在一起吃过饭,交换过手机号码。所长虽然不相信有闹鬼的事,但是,奈与情面,他还是立了案,指派两名警员到老孙的家进行了调查。当然,这种调查也不过是走走形式,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特别是来调查的两名警员中,有一名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小陈,他凑巧是老孙的表弟。据说老孙的姐夫埋怨他的小姘,嫌他的哥哥只是个司机,要是个庭长、院长之类的人物,也许整个楼房就都能拿到手了。为了怕姐夫无理纠缠,夜长梦多,老孙及时地把楼房转让了出去。过了几年以后,那里真的搞了开发,据说那个买家倒是捞到了不少的实惠。
又过了很多年以后,当老钱和老孙唠起了当年的这件事的时候,老钱说:
“其实,那楼房是你的,别人是赖不去的。咱们当时光为了好玩,有点不计后果了。”
“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我可不光是为了好玩,我当时只知道我姐夫在法院有人,不知道他的后台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料想自己是斗不过他的。谁知道他的后台只不过是一名司机!”老孙说,“不过,咱们毕竟把事情办成了。”
“咱们那时候还是年轻啊,有些事情可能欠考虑些,当时听说那老公母俩吓病了,如果吓死一个两个的,法院就真的会找咱们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死了也是活该!信神信鬼是也要付出代价的!”老孙说。
“不能那么说,矛盾并没有激化到那种程度。”老钱纠正说,“再说了,楼里先有吊死的,后有吓死的,谁还敢买你的楼,谁还敢住那个楼啊?”
“可也是。”老孙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