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似长歌
作者: 如果当时
时间: 201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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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 今年,西安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晚,入冬以来,一直是晴空万里。这几天,朔风吹,寒气逼人,昨夜平安夜,一场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校道上的积雪已
摘要: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有时候,你分不清难忘的是那些人那些事,还是那些年如梦似歌的青春。
第一章初见
今年,西安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晚,入冬以来,一直是晴空万里。这几天,朔风吹,寒气逼人,昨夜平安夜,一场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校道上的积雪已有一两尺厚了。倘若叶薇看到,不知道该兴奋成什么样子呢。不过,她现在人在西藏,想必那里的雪会更厚更美吧。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大黑了,像往常一样,我仍旧到南门收发室去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叶薇又给我寄信了,还附带了几张昆仑山脉、青藏高原的明信片,白雪皑皑,山脉连绵,壮丽巍峨的布达拉宫横亘于蓝天白云明雪之间,看上去遥远又神圣。信封里居然还有一张精致小巧的贺卡,打开,是烂熟于心的旋律“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差点忘了,今天是圣诞节。对于外国的节日,我向来不感冒,第一次听到这首儿歌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公元两千年,我十岁,还不认识叶薇,也没见过张海星,我的世界里,除了能玩得来的小男孩和玩不来的小女孩,就只有一个关伊而已。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关伊送给我一张制作精美的圣诞卡,我很高兴,毕竟没见过。圣诞歌的旋律悦耳动听,我听了一遍又一遍,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关伊的那天:
四年级开学的第一天,老师领进来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粉嘟嘟的脸蛋略带点婴儿肥,齐刘海,黑亮顺滑的长发上别了个粉色的蝴蝶结发箍,身着粉色短袖蕾丝裙,一双白色的圆头小皮鞋衬得小腿越发白嫩细长。小姑娘款款走上讲台,嫣然一笑:“大家好,我叫关伊,伊丽莎白的伊,刚从深圳转学过来,请大家以后多多指教。”台下一片掌声,夹带着一些嘘声和窃窃私语。老师环顾了一下班级,指着我旁边的空位说:“关伊,你就坐在班长司徒梵旁边吧。”我一时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关伊已落落大方地下台坐到我旁边了。直至多年以后,关伊去了北京,进了演艺圈,开始出现在各大荧屏之上,早已不复当年天真无邪的模样。可在我的印象中,她始终是那个明眸皓齿、脂凝若雪、洋气大方、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我的小姑娘。
我家住在广东江门开平赤坎镇,这座岭南古镇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开平以碉楼著称于世,而赤坎则以中西合璧、独具特色的骑楼叫绝。潭江穿镇而过,南来北往的水路交通使赤坎成为了渡口船埠,赤坎两大华侨家族关氏和司徒氏分踞上下埠,两大家族的兴衰主导着古镇的演变。潭江北岸的堤西路上有保存最完好的庞大骑楼构筑群。我家住在堤东路街头,而关伊住在堤西路巷尾。
我妈在市重点中学江门一中教语文,兼任高三班主任,除了寒暑假,从来没闲过。我爸是个小有资产的商人,在珠海搞房地产开发,逢年过节才会回家。我常年由古稀之年的奶奶照顾,倒落得个自由自在。
每天早上,我从睡梦中被奶奶叫醒,匆匆背上书包,揣着五块钱,就奔到堤西路巷尾的饭馆去吃鸭粥。赤坎鸭粥口感清爽,软糯鲜滑,向来有名。我家旁边那家常来饭馆的鸭粥更是有口皆碑的。而我为了借口吃早餐能每天在巷“偶遇”我的同桌关伊,然后陪她一起走路去上学,便顾不得巷尾那家鸭粥实在是不怎么样了。关伊家的骑楼和我家的一样,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也是欧陆风格的,却更气派更豪华。
作为班上唯一会写毛笔字还会画油彩画的我,除了班长外还兼任文娱委员,平时负责出出黑板报、组织同学们搞个文娱活动什么的。自从关伊来了以后,老师便指定她为文娱委员了。我也心服口服,毕竟关伊能唱能跳还会芭蕾舞和弹钢琴,如此多才多艺,不是我能够企及的。
我自小有点儿小聪明,即便学习不太用心,也能保证各科成绩全优,独独对英语毫无兴趣、不求甚解。一天下午,又是枯燥无聊的英语课,我左手撑头,右手转笔,百无聊赖地盯着黑板上的一堆字母,余光不时地掠过右手边的关伊。她双手平叠、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一脸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年轻的老师絮絮叨叨地在念课文,中间遇到一个超纲词,她停顿了一下说:“instinct是形容词,意思是本能的。”突然,关伊举起了右手,得到老师示意后,她站起来说:“老师,instinct是名词,意思是直觉、本能;而instinctive才是形容词,本能的。”
老师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鼓了鼓掌,“大家要向关伊同学学习,老师不是万能的,老师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同学们要及时地提出质疑,为老师纠正错误。”
同学们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敬佩。从此以后,一直悬而未决的英语科代表被关伊纳入囊中。因为这个缘故我也开始用心学习英语了,有了关伊的帮助,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终于能和关伊不相上下了。没人知道,那是我多少个夜晚不停歇地练发音、背单词的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关伊的妈妈是那个年头并不多见的硕士,专攻英语,兼修艺术,也难怪关伊的英语那么好了。
第二章 八岁见老
赤坎镇古建筑奇多,其中有六百多座古老的骑楼,具有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旧广州、旧香港的韵味,深得影视界人士的青睐。所以,我偶尔周末约关伊出去吃煲仔饭逛骑楼的时候,会遇到一些手拿单反、摄像机的人在街上拍照,幸运的话,还会碰到一些拍古装剧的剧组。关伊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次都拉我陪她去观看。一次遇到一个大叔,是个摄影爱好者,看到我和关伊手牵着手在各个骑楼之间闲逛,便好奇地问;“你们是小情侣吗?长得真般配。”我和关伊瞬间撒了手,我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
关伊比我淡定,莞尔一笑,反问:“叔叔,您是摄影师吗?您照的照片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大叔笑着点点头,把数码相机递过来,给我们翻看他拍的照片。我迷恋于骑楼建筑的壮美,而关伊则更喜欢那些穿古装拍戏的演员。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穿上这样漂亮的衣服去拍戏,那该有多好啊!”她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当个大明星把这些拍戏的人都比下去的。”大叔真诚地鼓励她说。
关伊不好意思地笑了,充满憧憬幸福的笑。
大叔让我们并肩站好,给我们拍了个照,关伊摆了个“耶”的姿势,微笑优雅而自然。而我站在她身边,面对镜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甚至还没有她高,只好微微踮起脚尖,勉强地咧了咧嘴巴。“咔擦”一声,把十岁那年的我们定格在照片框中。大叔很大方地把照片送给了我,我为它专门配了个古朴典雅的相框,一直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开平近海,所以多雨,尤其是夏季。今天,连绵了好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阳光普照大地,碧空万里无云。我心情大好,突然想去景辉楼逛逛,便约关伊同往。景辉楼是岭南水乡的著名骑楼,置身堤西路欧陆风情街,是民国名医张景辉的故居。楼高三层,构造极为讲究,巴洛克风格的屋顶装饰,镶嵌的彩玻璃木窗,石雕精美的小台,暗红色的外墙。内有丰富的历史实物,从中可以切身触摸到赤坎昔日的繁华。
从一楼到三楼,我们仔细参观了各种历史文物,出来的时候,已热得满头大汗。刚好对面有个小商店,我们便走过去买了两个蒙牛雪糕。
“呃,我出门太急,忘带钱了……”关伊伸伸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事,我带着呢。”我把裤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一下,居然还差两块钱,瞬间就尴尬了,出门居然忘了多带点钱了!只好讪讪地说:“你吃吧,我回头再买,今天钱没带够。”
关伊还来不及反应,看店的小姑娘便说:“没事,你吃吧,回头再给钱也是一样的,我认识你,你是五年级一班班长司徒梵,我是二班副班长。”
“怪不得那么眼熟,那就谢谢你啦,明天回学校还你钱。”
这个绑着马尾、长相平平的小姑娘,名叫张海星,是名医张景辉的后人。其家族中人守着景辉楼而居,她非常崇拜她这个名医祖爷爷。两块钱让我们结下了一辈子的缘分,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三章 小学毕业
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不经意间早已一日千里。小学毕业在即,所有的同学似乎都变得和气宽容起来。平时总是损我说我和关伊坏话的成子竟也很真诚地过来祝福我考试顺利,还耳语了一句:“喜欢她就要大声说出来。”我眼眸微动,但笑不语。
一本本同学录传过来传过去更是把这种离愁别绪推向了高峰。前几天,学校让我们集体填了志愿,我、关伊和海星都填了市重点中学培英中学。如果不出意外,以我们的成绩是完全可以考进去的。我就怕万一,万一我考上了,而关伊没考上;或者她考上了,而我没考上;又或是两人都考砸了,被分到了不同的学校。以后便不能这样每天都见到她、陪她说话、陪她玩了,那她该有多寂寞?而我又有多难过。
所以,当关伊把她的同学录第一个交到我手上时,我更多的是难过而不是感动。两年,七百多个日子汇成一张纸,我实在无从下笔。只能在上面胡写了一句:愿前途似景,愿友谊长青。倒是海星满满地写了三四页,还抱着关伊大哭了一回。我的情绪似乎通过海星得到发泄,竟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为了无法预料的结果而忐忑不安地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等成绩公布的日子并不比备考的日子好过。
一天下午,我和关伊正在司徒氏图书馆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海星突然跑了进来,把我们拉到馆外,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她微微喘了口气说:“耶耶耶,我们三个都考上培英中学了。”
“来来来,击个掌!”关伊也乐开了花儿。当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为了表示庆祝,我们三个到风情街新开的肯德基大撮了一顿,然后沿着潭江长堤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及至天黑才各自散了回家。
开学新季,大家似乎都很忙,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交新朋友,忙着进各种小学所没有的社团。唯独我最闲,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关伊说,我是个慢热的人,来培英都两个月了,还和同学们熟悉不起来,性格是愈发沉静了,不要得抑郁症才好。我呐呐无言,海星为我开脱:“这孩子就是看书太多,也想得太多了,新环境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好了。”
上初中以后,男女生的生理心理差异越来越明显,关于情爱之事也逐渐有了些了解,为了避免闲言碎语缠身,男女生们都很自觉地拉开了距离。关伊被分到一班,而我和海星被分到二班,除了偶尔在校园碰到和回赤坎的时候,我极少跟关伊说话,更没有主动到隔壁班去找过她。豆蔻年华的她,身材高挑、外貌出众,加之又多才多艺、热情开朗,在一群“还没长开”的大孩子当中自然是鹤立鸡群的。私下里,男女生都把她评为校花,她成了我们学校的“名人”,表白求爱者趋之若鹜。不过关伊对他们一概不理,个中缘由怕是全校只有我和海星知道了。
小学六年级时的某一天,我突然问起关伊为什么会从深圳转学回来。关伊突然就红了眼眶,沉默良久才对我们说:“其实我在深圳念过一年四年级,临近期末,班上两个男生因我打了一架,一个咬破了另一个的耳朵,另一个抄起凳子砸在那一个的头上,满头满脸都是血,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后来,老师把我爸叫来,劝我转学,我才知道他们打架是因为我。那两个同学,一个傻了一个没了个耳朵,我爸就让我妈带我回老家来了。”
也亏得小镇人文静平和,否则以关伊的姿色,不知要引起多少打架斗殴的。
第四章 非典
当我竭力减少存在感,游离在人们视线之外的时候,一个意外让我一时成了全校的焦点。
春节前后,广东最早发现了非典病例,随后疫情迅速蔓延全国。二月初,广州非典疫情患者已过百,死亡病例在不断增加,广州市民涌上街头,排起长队抢购板蓝根、口罩,甚至还有食用醋。一场“白色恐怖”笼罩在神州大地上空。为了防止感染,很多经商在外的商人回到赤坎,其中包括我爸和关伊她爸。公共场所一派萧条,可学校还没收到停课的通知,学生们都带着口罩上课。学校每天都会洒药水消毒,也有专门的老师来监督量体温。我们年少,对非典所知无几,但也被这种严肃的气氛弄得人心惶惶。关伊她爸从广州带回几瓶预防药,关伊悄悄给我塞了一瓶,我拗不过她,只好收下。转头把药给了海星,女生体质弱,她比我更需要。
三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我开始发热、咳嗽,老师立马给我爸打了电话,建议他送我去广州就诊,我爸妈急急忙忙地从赤坎赶到学校,甚至连鞋都忘了换。学校第二天就停了课,我的舍友们被送到医院进行隔离检查。
我妈眼睛通红地抱着我坐在车后座。从江门到广州陆军总医院,两个小时的车程,我爸一个小时就开到了,幸亏那时候是深夜,道路畅通无阻,才没有酿成车祸。当然,当时被烧得迷迷糊糊的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我的意识几乎是飘在空气中了,耳朵里只有我爸那双拖鞋跟在推车后面小跑的“吧嗒吧嗒吧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