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风

张怡的父母离异，都有了各自幸福的生活，对张怡照顾不周，养成了她特立独行的习惯。上班之前，没有父母的约束，她天马行空地过着自己丰富多彩的青春生活。这一刻还在江边看日落，随后就会坐上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同学的家乡领略草原的壮美辽阔，然后再追着茫茫黑夜赶回来上课。她喜欢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不同的色彩，想要在孤寂的生活里用青春的心态去真切地体悟生活的精彩，让每一天都过得新鲜快乐！
　　 张怡刚刚大学毕业，便幸运地被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招聘做了文员，开始了每天朝九晚五的忙碌日子。这个小城对于她来说还比较陌生，可以聊得来的朋友只有刘可心。可是每逢周末，刘可欣都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约会。好在张怡发现了一家很安静的酒吧，无聊的时候就去坐一会。
　　 这个叫做“旧时光”的酒吧，商业味道并不浓厚，氛围很宁静，来这里闲聊打发时光的人基本都是年纪偏大的一些人。张怡不喜欢嘈杂喧闹的环境，和同龄人相比，她更成熟一些。她喜欢小资的生活情调，也知道要想过上理想的生活就要努力去争取。
　　 当酒吧老板听了她演唱的一曲低回婉转的《夜来香》之后，当即拍板让她每个周末都来演唱。虽然工资不多，小费也少，张怡还是很开心，她图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自己的心情。 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音乐天赋，把每首歌都唱的荡气回肠，因此常来这个酒吧的人都喜欢听她的演唱，也逐渐开始注意这个温婉漂亮的女孩子了。
　　 时间长了，张怡发现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总坐着一个浓眉大眼，面容刚毅沉稳，举止儒雅的中年男人。男人深邃的眼神时常盯着演唱时的张怡，四目相对的时候，偶尔会微笑着点一下头。男人欣赏她，却从不主动搭讪，也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色眯眯地给她献花。他总是固定在那一个位置，点一壶热茶，静静地欣赏着舒缓的音乐和或是轻柔或是激扬的歌声。每当张怡演唱完那首充满深情眷恋的《久别的人》，男人也正好喝完那壶茶，准备要离开了。
　　 时间久了，看不见男人出现在那个位置，张怡竟然会有淡淡的失落。一个冬天，就在暖暖的歌声里落下了帷幕。
　　 春天以盎然的生机蓬勃登场。消融的残雪滋润了每株新绿，笑得灿烂的阳光抚摸着每一个行人的肌肤，似乎想点燃人们心里压抑已久的激情。张怡行走在路边，迎着夕阳，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好像听到了草木劈啪作响、争相展现生命力的声音。虽然还是一个人行走于生活中，她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她满足于静静地守着一个人的时光，可以随意享受大自然的美好。可是生活不仅是靓丽多彩的，也会以丑陋的面目吓人。
　　 当张怡在灯光交错的舞台上柔情似水地演唱完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时候，掌声从四面八方陆续响起。她微笑着向观众鞠躬表示感谢，刚直起腰，就看见一个男人拿着一束花踉跄着朝她走过来。男人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电线，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张怡好心地疾走过去扶住了他。没想到男人趁机抱住了她，酒气熏天的嘴巴也凑了上来。张怡惊叫着使劲推他，可是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掰不开他的手。客人们被这突发事件搞晕了，瞬间的安静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
　　 片刻之后，有的人开始谴责男人的鲁莽，有的人跟着起哄，有的人开始离开，只有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一把拎住男人的后衣领，趁着男人转头的时候，一记老拳直接打在男人的鼻梁上，鲜血立马窜了出来。那人被迫松开了八爪鱼一样的手，嚎叫着用手去摸疼痛的鼻梁，肆意的鲜血被手一抹，男人的脸上就开出了狗尾巴花。男人一见手上鲜红的血，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张怡这时才看清眼前的好心人正是那个角落里的中年人，她尴尬地说了声谢谢。那个人只是微微一笑，对赶过来的保安说：“喷点水，把他弄醒，告诉他再敢闹事，就送派出所。” 然后又对张怡说：“正好我要走了，要不要顺便送你回家。”张怡看着还晕着的男人，赶紧点了一下头，她怕男人醒来继续纠缠，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车上，张怡仍然显得很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男人似笑非笑地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娱乐场所，鱼龙混杂，意外在所难免。不过你的歌能让一个醉鬼忘性，可见功力非凡呀……”张怡听着他的调侃，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男人说自己叫李毅，工作累了就喜欢到“旧时光”品一壶好茶，静静地享受淡雅清新的氛围。在袅袅的老音乐里缅怀物是人非，那些怀旧的元素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名利场的争锋，获得怡然自得的心境。
　　 李毅说：“别看你年纪不大，但是唱这些老歌特别有味道，听起来让人心里很妥帖。你的歌很容易让人动容，也让一些行走于风口浪尖的人在怀旧的溪水里氤霭消弭了浮躁的情绪。”
　　 “也许是我经历了父母情感的蜕变，在生活的万花筒里转得晕头转向之后，更能体悟人情冷暖和感恩活着的可贵吧！每当我把自己融入到歌曲的意境之中，便会觉得心在飞翔，灵台空明几近忘我。我是在用心在呢喃，用跳动的音符释放悲欢”。
　　 内心成熟的张怡非常愿意与有阅历的人交流，因而没有被年龄的障碍排斥，两个人的忘年交也在加深。从交谈中，她得知了李毅的生活过往。他和前妻一起打拼，经过无数商海沉浮，终于挣得一份丰厚的家业。生活稳定滋润了，可是情感却枯竭了。他的前妻因为居功自傲，性情骄横，不再关心他的感受，使得他心里时常空虚寂寞。他的前妻不但蛮横，而且不能生养，这让持有无后为大思想的他内心更是苦闷，所以面对前妻的无数次猜疑和无理取闹之后，他毅然离了婚。
　　 也许是渴望缺失的父爱，也许是李毅成熟的魅力吸引着张怡，张怡的内心深处悄悄地滋生了少女的幻梦。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李毅送喝得半醉的张怡回到住处，要走的时候被张怡从后面抱住了。回过身的男人望着她眼里跳跃的火苗，心中压抑的激情瞬间被点燃。缠绵的热吻澎湃着两颗焦渴的心脏，空气仿佛静止了，就连原本冷漠的雨点都羡慕地减慢了滴答的脚步。那张古老的雕花工艺床，在风雨中断断续续地呻吟了一夜，终于在启明星升起的时候，疲惫地睡去。
　　 张怡搬到了李毅为她买的房子里，也辞去了酒吧的工作。李毅说那里不适合一个清纯的女孩子独自来往，他可以养他一辈子。只是张怡没有答应辞掉白天的工作，她的理由是女人不必挣得太多，但是一定要经济独立，至少要能解决温饱。而且她也害怕一个人等待里的寂寞，上班不但有展示自我价值的平台，最重要的是可以摆脱孤独。李毅听着她的理论，笑着捏着她的鼻子宠爱地说：“好吧，那就依你，别累着就行。要是累了，就请假休息几天，反正你开心就好。最好是能早些给我生个继承家业的儿子，那你就可以有新的工作可干了。”
　　 张怡和李毅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他很喜欢听她唱歌，那种痴迷的神情也让张怡很陶醉。只是他生意忙需要出差，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更久。慢慢地，张怡开始觉得很落寞。她对他生意场上的朋友不感兴趣，而自己的朋友屈指可数。她无聊的时候，人家往往都在为生机奔忙，所以慢慢地她也就又一次牵手了寂寞。张怡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个孤独无眠的夜晚，她都只能在偌大的房子里看着影子撞在墙上的凄凉。她想撞破笼子，飞到星空下去呼吸自由的空气……
　　 李毅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只是对她怎么还不怀孕感兴趣。当张怡提出想要一个风光的婚礼时，李毅说想让孩子一起出席婚礼，让孩子见证父母的幸福时刻。他说要让孩子有更美好的未来，还说……张怡就在美好的憧憬中，先后去了几家医院检查，也吃了不少药，可是肚皮还是瘪瘪的。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其实张怡还是希望能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可是看着李毅那期待的眼神，就不忍心拂逆他的决定。渐渐地，李毅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即使来了，也不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了。张怡继续喝着那些苦的直掉眼泪的汤药，内心里却感觉到了说不清的恐慌……
　　 一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碎了张怡的梦想。
　　 来人衣着华贵，身材臃肿得像个球一样。尽管妆容精美，还是掩饰不住衰老的容颜。她盛气凌人地自称是李毅的妻子。张怡不相信地说：”李毅说他离婚了，你别骗我。”女人不屑地说：“你们这些小姑娘，不想着靠自己的奋斗发家，净想着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不劳而获地占有幸福地生活，真是异想天开。你别做梦了，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婚，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李毅接近你，只不过是看重你的素质，想借你的肚子生个孩子继承家业罢了。本来想着，生了孩子就把这套房子送给你，没想到你也生不出来。可惜了这两年的功夫……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
　　 张怡被女人的话砸蒙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不相信，李毅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的。你这个老女人，守护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来我这造谣。我不会离开的，我要等他回来。” 女人刻薄地说：“别以为你碰到了可以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他的家业是靠我娘家的支持积攒起来的，都在我手里攥着呢？他怎么可能抛弃家产和你在一起呢？何况你也没有孩子可以拴住他的心。”
　　 张怡说：“我还年轻，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生？”女人讥讽地说：“我们把你的病例邮寄到了一所专治不孕症的医院，专家断定你身体条件无法怀孕。你要是不趁早多攒些钱，老了就会老无所依了。李毅要是还对你有情，怎么会很长时间不来了呢，恐怕这会他正抱着另外一个新物色的女孩进行造人计划呢？识时务的，还是赶紧拿钱走吧……”
　　 女人描述的很多话都是李毅和她说过的，张怡不得不相信女人的话了。她把所有李毅让自己不快的那些片段拾掇出来串联在一起，更加印证了李毅的虚伪和欺骗。女人离开后，她机械地收拾了属于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朋友那里暂住。离开房子的时候，她没有一丝留恋。
　　 她辞了职，离开了那个让她有着无限梦想和失落的城市。也更换了手机号码，不想再和李毅有任何的瓜葛了。她离开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女人留下的一笔巨款，觉得那是李毅应该付的精神补偿费 。并在女人临走的时候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其实你也很可怜，可怜得就剩下钱了。我信你说李毅是为了孩子接近我的，可是我也信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不然你不会亲自来买断我和他的联系。你是害怕了，害怕彻底地失去，你的爱情同样是卑微的。有时候，放手也是爱，你可以用钱维护你的自尊，可是你买不来快乐。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说一声对不起，当初要是知道他没有离婚，我不会变成笼中鸟的。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还应该谢谢你的‘善意’呢！”
　　 李毅后来辗转找到了她，想和她重修旧好。当她问他是不是可以离婚，给自己一个名分的时候，李毅犹豫了一下。张怡笑了，笑得冶艳狐媚。她用手轻摸着他俊朗的眉眼说：“ 遇到爱你的人，学会感恩；遇到你爱的人，学会付出。遇到你恨的人，学会原谅；遇到恨你的人，学会道歉。遇到欣赏你的人，学会感激； 遇到你欣赏的人，学会赞美。遇到嫉妒你的人，学会低调，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更喜欢爱是双赢，而不是单纯的付出。你就象是风，让我抓不住，摸不着。而我却不想过风一样的生活，我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我们是不是注定成为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的平行线，就看你能怎么做了？”
　　 千寻写于2014年11月16日